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魍魉，赢！
“哈哈，这次派到人间办事的鬼将，又、又、又被干掉了。”
鬼母一族的祖地之中。
虞山大祭司站在鬼母神像前，发出一点短促的笑声。
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到了第三回 ……
她真的是快被气笑了。
“灵界那么多的鬼神种族，他们就那么干净吗？”
“远的不说，就光是这次美洲之事，分明炎魔才是罪魁祸首，炎魔占据的地盘，才是最要紧的战场，我们只是隐在幕后，促使人族开发几种药物罢了。”
“这个楚天舒，就非要死盯着我们鬼母一族吗？！”
一团浓黑的雾气飘在旁边。
雾中两只红色眼眸，轻轻眨动。
讲道理，楚天舒只是先解决隐患更大的事件，等去到了炎魔战场之后，显然是连鬼母族带炎魔族，都一样的砍。
但是，此刻的虞山大祭司，怨毒深重，身心内外萦绕的杀气，使脸色凝白如雪，根根发丝飘扬起来，发尾卷曲。
每一个卷曲的发尾处，都燃起了一簇鬼火。
这是气到露了本相了。
灵界广阔，虽然大体属阴，却已经能够酝酿真实物质，万川万山，大地大海，可谓阴中蕴阳。
所以，一般邪灵野蛮生长，会顺应种族天生姿态，不做任何修改。
但是修炼精深，功法高明的邪灵，往往会掩饰本相，以便于内外相磨，相互印证，参悟道妙。
虞山大祭司此刻露了本相，显然不是个能讲道理的状态。
“于山宝，于自方，玉鸠然，玉庭怜……”
大祭司抬起手来，掌心上一团灰白色的怨气，粘稠如同泥浆，翻滚冒泡。
陡然泥浆嘶吼，涌出于山宝的面孔，随即，脸部拉伸变方，现出方脸男子模样，怨怒无比。
又变为一名女子面孔，上挑眼，尖下巴，满脸刻薄，口中露出獠牙。
这些脸孔变来变去，正是原本负责加州计划，刚刚在人间被楚天舒所杀的八名鬼将。
“鬼母的权柄，乃是分生与回收，此次虽然依旧回收了你们最后的一抹怨气，却没有能附带半点属于楚天舒的气息。”
“看来，他已经修炼到了功体浑然无瑕的境界，只要不受重创，就不怕当初在扶桑一样，被鬼女采集气息。”
大祭司眼帘微垂，语调拉长。
“如此仇敌，你们是害怕了，还是更怨恨呢？”
灰白泥浆般的怨气，不断变化脸孔，嘶吼不休。
那八名鬼将，实则身死魂灭，一点意识神志，也未能残留。
这些怨气没有思维能力，是听不懂任何言语的。
但是，大祭司这么一问，泥浆竟有膨胀之态。
仿佛在大祭司周边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怨气漩涡，从远及近，汇聚到泥浆之中。
这分明是大祭司施展秘法，刺激了鬼将怨气的活性，又跨越虚空，汲取了大量鬼族怨气，转化填充进来。
“《天地亚生暗波大法》？！”
魍魉神君有点惊讶地吐出一个名号。
在上古时，鬼母一族的鬼，其实有两种诞生方式。
一是虞山鬼母这尊上位鬼神，亲自创造的灵胎，灵胎之间又互相交合，吞吃阳间生灵，得以成长，繁衍后代，灵智渐旺。
此法，称之为首生。
二是族中高手，借助鬼神权能，回收那些战死在外、魂飞魄散的恶鬼残留怨气，施法将大团怨气融合，重新缔造。
此法，称之为亚生。
亚生之鬼，几乎没有自我繁衍之能，但往往具有独特禀赋，更胜于正常的鬼母族民。
而这《天地亚生暗波大法》，更是缔造亚生之鬼的最上乘秘法。
如果能够缔造成功，则此等亚生之鬼，又称为暗波魔人，有穿梭虚空之能，往来人灵两界之力。
上古之时，这等暗波魔人，虽然单个的境界实力不是很高，可能只有回光，乃至只有脱胎、感炁的水准。
但能够穿梭虚空，妙用极多，能巡视探查，还擅长伪装成人，阴险狡诈，很能坏事。
那些古代人族，对其有切齿之恨，不共戴天之仇。
以至于，桃都洞天当初封闭之前，连番轰击鬼母族地，虽未能将鬼母族其他部落断根，却将所有暗波魔人，杀了个干净。
按理说，要想成功运转天地秘法，缔造暗波魔人，修为至少也要接近劫数巅峰。
