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虚空将开，仙魔谁无惧
夜色寒凉，大风呼啸。
潮湿的海风吹过岛屿的时候，带来一股股雾气。
但就在岛屿边缘的矮崖之上，建造着一大片竹屋，风格清雅优美，此时灯火通明。
凉风海雾，都吹不进竹屋之内。
乐曲、欢笑、畅谈的声音，却从长窗缝隙里，伴随灯光泻出，把外面的凉雾，都染上了几分酒气。
附近十几座岛屿上的岛主，各带随从，都在此做客，已经喝到酒酣耳热，桌子上杯盘不整，坐姿也不端正。
有人在玩隔板猜物，用一个法器锦盒藏住宝贝，去猜盒中是什么物件。
有人在玩投壶，酒壶口有水元法术，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漩涡，小箭投去，很容易被漩涡崩开，非常考验眼力。
“又到七月了，千帆宗虽然四处巡查，提防魔修，也难免有漏网之辈，四处游逛，择人而噬。”
有年老岛主笑道，“我等还如往年一般，七月之内，都不要落单，待会儿宴散之后，三三两两，相互照应。”
“今晚那几位同住我家岛上，明晚我们几位，同往那边岛上。”
在座的不少人纷纷点头。
却有人笑道：“索性今晚都住在许岛主这里，岂不是最为稳妥？”
许小念哈哈笑道：“好，我这里常备许多屋舍，平日却也冷清，正好供诸位道友歇息。”
“许岛主，仗义！”
桌上纷纷有人开口夸赞，举杯敬酒。
许小念左手抚须，右手捏着一角酒爵，与众人致意，轻尝酒水，只觉味道甘美。
做个小小岛主的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啦！
他心中高兴得很。
寒武魔宫的那卷帛书讯息，他传回之后，已经得到皇城一句口头嘉奖。
等到七月中旬，必有一场大动作，到时候，许小念就可以顺势回归雪鹫国的队伍之中，坐回他大总管的位置。
眼前这些岛主散修，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还只嫌少呢。
到时撂下一句，叫他们降了，先去杀些仙道修士，交上投名状。
若是不肯，许小念也有把握，把他们当场杀了，抽魂炼成魔头，正好消耗在战事之中。
只是这帮人中，不但有些说话好听的，还有些人，在生活中各有些趣味的技艺，若是杀光，也有些可惜。
许小念思及此处，却又想及自己做回大总管后，什么熨贴的下属找不到呢，也就把这一点惋惜抹掉了。
“唯独有一点可虑之处，这等大战，必有诸多掌教强者，出没于战场之上，我务必小心，从头到尾择机避开，别被他们盯上才好……”
许小念饮着美酒，心中徐徐流过这些思绪。
忽然，整座大竹屋，连屋顶带四面墙壁，像个罩子一样，被拔了起来。
这一拔，奇快无比，轻巧无声。
屋子的各个缝隙结构间，连一点点“吱嘎”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墙壁柱子，就都已经齐地而断，升空丈余。
诸多宾客只觉四面八方突然变得空旷，凉雾海风吹了进来，愕然扭头。
只见在竹屋地基之外，东南西北，各站着一道人影。
“轩辕堂主？！”
在场的岛主，全都认得长发及踝的那个道士，分明就是千帆宗的轩辕集。
也有部分人，认出了寇天师和云仙子，心中诧异万分。
只有许小念认出第四个人，太后口信提到的，疑似龙门祖师的那个人。
许小念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呵，呵呵呵。”
他勉强笑道，“老夫何德何能，竟然有四位贵客一起登门？”
两大道种，一位祖师，还有个诅咒之法的大成者。
雪鹫国也只有太后，值得被这种阵容围攻吧。
许小念心中惊涛骇浪，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自己怎么会突然惹出这种局面来？
我，竟有这种面子吗？
轩辕集站在许小念后方，冷淡道：“我们从海底归来，顺路走过这里，正好有消息提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大老鼠。”
楚天舒站在前方，腰悬三七，手抚断剑，目光在许小念身上各个部位打量。
许小念眼神惊变，身影冲天而起。
寇天师和云仙子分别站在一东一西，此时各出一掌。
两股无形巨力，轰然夹住许小念，把他在空中压成一张薄纸。
“可恶啊！”
许小念心中狂吼，他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皮影戏的画像，薄薄一层，连半点神通都使不出来。
但是，他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股强盛的金光，宛如一个指节痕迹、肌肤纹理都万分清晰的黄金拳头。
楚天舒目光微亮，手中断剑陡然一挥。
他好像只出了一剑，但在别人眼里，他的手如同孔雀开屏，一条条手臂残影，均匀分布在面前的扇形区域。
