第732章 轮转天地处处魔心，遍游太虚随缘吞月
“哈哈哈哈，畜生。”
楚天舒并不是在骂人，只是如实描述所见，大笑出声。
“这轮子跟你还挺配。”
寒武魔君身体猛然往后一撞。
六道轮回大阵，本来可以扭转空间，移后变前。
如果是大阵运转流畅完好的时候，一个人在阵法空间内部飞行，再怎么往前飞，都会有足够的空间挪到前面去，让人继续飞下去，好似没有尽头。
当然往左往右往后，也是一样的道理，总是摸不到边的。
但是现在，六道轮回大阵既缺人手，布局又生乱，已经发挥不出那么多奥妙之处。
寒武魔君这一撞，直接撞出了饿鬼道空间。
楚天舒并没有丝毫怠慢，大笑声拉长，变得更加高亢，转成一声长啸，浑身翡翠光芒爆发，向前急掠飞行。
整个杀阵巨剑，就是以他为核心，被他一带动，势如破竹，贯穿幽暗，紧追着寒武魔君不放。
那幅场景，就好像一柄巨剑顶着一个小巧光轮，从幽暗中横空出世。
出现在东晋世界的雁荡山脉中。
看似是巨剑一往无前，实际上寒武魔君此时受了畜生道浓缩加持之后，也已经有更充足的底力，跟巨剑较劲。
双方力道相互影响。
巨剑从连接两界的虚空洞门旁边擦过，斜斜飞掠而去，速度越来越快。
雁荡山脉的群山万壑，原本各具风姿，但在这样的速度下，只能望见残影相连，拉扯成了一整片模糊不清的陆地场景。
巨剑破空穿云，跨越陆地，没过多久，就到了海上。
寒武魔君大喝一声，顶住巨剑，速度骤减，背后光轮旋转，有了充足的时间，撒出万千光芒，飞射入后方大海中。
东晋世界的东海，南北朝世界的罗刹海，正是两界交壤之地，气息复杂无比，物种丰富，异兽数量极多。
罗刹海那边，因为鹦鹉洲人口繁多，还有中土九州等各处陆地来的商队，年年捕捞，海中异兽数量整体并不算太夸张。
而东晋世界人口不多，陆地上都是一副蛮兽横行的模样，海里就更不必说了。
魔道中低阶的修士，最看重的又是借助魂魄灵性，来帮忙修习魔功，对于那些低智慧的海兽，纵然肉身潜力强横，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久而久之，这东海里简直是异兽扎堆，凶蛮辈出。
魔君背后的畜生道神光打入海中，几乎瞬息之间，就有巨兽长吟，背鳍露出水面。
那怪物仿佛鲨鱼，通体泛蓝，被畜生道神光打中之后，更是浑身浮出一层冻气，生出冰蓝鳞片，头部变得更尖更长。
就在这时，又有一条畜生道神光，打中其鼻尖，留下了一朵锈红色的火苗。
一刹那，怪物的体型急剧收窄，甚至缩短。
就好像全部的精气，都被用来供养那朵火苗，又好像是那朵火苗的存在，烧掉了所有杂质，将怪物的体型精炼了千倍。
最后这条鲨鱼，竟然变得只有两尺来长，骤然飞空而起，鼻尖依然顶着那朵浊火。
轰哗啦啦啦！！！
黑夜之下，幽深无垠的大海上，不知泛起多少巨浪。
刚才被神光打中的巨兽，何止那一条鲨鱼，此时全都像鲨鱼一样发生剧变。
凶暴海兽的精气潜力，完全被压榨精炼，鼻头、额头或者鱼喙的位置，全都顶着一朵锈红火焰。
成百上千的兽魔，飞游长空，朝巨剑扑来，每条兽魔，都划出了极尽精妙的弧线。
“魔念夺躯，乾坤浊火？！”
楚天舒一眼就看出，那些海兽都被炼成了一次性的兽魔。
按理来说，魔道炼制魔头也要找灵性充足的目标，人类是最好的，就算是选兽，也要选那种养久了通灵的或狡诈的。
而这些海兽，因为受两界特殊环境影响，气血过盛，一味痴愚。
寒武魔君居然能在须臾之间，把这些海兽都练成兽魔，靠的可不是寻常魔功的法门。
而是靠一股极寒魔气和乾坤浊火的切换。
不错，寒武魔君其实也参悟到了乾坤浊火的奥妙。
