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时无英雄，豪言壮语
“早就该出了！”
有剑髯壮汉声如洪钟。
“那魔道七支，仙盟六派，大多不过是碌碌无为之辈，庸常软弱之人，我等一出，立成一方之雄。”
“到时，我七十二洞任何一人，俱有繁花似锦，万众簇拥，不枉这一身修为！”
此话一出，立即有个老书生附和，一手捋过山羊胡，一手拿竹简比划，好像指点江山。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我等真豪杰，向来屈身守志，以待天数，如今天时已至，正该出去，教化众生。”
众人谈笑之间，势头更加高昂，陆续开口。
“正是，正是，这黑泥海虽好，不如在外把握万民生杀大权，合我本色，哈哈哈！”
“我也本色，却不爱权，专爱勾搭可人的小尼姑，那雪鹫国的明妃天女小公主们，早勾得我心痒。”
“只等出山，都会有的。”
听到此处，有个和尚冷哼一声。
“雪鹫国的金园太后，拳力霸道，八大总管神出鬼没，文武群臣也没有吃素的，倘若真要出山，似你这口舌，便是惹祸的根苗。”
先前开口的少年人，有一双桃花眼，往和尚身上瞟了一眼。
“莫说明妃天女小公主，就是那老太后，我也……嚯嚯嚯！我说了又如何呢？”
听他发出这等怪笑，原本与他走得近的数人，却脸色微变，退开了些。
连那老太后也肖想，有点太令人钦佩了。
桃花眼不以为意，又道：“那和尚，你不会还当自己是雪鹫国的人吧？”
“雪鹫国的大臣不茹素，我七十二洞，更不吃素呢。”
和尚听他在这里扣帽子，不由脸若黑石，甩袖一哼。
“你若想在这事上怀疑我，那些前身是仙盟中人的真修，岂不是更得被怀疑？”
周围人群中，如那年老书生、剑髯汉子，还有背负长枪的女人，瞎了一眼的童子等等，闻听此言，纷纷朝这二人打量过来。
桃花眼少年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连忙转身而走。
和尚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甩开大步，踏风而去，走向大气泡。
大气泡内，两个金绸束腰，黑袍银发的俊美侍者，各拿一把月牙铲在手。
黑沉沉的月牙铲，仅由一根杆子，一枚月牙组成。
二人同时举起长杆，月牙触及气泡边界，如同挑开水帘幕布。
厚重的气泡膜，朝两边分开，让隔壁气泡的人，可以进入。
没人注意到，众人鱼贯而入时，一个隐身香炉，也飘了进来。
这群人在大气泡内行走，逐渐靠近主殿前的广场。
广场内人数更多，地面上一团一团，乌泱泱的，空中也有。
有人踏风凌空，双手拢袖，有人铺开浮空凉席，呼朋唤友。
还有人坐在独木飞舟上，船上男女老少，一边弈棋，一边等待着什么。
“斩蛟洞主到！”“六寒洞主到！”
“白林洞主，到！”
看来，这里的人是把一个气泡称作一座洞府，只有洞主，可以进入主殿之中议事。
那白林洞主，赫然从头到脚是一具骷髅，眼中燃着鬼火，身上披着宽袍披风。
奇特的是，他骷髅是人形，头顶却有一对兽耳，像是银白色的狐耳。
白林洞主入殿的时候，好几个本来已经入座的洞主，纷纷起身向他拱手。
“诸位道友多礼了。”
白林洞主下巴开合，传出的声音冷厉，随后向大殿深处一拱手。
“拜见回阳尊者。”
主殿里的座位，都是蒲团软垫，配一张长桌，只有上首主位上有一张宝座。
回阳尊者坐在那里，头顶光秃，只能从四面拢起些许头发，扎了个黑色的小髻，圆脸红润，锦袍玉带。
“白林道友，请入座。”
回阳尊者话音刚落，已经有洞主按捺不住，起身询问。
“尊者，人已经到齐了，还请尊者为我们解惑，我们七十二洞，怎么会突然随着黑泥海，延伸到另一方天地？！”
“不错，这罗刹海是仙魔二道频繁出入之所，搞不好就又要爆发大战，我们到了这里，万一被发觉，岂不是要被迫现世？”
几个洞主接连开口。
“那也不至于，我等秉承黑泥海气数，在此中如鱼得水，哪有可能轻易被发现。”
回阳尊者神态镇定，双手伸出去，稍微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们七十二洞，向来在黑泥海中随意漂流，偶尔上浮，弄些人口，每逢大战，才专门赶往战场，一来接引道友，二来搜刮些精血煞气，法器宝材。”
“可你们也知道，那样专门赶路，必须大半洞主，合力驱动才行。”
“这次的事，绝不是我们有谁私下串联驱动，而是黑泥不知不觉中，把我们推过来的。”
之前开口的几个洞主，脸上都隐有不信之意。
近年七十二洞中，想要出山去开宗立派的风声越来越大。
仍然想藏在黑泥中的洞主，只剩少数，所以刚才出事，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其他洞主捣鬼。
