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阵成，人未成
隧道尽头，寒武魔君隐在虚空中，目光一凝。
他此时，也看出了那小鹦鹉的怪异之处。
透过两种剑光，依稀能感应到一些散碎画面。
在当年那一战中遁走的九残掌教，浑身都在飘着碎片，坠落在一片丛林中。
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九残掌教那一身黑衣，却布满白色的剑痕，对着暴雨丛林挥剑。
他每一剑都挥不完整，手臂没能完全伸直，就收了回来。
他想用自身剑意，牵动身上那些白色剑痕，一并宣泄出去，如此就能减缓伤势，却始终不能成功。
直到他连脸部的裂痕，都已经粗得可容一根手指时，挥出最后一剑。
嘭！！
九残掌教的身影，彻底碎灭消亡，黑色的剑意、白色的剑痕，四面迸散出去，如同条条丝线，交缠回旋。
在主人思维彻底毁灭后的剑意，却精纯到一种极点，与白色的剑痕自行相吸。
最后黑白剑痕，交织成一枚小卵，悬在半空。
暴雨停歇后，林间有鹦鹉路过，停在枝头，好奇地打量着那枚卵。
小卵若有所感，微微一颤，体表生出大量毛羽，张开双翅，长出鸟喙与尖爪。
剑意所化的生灵，也变成了一只鹦鹉，振翅飞去。
那两股剑意自成循环，无比融洽，五十年来，不知多少人见过这只鹦鹉，却都没有看出端倪。
只有黑潮道人，偶尔深入定境，似能感受到这鹦鹉的存在，却也不知道这是鹦鹉，还以为是自家师尊转世。
直到今天晚上，这一场波及两界，涉及天地虚空的激烈变化。
万剑伏魔谷的剑意，又全被抽走。
小鹦鹉才被引动了本来面貌。
“既然是仙魔剑意共同成就的生灵，怎么偏偏亲近仙道，对我大骂呢？”
寒武魔君轻捏指节，微微摇头，“啧啧啧，心眼长歪的扁毛小畜生……”
魔道这些年来，陆续有寒武魔君，金园太后，龙飞黄，三个被确认的真正道种。
九残剑宗太独，已然人丁稀少，青黄不接，副掌门不得不低调五十年，月前才被证实已入道种。
另有蛮王岛、不老神庙、万虫湖，三名假道种。
仙盟则有云仙子、寇天师两位真正道种，从最开始，这两位就都注重炼气，不怎么沾染心念愿力，仅将其留作门派底蕴。
如此一来，仙盟还有足足六位门派领袖，可以闭关精修，凝结门派愿力，暂结虚幻道种。
又有轩辕集这个特殊人物。
虽然还没结过假道种，但显然是因为他所参悟的道路，极为高深，假如有朝一日能修成，或许不会逊于万法道种。
仙盟治下，生民欣欣向荣，人口逐代增长，改造大地，勾连天地气脉，六大山门越发坚不可破。
未来，再这么过数十年，那六个倚仗愿力的假道种，恐怕陆续要变成真的了！
而且，他们修的都是注重练气之道，一旦凝成了自己的道种，就可以将从前的愿力洗脱，继续传给门派中的别人。
到那时，仙盟高手数量全面占优，必然会再起伐魔之战。
寒武魔君在多年前，就预感到了这种趋势。
仙道这种发展路线，只要被他们争取到长久的稳定期，优势越攒越大，是毋庸置疑的事。
但是，在两界交融的格局下，长久稳定这四个字，本就不符合天地至理。
即使从当年萧凉、黄山，到如今云、寇等人，付出那么多人力心力，也只能争取一时之稳。
虚空的波动如期而至，新的洞门扩张到陆地上，正是魔道夺回鳌头的良机。
上升趋势没有对面好怎么办？只要趁着对面潜力未曾变现，把握住天地赐予的机会，把对面陷入动乱之中。
到那时，就是善于在动乱中滋养掠夺的魔道，更有前途。
然而，寒武魔君也有两个变数，没有料到。
一是回阳尊者的存在，不过此妖被人迎头痛击之后，主动投奔寒武魔宫，已被收归魔道一方，倒也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好事。
第二个变数，却太坏了。
楚天舒。
几百年前就不见踪影的龙门祖师，近来一旦重现世间，就做下连串大事。
现在居然连龙飞黄都镇压了。
倘若两个变数，一定要一好一坏的话，那么宁可不要回阳尊者，也让楚天舒别出现啊。
“呵呵！这天地万物，反复无常才是至理，我这六道轮回灭仙阵图，夺天地之造化，即将大成时，遇上磨难，也是应有之事。”
寒武魔君的声音传入隧道。
“楚道友，看来你和这鹦鹉，就是我阵图天定之劫。”
“好，且来看看是劫能破阵，还是阵能胜劫！”
小鹦鹉怒气冲冲，振翅欲飞。
楚天舒左手忽然一翻，手指拢住两个鸟爪，身影不进反退。
他直接退到了虚空隧道另一端，站在洞门外。
“呀？”
小鹦鹉不解道，“打呀，打他。”
楚天舒摇头：“你现在去，就是送菜。”
这小鹦鹉的思维虽然亲近仙道中人，但它没有经过认真修行，并不能把自己的先天禀赋，控制自如。
而它的先天禀赋，是仙魔共成。
假如真把这只小鸟，仓促带入阵去，恐怕不能成为破阵助力，反而会变成对方的补品。
寒武魔君见楚天舒又不上当，着实皱眉，手上掐诀。
另一边。
楚天舒天眼一闭一睁，散发出强烈神光，渗入虚空，传至极远。