他同样从黑泥海中，感受到远古时期，浊煞族群和活风种族的大战。
但他又不是尸妖，自然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浊煞继承人。
所以他更为理智，在黑泥海的意韵之中，摸索到了更多的远古场景。
清浊之战虽然分出了胜负，但天地环境的巨大变动，也导致整个世界气温骤降，大地海洋全都被冰封，陷入了长久的严寒。
活风族群的成员，本来就都如同微虫一般，在极寒下，倒也勉强延续了下来。
可是在那漫长的严寒中，稀少的活物，并不能为世界点缀上多少生命的色彩，整个天地的主色调还是荒凉和死寂。
直到天地环境再次回暖的时候，活物才繁盛起来。
寒武魔君就是在那个时候，领会到了一丝轮回的真意，他想要掌握这个轮回。
轮回并不代表周而复始，前进一步又倒退一步，那样的单调。
轮回如同车轮，是不断滚动向前的。
车辙所过的地方，有着亿万种新风景催生出来，精彩到了极点，怎么可能会觉得有半点单调？
而在繁盛到极点之后的冰寒，也不过是休养生息。
所以，寒武魔君的乾坤浊火，只是隐藏在身魂极深处，充当一种内在的动力，平时外在的表现，反而是一股极寒魔气。
但是，这天地纪元的变动，寒热轮回的周期，实在是太长了，意境过于宏大，难以把握住。
寒武魔君这才从更加微小细致，但也同样精彩无限的六道轮回理念入手。
如今他被迫离阵，仅以一道轮回的加持，施展魔功，反而展现出了他魔功理念的真面目。
“原来是这样，想要参悟轮回各个阶段的风景，肆意的在不同的节点中遨游，自在游戏，这很好。”
楚天舒感受到了寒武魔君功法中的根本意境，约略体会到那种远古的场景片段，不禁出声。
“我也无比想要追求那些风景，不如说，任何人都会想要有这种体验。”
“可，既然任何人都想，你们凭什么先要把别人当垫脚石？！”
倘若魔道的六道轮回真的确立的话，魔道中人轻易附身在六道众生之间，肆意游戏。
如果被选中的人是乞丐，或许魔道中人附身之后，还能过得比乞丐原主好，可这也代表着乞丐原本仅有的一点财产——他自己的生命，也被剥夺了。
如果被选的是其他人，拼搏了半辈子，日夜勤苦，得来的身份、财产、家眷，都轻易的被魔道中人夺去，肆意玩弄、浪费、糟蹋。
自己费心攒下的东西，每多攒一份时的踏实、欢欣、期待，最后却根本没来得及用，莫名变成了别人的。
纵遇波折，毁，也只是毁了原主的身与名，魔道中人又能抽身而去！
楚天舒见识了六道轮回大阵，第一次猜到寒武魔君这个大阵将来真正用途的时候，手都止不住在抖。
那是他的手嫌自己常态出拳的时候，实在是太慢了。
恨不得抖出两倍，三倍，十倍的速度！把这些魔头轰的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将心比心，当初他病没好的时候，要是哪天突然发现自己存款清空，被人全偷走了，他把对面那个偷钱的活活咬死的心都有。
而魔道轮回将来想要残害的人，何止只是偷钱。
“我是已经得到先民莫大的馈赠，从朝不保夕的生活中挣扎了出来，但我太脆弱了，我还是不能忘记从前那些生活给我留下的痛苦。”
“所以，不能容忍你们这种畜生，搞出什么魔道轮回，把好好生活的大家，也打入到朝不保夕的生活里去。”
楚天舒心中如有怒涛，酝酿起伏，到最后一句时，终于传出体外。
“邪魔，我要你去死！”
巨剑是由数千团锋芒节点构成，此刻每一团锋芒，都在加速旋转，震荡。
那些海兽魔头的运行轨迹，虽然玄妙无方，仿佛顶尖高手挥出的神通掌指。
然而，它们一扑击在巨剑边缘，就被硬生生震退，乃至震碎。
