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外来客，蓝血往事
夯土和碎石铺成的马路，被月光照的白蒙蒙一片。
有辆黑漆敞篷轿车，拐过一个弯，开在路上。
燕七索性关了车灯，在这山月风景之中，豪情小涨，车子开得越来越快，哼起小曲。
“……长歌一曲，好风！好梦！好歌~好意气！”
凉风吹来，让人十分清爽。
鹤来手里的折扇就一直没有打开，只用左手转动把玩，思考事情。
他是跟玉南风组队来到这个世界，甫一入界，就发现此界正处在风云激荡的时代，大地上许多地方，都可能成为气数剧变之枢纽，天下更有诸多神秘气息流转。
两人一时之间，找不到坚实有用的线索，于是决定分头行事。
玉南风游历欧罗巴，转道美洲。
鹤来先往北亚，转过阿尔泰山，再抵圣彼得堡，搜寻探看了众多奇人异事，回返神州。
这个时代，很多通讯手段尚且不够便利。
但他们两个自有通讯之法，每日交流，已摸索出这世间的许多脉络。
此世界处于“两仪逐道”的影响范围之内，只要有智慧族群诞生，必有与之相克的族群伴生，如日下之影，互相拉扯，不可分割。
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星球上，都不会真由单一物种，驾临顶端。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很多已经摸索到星际技术，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图谋的文明，都会迫不及待的释放飞船，漂流探索。
以求有所收获，压过与自身相克的那一族。
太过古老的时代不提，光是最近数千年来，曾经到访地球的外星来客，就不少于百家。
然而，“两仪逐道”并不是只在他们的母星，才会发挥作用。
恰恰因为他们是外星文明的访客，环境、文化的巨大差异，气数的冲突，让矛盾相克这些事情，更容易在他们身上凸显出来。
别管是宇宙里哪个旮旯飞过来的外星人，都能在地球正好碰到克制自己的东西，或者是本土人中涌现出来的，功法特殊，足以成为宿敌的人物。
总之，按照鹤来他们目前搜集到的资料。
凡是来访地球的外星人，还没有哪一个，能够全须全尾的离开。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地球本身的发展体系，也会受到明里暗里的诸多影响。
鹤来就从不少本土法术中，看出外星技术的影子。
因为，那些法术追根究底，根本不是给人，甚至不是给地球物种用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古人把那些祸害无辜的非人之物，一概称为魔物，就显得太笼统了。
魔物之中，既有通过修炼，改变了生命形态的巫师、武者，又有本土生物成精化妖，也有外星遗民、混血后裔、缝合造物等等。
但时间一久，这些来历各异的团体，居然也默认了魔这个共同称呼。
——广袤世界，如黑暗森林，人在明处，而他们是隐藏在暗处，超越常理，变化莫测的活物。
这种自我定义，倒是正好跟神州上的“魔”这个字形暗合，一个广字，一个林字、一个鬼字。
在他们的观感中，这种称呼非但不是贬称，反而是一种尊称。
古时候，有些魔物现身，与法师对峙的时候，若被称呼为魔，他们还会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的谦虚一下。
表示这种称呼，是只有首领他们，才能配得上的。
其中，最讲究礼仪阶级的，便是月魔一族。
这一族，曾经降服龙魔、鲛魔等七大魔族，定下盟约，称霸世间，横行一时。
咚！！
汽车稍微颠簸了一下。
鹤来问道：“燕七，你的斩天拔剑术，据说也跟月魔一脉有些渊源？”
燕七点头，抚着方向盘，随口应答。
“明朝中叶，西域有异人建立阴月皇朝，当时是嘉靖在位，连哈密都已经逐渐丢失，也控不得西域太远，其后百年间，这方势力逐渐壮大，有月魔族异人，嫁与阴月国君，共同完善了斩天拔剑术。”
“但月魔族狼子野心，始终想要解救始祖，脱出封印。”
“阴月皇朝的末代国君，反而以斩天拔剑术斩杀月魔族人。”