大祭司没能进入人间，成功渡劫，根基上，应该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
可她境界积累，当真深厚，居然已经参悟了这套秘法。
“呵！我浏览鬼母族秘藏书库，兴之所至，留下一些评语，常常无头无尾，只是只鳞片爪而已，她居然还真看懂了。”
“加州计划虽未彻底成功，但毕竟之前已经酝酿极深，让她得以隔界感应，又参悟印证了许多奥妙。”
魍魉神君心中有些欢喜。
“如此良才，生在那粗鄙鬼母座下，当真耽搁了。”
虞山鬼母，上古智慧最灵光的时候，就是曾经算计死了射日者。
结果，射日者一转身就化为鬼修，开辟全新道统，连同虎神桃都、逐日之人，前来寻仇。
从那以后，鬼母的神通，就越来越不注重精细借力，一味往积累深厚的路子上去。
曾经能算计死射日者的灵界智者之一，后来几乎成了灵界鬼神，正面战力的担当。
魍魉神君总觉得，鬼母当初是从一种极端，走到了另一种极端。
眼前的大祭司，又能听劝，图谋用计，又能精修参悟，并未干等着计划成功。
魍魉神君越看越觉欣赏。
“怨气，乃天地原暗，滴血，令原暗生波，鬼从波中出。”
大祭司此时施法，已经到了紧要关头，白面黑发，发尾浮空千旋，满是鬼火，长裙如波拂动。
她咬破舌尖，抿口一吹。
一滴莹莹鲜血，打入前方虚空，令虚空泛起一圈圈波纹。
灰白泥浆似的怨气，骤然被吸入波纹中心，与鲜血结合。
这一块泛起波纹的空间，好像成了一面镜子，能够清晰看到，镜子内部那团怨气泥浆，在拉伸变长，化为一个近似人形的怪物。
但因为波纹一直未曾平息，那怪物的外貌，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听到一串嘶吼。
“吃人啊，我要吃人，人类，好吃！！”
那怪物嘶吼不休，隐隐还带着一点于山宝的嗓音。
“在加州为了大计，隐忍，才只吃了几百个人，好少……不，我还是刚刚诞生，我还没有吃过！”
怪物的声音有些混乱。
大祭司的手指向虚空一点。
“听令。”
怪物骤然安静下来，身上散发的怨气，渐渐从混乱变得和顺，单膝跪地。
“计划连番失败，丧失了许多人间教徒，连我得到的献祭，吃到的人魂气数、阳世灵性都少了。”
大祭司眼眸深处，也有一股深深的饥饿，却飞快敛去。
“但我会从剩下的份额中，拨一半给你，你不得在人间乱吃，打草惊蛇。”
“自即日起，你唯一的任务，是穿梭虚空，在两界夹层之间寻找那些无主秘境。”
“我要借秘境渡劫，受阴阳交界之洗礼，速去！”
怪物晃动头部，发出嘶哑的声音。
“明、白。”
波纹一圈圈朝中心收敛，空间恢复平静，怪物的身影在此过程中淡化消失，已然远去。
魍魉神君悠然说道：“以你现在的积累，借秘境渡劫，倒也确实可行。”
“可惜，不知道这天下间，还有没有洞天遗址了。”
“倘若你能在洞天遗址渡劫，将之掌控，一边为鬼母祭司，一边为洞天之主，前途无量啊。”
大祭司的发尾鬼火徐徐收敛，发丝垂下。
她的怨气，似乎也在塑造暗波魔人的时候，宣泄出去不少。
“此次事败，神君仿佛一点也不恼怒？”
“败了吗？”
魍魉神君轻声笑道，“长洲国那场大计，我是真败了，百年谋划未成，咒矿技艺，又要依赖灵界矿产，未能在人间大肆流通。”
“但是这回，炎魔成功侵入，由我从中推动。”
“他们的技艺，会遗留在人间被研发，促进灵感火花，智慧运转，这便与我大有因果。”
魍魉神君是人间智慧的倒影。
更确切的说，他倒映的是人间技艺。
最近几百年，人间技术的进步，本身跟他没什么关系，都能促使他思维复苏，成为最早清醒的上位鬼神。
倘若是受他推动，在人间连带产生的智慧，对他好处更深。
“上位鬼神中，我将会是离人间最近的。”
魍魉神君笑声压低。
“所以，无论炎魔是成是败，我都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