“要自在游戏，注定了要把别的生灵人生中断，让我们去夺过一切，体验后续。”
寒武魔君还在后退，却声长气满，魔音贯云，呼应着海浪之声。
“你既然也有这种追求，就该明白，若不那么做，我等又怎么能示现于乾坤各处，体会轮回各节的不同风景？”
“不如说，他们生在世上，前半生的一切，就是为了做好准备，等我们踩下那一脚，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可以告终。”
寒武魔君背后不断有神光飞去，海中就不断有兽魔飞出。
反观楚天舒的巨剑，那数千丝绦，离开六道轮回大阵后，跟依然滞留在人间道的大半千帆图，相隔越来越远。
巨剑的整体力量，隐有衰落之兆。
兽魔炼制过程，却把海中巨兽精气占为己用。
寒武魔君终于能跟这柄巨剑，拉开更远一点的距离，双手一松，身影猛往后坠。
如同一道魔光，拖着一个畜生道光轮，直坠入深海。
“哈哈哈哈，你想杀我，先看你能不能应对得了我的《魔道自在戏》。”
那条魔光，似乎在海底轰然崩散成千份万份，四散飞驰。
天空中的巨剑，一时不知要朝什么方向斩落。
那千份万份的魔光，其实每一份都是一股魔念，外壳冰蓝，内里锈红。
夺占广袤海域的海兽精气，要将其炼成魔头。
顿时，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都有水浪水柱陆续炸响，海兽精气转化成魔气，向天空升起。
千条万条的红光蓝烟，仿佛一个巨大囚笼，甚至有反过来围困巨剑、绞杀楚天舒的架势。
在寒武魔君看来，云诵书虽然轻重自若，但心性过刚，寇天师老而弥坚却过于稳重。
从萧凉死后，这二人领导其他六派高手，其实是稍显的有些机变不足的。
在阵法空间内，他们纵然占尽上风，一时间也未必能破阵。
只有楚天舒，心念之奇甚乎于魔道，炼气之纯不逊于仙盟，甚至肉身还强悍无匹，仿佛大妖，才能支撑起心和气那样的迅猛变化。
但万幸他尚未凝聚道种，心意底蕴仍有不足，不过倚仗功法奇妙，兵器之利。
倘若能把此人拿下，大有筹码与仙盟和谈。
甚至不用真的拿下，只要暂时能将其困在一小片空间，缩放于手中。
寒武魔君就可以立刻回归大阵，借这个事，冲击一下仙盟众人的心神，把他们驱出阵去，让魔道重整旗鼓。
此刻，天空黑暗，急风墨云乱翻乱染。
大海如沸，红蓝奇光闪动，海兽陆续飞起，还有千万丝蓝烟连天。
正如一副末日景象，魔道种种神通，就隐藏在这景象之中，仿佛无处不在。
“要想体会不同风景，明明可以自己去看去试去经历，到何处，见什么人，就以何种风貌展现自我，随缘示现。”
楚天舒忽然放开了手中的铁竹，左手在腰间一弹，三七离鞘而出。
他右手平伸，五指从舒展到收合，握住了浮在空中的三七。
“凭什么要掐断无辜者的人生呢？去欣赏不同的风景，本来就是要与不同的人相遇、相处、相伴一程，共同参悟这天地。”
三七欢悦长鸣，如药剑，如战剑，如法剑。
楚天舒手掐剑诀，向前方大海虚比，轻迈一步，踏在虚空中，身形旋摆，凌空挥剑，人剑相伴。
天人交感，天上的乌云中，忽然闪动起大片绿色电光。
电光倒映在海面上，仿佛海洋中，也有这样的翡翠色电芒。
铁竹和断剑的剑尖，全都好像随意的飞射入海，数千根丝绦也到处飘扬，或截断长空，或截断云角，或飞入海中。
除了这些有形有质的事物。
楚天舒舞剑之时，还有更多无形之物，被他感召而至。
那是天地间涌动的各种元气，被他凝聚成游丝般的剑气，又重新挥洒到天地间。
大海深处，一条海蛇正在疯狂逃窜，躲避背后的魔念。