燕七回想着小时候，父亲传授剑法的教导。
“我爸说，斩天拔剑术可阴可阳，这个契机，其实也就是在末代国君手上促成的。”
“一味走至阴无极的路子，容易受天地间的邪气影响，想必当年那末代国君，不愿彻底化身邪魔，才埋下这个种子。”
斩天拔剑术的修炼难度，本来就高。
加上“可阴可阳”这个选择路线的机会之后，难度再涨，方使之后数百年都没有人能入门。
当年，关东山大刀步鹰，是天纵之才，千面千貌，心性幽深莫测，却也是在四十多岁，才修炼斩天拔剑术，有所成就。
燕七的父亲燕双鹰，是在跟师父步鹰数次生死对决之中，有所小成，此后秉承至阳之道，投身洪流，转战南北，方可青出于蓝。
反倒是燕七自己，小时候学这东西，就学得很顺，不知不觉已经入门。
练到如今，他的《斩天拔剑术》造诣已经十分精深。
燕双鹰都不禁感慨，或许这孩子，跟当年阴月皇朝最后一代国君有缘吧。
“月魔他们这八大魔族始祖早在唐时就被八仙封印，可是，八魔传承却如丝如缕，延绵不绝。”
“两宋时候，就有八魔传人出世，魔火金光阵，八魔炼济颠，由此跟济颠一脉结下大怨。”
鹤来说到这里，想起之前的方大法师，面露浅笑。
“明朝时，月魔族人在西域搅风搅雨，祸乱诸国，动静不小，但还有八魔其它传人，正在中原胡作非为。”
“有一任大明国师，乃一妖僧，号普渡慈航，兼修月魔、龙魔两家传承，几乎就要大功告成。”
可那时候，大明朝政败坏，民不聊生，海上各国又正逢殖民初期，血腥残酷，无恶不作，天地间邪气大涨。
如果那个时候，普渡慈航当真迈出关键一步，接引群魔，则邪气将彻底压倒正气，再难有翻身之机。
“两仪逐道”在冥冥中的影响力，自然发动。
通过一场巧之又巧，事先怎么占卜都没能算出来的“天狗食月”，干扰了普渡慈航的修行，使他体内丹鼎炸破，元气泄露。
平常修行人练外丹，炉子一炸都可能把自己炸死，何况是体内丹鼎。
普渡慈航遭此大难，未及疗伤，就恰逢几个剑侠赶到，终究将他斩杀。
这是当年两仪逐道，扶助正气的一桩好处。
可是，如今天下有正气飙涨之兆，两仪逐道，又要跑去扶助邪气了，可谓是个纯正的搅……唉！
鹤来微微摇头，这个比喻不恰当。
“鹤伯伯，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事情？”
燕七思索道，“听说，你望气之下，看出这里有个邪气病灶所在，莫非就跟月魔族有关？”
“不会是普渡慈航又活了吧？”
燕七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一下。
他的拔剑术，可没有把握砍死普渡慈航。
世间修行大成者，追求的都是至阴无极、至阳无极，但是，这无极境界跨度很大。
以鹤来的评价。
初入至阴无极，不过是相当于单无漏路线，修成的回光，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第三境。
但是，如果与天地间的邪气契合越来越深，在至阴无极这条路上走到足够精深的地步，完全可以靠着积累，达到第四大境。
乃至于，还拥有正常第四大境不具备的一些天赋神通。
鹤来年轻时，就已经得到完整的禁忌传承，根基扎实，遍览百家，资源又充裕，种种条件，都要比冯建华好得多。
因此，他入界之时，已经修成一枚道种，稳稳踏足第四大境。
饶是如此，当他跟燕双鹰闲聊切磋，竟隐隐有点危险感。
不过燕双鹰这人，年轻时候太刚猛，体内纠缠的异种气机、暗伤之多，已经深入生命本源，触目惊心。
鹤来虽说留下一瓶仙露，劝他闭关休养，也感觉未必能竟全功。
若能定下锚点，到时请小楚出手，才好帮他化尽沉伤。
窥一斑而见全豹。
鹤来对于此界邪气所钟的魔物能达至何种境界，也颇感忌惮。
“不一定是普渡慈航，但总之有些月魔的气息，还有别的魔族。”
鹤来看向群山，静静感应，忽然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尾指相继运用，在空中飞快的画出了一道繁复庄严的符篆。
符咒颜色如白鹤之羽，往前一落，印在汽车的车窗上。
整辆汽车颠簸躁进的声音，都为之一淡，变得如无声的魅影。
“去那里！”
鹤来指了一个方向。