持剑之手停住的时候，一条条残影，也并未淡去，而是陆续追上，重叠到真实的手臂中去。
噌噌噌噌噌……
众人心中仿佛听到一串声音，不由感觉，每条残影，其实都代表一次斩击。
断剑一挥而过，实则连斩了不知几次。
两股无形巨力从空中撤开。
那张薄片，居然已经被分成十片，其中九片都泛着金光，当场碎灭。
清除灭魂印记这件事，楚天舒已经越来越熟练。
他以目光压向许小念的时候，就窥探到对方脑海中的那个印记。
霸道，刚强，顽固之处更甚于九残印记，但也并没有太过灵动。
有云、寇二人辅助，楚天舒这一剑，直接把那个印记切碎。
根本不用花费时间再去剥离。
许小念的三魂七魄，也灭了十分之九，只剩一条重创的命魂，被轩辕集抓摄入手，搜魂审讯。
“左令史送给他的帛书，早就被他转交回去了。”
轩辕集脸色凝重，“此人还通知了潜藏在鹦鹉洲各处的探子，等到七月中旬，就要各自作乱，配合魔道大宗的进攻。”
诸多宾客，这时才听出了来龙去脉，原来这许小念，竟然是魔道修士，听起来在魔道探子里的地位还很高。
众人后脊都出了层冷汗，酒意全无。
“四位前辈，我们可绝不是魔道……”
“许小念记忆中，你们确实不是他手下，但你们跟魔道中人接触已久，也需正心诚意，做一番审查。”
轩辕集扫过面前的这些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既然搜魂得到一大批探子的名单，千帆宗自然要立刻下手，把那些人铲除。
但是斩杀那些魔道探子之后，也要审查跟他们往来较密的人，这个人数，就有点多了。
千帆宗还要备战，恐怕人手有些紧迫。
不查又不行，仙魔二道的征战中，是吃过这方面苦头的。
“这次的事，绝不是千帆一家所能应对的。”
寇天师依然镇静，语调很稳，说道，“我等会立即调集仙盟各处人手，前来相助。”
云诵书的香炉里，传出几个声音。
“我等也愿参战！”
七十二洞中，大多妖邪已被斩杀，只剩下斩蛟洞主等少数几人，似乎因为生前执念够强，尸体通灵时，继承了生前执念，并未走上邪魔之路。
“你们现在功体有缺陷，一旦参与大战，亲手制造的煞气过多过杂，多半会被扭曲本性，当场入魔。”
云诵书说道，“先在我的香炉中，静心守神，养上一养。”
楚天舒听到连尸体都在请战，扭头看向大海。
这回的异变，却不是人力所能掐灭的，只能早做准备，以求提防缓解。
左令史的记忆中，有那样的描述。
“两界相接已久，如同两片大湖相通，两股不同的水质，在连接地带对冲，各自有浪花倒卷回去。”
“当这些浪花撞到了湖岸，反馈回来，再度撞到连接点的时候，连接区域，自然会迎来扩张。”
“而这浪花，还不是一般的浪花，是虚空的气息……”
正因是虚空之变，所以从最初的接触，到第二波对冲，中间过了足足数百年。
也正因为是虚空之变，所以到时，两界接壤之地的扩张，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更多的虚空洞门。
虚空之波，会从罗刹海蔓延出去，蔓延到鹦鹉洲上，在鹦鹉洲各处，诞生出更多的洞门。
这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罗刹海上，已经有那么多洞门存在，也没有造成太大灾难。
但那是因为，罗刹海域当年荒无人烟，到处都只有海水。
洞门形成的时候，曾经割裂的海水，又能自行汇流愈合，看不出多少端倪。
而如果这些洞门是在陆地上生成。
一个小小的圆洞，浮现、扩张。
扩张处有山阻，山会被切开。
有城池在，城池会被隔断。
固态的大地，给了人族远比海洋更稳定的生存环境，却也在这个时候，显现出弊端。
而且，虚空的势差，可能会让断掉的山体、坊市，倾斜滑向对面的世界。
也可能，让对面世界的土石杂物，倾泻到这边来。
麻烦的是，当今天下的修行者们，对虚空之道的实践印证，终究还不够广。
即使寒武魔宫在这方面已算独树一帜，对于具体有多少地点，分处哪些方位，也算不到太精确全面。
但能确定的是，七月中旬这段时间至关重要，假如这回没有防住魔道的侵袭，让魔道寻路深入鹦鹉洲，肆虐流窜良久。
那么，虚空的势差，将会隐约形成此界低、彼界高的状态。
未来诸多洞门，会逐渐超过鹦鹉洲的范围，朝九州大地移动。
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仙盟勤勤恳恳，治理多年的腹心之地，就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新洞门的情况，威胁之大，难以预料。
“世界好像总是这样，给你一个异变，和一个明显更坏的事情，让你去选。”
楚天舒看着海面，“那我们，当然会迎战。”
虚空的异变么？
那就来看看，会有多少人敢拿这异变的景色当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