鱼嘴大堤上的几座宝塔，最先受到感应，嗡鸣起来，随即也把无形光波，向更远处传去。
鹦鹉洲上，一座座大城，一批批宝塔，陆续散出微妙波动。
只要是修为到了火候的人物，哪怕不在城中，只要在附近，也会被这些波动扫过，听懂其中讯息。
“蛮王岛主被我杀了，中台掌教被我镇压。”
楚天舒传音说道，“应该会有哪位道友，现在没有强劲对手吧，速速循着神光信号过来。”
他左手轻抓着小鹦鹉，右手却是运足全力，在那里消磨龙飞黄的道种。
很快就有人弄懂这个传音频段，回讯过来。
“楚前辈！”
那是个中年嗓音，“在下通玄派明镜子，率道兵镇守西江，尚未遇过强敌，我留下道兵诸宝继续镇守，自身正在赶路过去。”
又有个浑厚心音传回。
“晚辈彭城郭子阳，正与黄山李康谷、北天师道桃花仙，率众围杀不老神庙的兵力。”
桃花仙声音轻细：“太好了，垂愿公子恐怕还以为中台、蛮王，会有谁来相助。”
传讯中响起一声清鸣。
“师父，我在清理万虫湖的毒瘴魔虫，还没找到他们的掌教，但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一时恐怕不好脱身。”
楚天舒心中了然，这是卓心兰啊。
之前卓心兰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塔顶参悟神光，未曾有过交谈。
小姑娘已经大了，心音与当年大不相同。
“咦？”
卓心兰微讶，道，“瘴气中那种威胁感消失了，他们掌教撤走了？”
贯休禅师声音响起：“诸位道友若是有暇，还请尽快相助，寒武魔君已经夺走我千帆图，楚道友身边却需要镇压着龙飞黄，与其相斗……”
老和尚语气中颇有焦急，说话间声音就低落下去，显然是受伤太重，修为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传音，要缓一缓。
“什么？”
南楚才连忙问道，“千帆图与整个鹦鹉洲气息处处对照，近似我们宗门的护山大阵，你持此图，应当足以硬抗道种，怎会轻易被夺……”
说到此处，儒生忽然醒悟过来。
今晚的鹦鹉洲，虽然还没有听说有哪里被毁灭。
但是，那么多虚空界门出现，已经从根本层面改动鹦鹉洲的天地气息。
“不必过于担忧，我都能有空跟你们传讯，就很明显，我的处境，并不危急。”
楚天舒解释了一句，目光灼灼，看向隧道对面。
嗡！！
他右边数丈之外，虚空猛然翻涌出云气。
云诵书从中走出，额头有几缕发丝贴在肌肤上，脸侧带汗，浑身战意杀气，蒸腾未休，连带散发出一股松针香气。
楚天舒不禁仔细看了一眼，还好，看起来并未受伤。
“金园那老妖婆，刚才不惜舍去自己两个总管，突兀遁走。”
云诵书看向隧道，“多半是得了寒武传讯，赶去会合。”
“看来，寒武这个阵法，终究还是被他弄成了。”
楚天舒问道：“你对这个阵法早有了解？”
云诵书摇头：“我们大致猜到，寒武魔宫有这桩图谋，但算不上多了解。”
东晋有现实和黑泥海，南北朝也有现实天地和皓月灵界。
但是当年，南北朝还曾经有过另一个异度空间。
那是由月光辐射，集合了所有与魔道相关者的潜意识，构成的一个空间，被和尚们称为“识境”。
当年雪鹫国逃往东晋，也把这个亦真亦幻的空间带了过去。
那时，东晋邪魔数量太多，仙盟无力深入追击。
但很快就听说，雪鹫国在九场赌斗之中，四胜五败，把“识境”给弄丢了。
那识境空间，虽然能勾连魔道修行者的潜意识，但是随着魔道发展，邪魔各派也都有专门用来保护自己潜意识的手段，并不会链接到识境去。
就连雪鹫国自家，都能隔绝掉自家门人与识境的联系。
半赌半送的给出一个空壳，换取了当时的立足之基。
这对雪鹫国来说，并不算太吃亏。
可是后来，随着寒武魔宫实力越发强盛，多次展露出老谋深算的一面。
正魔各道都不禁怀疑，他们对识境，是否另有利用之法。
“萧凉的万法道种若是成功，就能把魔道神通也驾驭到极高层次，直入识境，斩断任何图谋。”
“可惜他失败了，后续诱敌之计，虽然诱来寒武魔君，但对方重创之际，硬是没有召唤识境。”
云诵书神色凝重，理了一下耳边发丝，手指微微绷紧。
“我们多番揣摩，曾猜测对方可能是要把识境，塑造成一片冰海，引黑泥入冰海，于冰中封存各种突破失败的魔头，加以导正，增厚寒武魔宫的底蕴。”
“可现在看来，他居然是以六道轮回的理念，祭炼识境，化为阵法空间。”
楚天舒感受到诸位道友陆续靠近的气息，不由一笑。
“也无妨！他再怎么谋算，事先也想不到，现在他连六个主阵的人物，都凑不出来。”
隧道另一端，寒武魔君眸光沉沉。
金园太后、回阳尊者、万虫掌教，带他们麾下高手干将，陆续赶来。
“哈！”
寒武魔君低笑道，“居然会是这样，原来不只是龙飞黄和那个小斧王，就连垂愿公子也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