但魔念来势之快，岂是它所能当，眼看要被魔念附体时，海蛇垂死挣扎，奋力一尾抽了过去。
魔念根本没有把这一击放在心上，可是，海蛇的尾巴忽然与虚空中一抹光丝重合。
嘭！！
这一击，竟然把魔念击退。
海蛇又惊又喜，疯狂再逃。
魔念一怔之下，海底污泥中猛地探出一只龙虾大钳，钳子上自有两条光丝交叉如剪。
这股魔念竟然被剪成两份。
海底各处，此时都在上演着这种荒诞离奇的场景。
巨鲸拍尾之时，尾巴上条条棱棱，似乎都有光丝相合。
光丝的长度，甚至从巨鲸尾巴向外延伸，铺展出去，如同一条长长的纱裙，又像凤凰的尾翎。
足足两股魔念，被这一拍轰散。
礁石里的海星极速旋转，海星边缘处围上了一层光丝，把魔念粘住，狂甩三圈，甩飞出去。
有魔念施展遁法，隐在海上狂风之中，几乎像是要把海上的风，也化成魔头。
海面却有一股浪头扬起，颗颗水珠，都如同利剑，贯穿了这股风。
有魔念隐藏在黑云之中，与闪电同存。
炽白的闪电每次亮起时，就像是一根链子，串起了一朵朵乾坤浊火，使浊火更旺。
但在这一瞬间，却有三条翡翠电光，横截而来。
截断了白电，撞碎了浊火。
轰！！
寒武魔君身形已散，魔念自在遨游，无处不在。
楚天舒人在长空，独自舞剑，他的剑劲剑气剑意，却也无处不在。
天上，地下，岛屿，海底，没有一处不是他们的战场。
不见面，却时时刻刻都在交战。
“不是剑御万法，分明没有多少成熟的神通在其中，只是单纯的驾驭元气化剑，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威力？”
天上地下海水中，泛起一股股浓烈的惊疑。
在越来越多的魔念受阻之后，惊疑之气，凝聚在九天黑云之中，翻涌大吼。
只见天空下压，云层中争先恐后的涌出一张张面孔。
足足数百张，全是寒武魔君的脸孔，挤在天上，运转魔音，发出大吼。
霎时间，数百股乾坤浊火，如同天火狂流，冲击而下。
“你这是什么剑法？！”
沉醉于剑中的楚天舒猛抬头，一剑凌空刺去。
天地间，赫然响起一道巨大的潮汐声。
完全由剑气组成的巨潮，在他前方的虚空中显化出来，朝天空扑去，把那数百股浊火，全部抵消。
“善有善缘，恶有恶缘，把握斗数太虚法，然后随缘而已。”
楚天舒的目光，似欲明断天穹，精神酣畅到巅峰，几欲化光。
从右上到左下，瞬间的一剑斜斩。
天上数百张面孔组成的巨大可怖景象，就被这区区一条翡翠剑痕，斜贯而过。
没有夺舍海兽，却与海兽相伴，没有轮转天地，却与天地同游。
以虚空为基准，使斗数更易测得共鸣点，使相伴且力道能相合，用以破魔。
“你所学甚杂，之前分明做不到这一步，我的魔道自在诀，竟然催生出你这样的剑诀……”
天空上的魔音断断续续，数百个瞳孔，逐渐涣散。
“哈，哈，看来这回我也坑了魔之同道，等你一回去，金园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啦。”
天上的黑云中，爆射出无数细杂剑气。
黑云一扫而空，魔念陆续崩破。
楚天舒抬头望去，口鼻间稍一放松呼吸，浑身毛孔大张，全部冒出浊汗来，浸湿衣裳。
天穹空空荡荡，露出东晋天外的一轮圆月。
山崩之后，窥见万象，洞彻万缘，遍布太虚。
此可谓，遍游太虚随缘剑诀！
楚天舒汗如雨下，带着几分喘息感，仰头吞气。
广袤云空中，大股元气朝他涌来，使天上景色一时为之扭曲。
中天明月，也仿佛朝他口中坠落些许，月华如酒，被他长吸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