“诸位细想，我们真要做好准备出世，也该选个黄道吉日，哪有如此仓促的道理。”
白林洞主开口，“我想，恐怕因为我等拥有神智，于浊气之中，犹有一丝清灵。”
“黑泥海向另一方天地延伸，宛若从地层深处，朝上探去，我等这些轻灵之物，必然会最先被冲刷、推动过来，这是天地自然的真理。”
诸多洞主一听，心中恍然。
这个道理，其实冷静下来，不难想明白。
只不过，他们以前从没有想过，黑泥海会朝另一界延伸，所以心理上一直没有准备。
“正是如此。”
回阳尊者道，“现在要议的是，既然天数如斯，那我们要不要就趁今年七月，向外扬名？”
诸多洞主眼神闪烁，一个个眼中都露出兴奋之意，却并不急着开口。
果然，那几个反对的人又说话了。
“诸位想必还记得我们的来历。”
斩蛟洞主冷面短须，道，“我们前身都是仙魔二道的高手，都因在大战之中，中了灭魂类的法术，颅脑中却有一丝生机未灭，机缘巧合，身体落入黑泥海。”
“脑中生机，记忆碎片，受黑泥海温养过，尸身重活，化而为妖。”
“虽然性情与前身不同，但每个人都该记得魂魄灭亡的恐怖吧。”
斩蛟洞主森然道，“如今正魔两道，高手更多，我们真的还要主动掺和进去吗，就不怕再死一次？”
众多洞主，个个变了神色，仿佛被触碰到逆鳞。
“你提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刚洞主怒叱道，“我们能当上洞主的，乃是在黑泥海得天独厚，重修功法，已比前世更强，你咒我们死？”
白林洞主也盯着斩蛟，眼中鬼火咔嚓爆闪。
“不愧是彭城剑的十七长老，萧凉的高徒，生死之大恐怖，也随口提起。”
“不过，我有一问，我等常常在各闾里弄些人口下来，嚼吃炼化，暖暖身子，怎么你斩蛟洞主，功体却越练越寒，比我一具骷髅更加森冷？”
数十名洞主目露冷笑，身上都酿出一丝杀意，似乎下一瞬间，就要顺着这个由头，把斩蛟洞主撕碎。
斩蛟洞主喝道：“尊者，我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全是为七十二洞考量。”
“这么多年，我若心怀彭城，为何从未向仙盟报过信？”
回阳尊者盯着斩蛟洞主。
斩蛟洞就在回阳洞旁边，若敢报信，岂逃得过他的耳目。
可这些年来，回阳尊者感应之中，确实没有察觉过，斩蛟洞主有向外报信的尝试。
“斩蛟说的也有理，好在每年七月，正是仙魔两道都会关注罗刹海的时候。”
回阳尊者笑道，“我们依然使些老手段，都装成是魔道所为，涨一涨魔道士气，逼一逼仙盟人手。”
“等两边战事攀升，我等再顺势而出，到时，魔道见了良机，必然倾力来援。”
“大战之中，精血煞气满溢，我等将收获无数，又可养成名望，招揽魔道散修，岂不美哉？”
斩蛟洞主心中一沉，知道这帮人主意已定。
仙魔二道，向来都是勉强做到互相震慑。
这回阳尊者，实属异数，倘若真突兀冒出，加入魔道一方，仙盟只怕损失惨重，到时百姓罹难，将是何等凄苦。
斩蛟洞主又道：“那轩辕集……”
“哈哈哈，旁人惧他五衰诅咒，我却不惧。”
回阳尊者大笑出声，“数日前，四大魔教所铸魔剑，分落两方，今年七月，正是仙魔二道局势最微妙时。”
“天意如此，我等岂可不出？”
一众洞主振奋不已，纷纷起身，愿为先锋。
回阳尊者摇头，大手一指：“斩蛟，且由你为先锋，如何？”
斩蛟洞主故作沉吟：“尊者既有成算，愿为尊者效死！”
回阳尊者很是满意，再度张口大笑。
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形成肉眼可见的火红波纹。
突然，所有波纹都向同一区域集中，汇聚成五个红圈，箍住空中的一个人形。
那人形之物，在脖子、四肢分别被箍的一瞬间，陡然一缩，一退。
五个红圈箍了个空，撞在一起，同时泯灭。
这下，所有洞主都看出了端倪，察觉到大殿元气中，竟然有那么一个不速之客存在。
回阳尊者笑声已止，冷眼看去。
“《大小旃檀无相魔功》，能练到这一步，恐怕不是雪鹫国的人，反而是寒武魔宫的左令史吧。”
那人形空洞落在地面，笑道：“想不到，当过中台派长老的回阳尊者，下落不明后，还能另有一段际遇。”
“我等算定，黑泥海今年七月将会跨界，却没算到，泥中还有你们这群高手，真乃人算不如天算。”
回阳尊者不咸不淡道：“那这天算，是好，还是坏？”
“当然是，好！”
人形空洞夸赞道，“尊者修为好，方略也好，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黑泥海跨界，原本在我们的推算中，仅是附带之事，并不重要，七月中旬，才是变化最烈之际。”
“尊者有心另立魔道一大宗，那不如，与我们相约，等到中旬，一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