燕七双目一凛，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猛打方向盘。
车子一下就飙出马路，闯进山间，沿途藤蔓、落叶、树枝，擦着就断，碰着就碎。
半分钟后，另一辆黑漆轿车才开到这里。
同样是黑漆，卫斯理的车，车头比较圆，两个大灯圆滚滚，格外显眼。
嘎！！
他踩住刹车，摸了一下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闭目几秒，陡然跳出车去，步行入山。
全球知名的探险团队有很多。
但卫斯理是出了名的独行探险家，年轻时候，顶多跟三两个朋友或妻子同行。
随着他年纪愈长，体能却没有半点衰弱，经验丰富，独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山色幽冷，月光照在散乱的树枝之间，投下来的光斑，都显得有种别样的寒意。
卫斯理在山间穿行，身形步伐有点奇特，每走三步，身体就忽然一闪十几米，半蹲出现在树冠横枝之间，回头看一眼。
在这个回头的过程中，他已经扫视大片范围，选定下一个落点，骤然跳出。
树上连跳三次，则必然落地，再走三步。
这是“梅山武术”里面的三步一回头，趟山步法。
卫斯理少年时，拜扬州疯丐为师，所学却并非扬州拳法，而是流传在长江中游湘、鄂、渝、黔、桂一带的古老拳术。
这拳法涵盖甚广，品类繁多，总体来说，古朴纯真，短促强劲，居然有传言，是蚩尤所创。
著名的“拳打卧牛之地”，其实最早，就是在梅山武术之中提出来的。
那疯丐当年要背井离乡，远赴扬州，却是因为，他学到梅山武术真正的秘传篇章，其中的呼吸法、动作、神韵，保留了很多非人生物的活动精髓。
很多拳路套招，虽然未必真是蚩尤所传，却绝不是常人能够开辟的技艺。
“可惜，师父驾鹤的早，对很多神秘古怪的事物，又讳莫如深，有旧时老人家的一种观念，觉得莫说莫怪，多说则不祥。”
“如此，他一辈子都没能知道，其实梅山武术中，有外星人蓝血文明的影子。”
卫斯理边在山中穿行，边想起一些往事。
蓝血外星人，是一种外貌跟人类异常相似的生物，但是他们遇到险境时，能够将自身化为大量飞虫，逃离险境，利用飞虫侵入其他人的身体，夺取健康年轻的躯壳，重新生活。
西班牙人，曾经接触过这些外星人，痴迷于他们展现出来的独特礼仪、奇妙能力，竞相模仿，自诩为蓝血贵族。
部分蓝血人在长江流域活动的时候，则与当地的拳师接触，开创了隐秘的拳派。
卫斯理就是因为梅山拳学的很精纯，引起了一个纯种蓝血人的好奇。
在一番纠葛之后，蓝血人老死，却为他留下了蓝血一族的宝物。
收录着“蓝血文明”贵族基因宝典的戒指。
卫斯理的拳法，并没有达到至阴无极或至阳无极的程度。
但有这枚戒指在手，对无极境界的高手，他也并不畏惧。
这次他来到湘西，也是这枚戒指给他的一种感应，连番的怪梦，使他怀疑，当初给他戒指的那个蓝血女人，并没有真正死去。
“如果真的是她，可不能被飞鹰劲旅的人先发现。”
卫斯理的叔叔，虽然也是国内从军之人，但他自己一向自诩潇洒自由，对于像飞鹰这样的组织，总觉得刻板严酷。
依他揣想，如果蓝血女真的先被燕七发现，无论有无过错，恐怕下场都不会太好。
“嗯？”
卫斯理忽然愣住，站在树冠里，目光四下扫视。
他发现自己跟丢了那辆车。
怎么可能，在这种林深叶密的大山里，一辆车子开过的痕迹那么显眼……
“你的戒指，是谁给你的？”
蹩脚的口音从对面传来。
卫斯理心中一惊，只见百米开外，山间一块翘起的岩石上，站着个白发蓝眼的高大男人。
男人抬手，右手的食指上，同样有一个蓝宝石戒指。
呼！！！
卫斯理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作用在自己身上，浑身的血管都有膨胀之感，脸色涨红，血液似要脱体而出。
“纯种蓝血人的念力？”
卫斯理心中震惊，双手交握，急剧发力，戒指在他指缝里透出蓝光。
涨红的皮肤下，一条条蓝色的血管凸显来，从他额头遍布向全身。
可他的脸却还是越来越红，额头一跳一跳。
“哼，基因宝典有两枚，你的戒指是雌的，遇到我这雄的，就不管用了。”
蓝眼男人怒喝道，“土著，你并没有真的转化成蓝血，到底是怎么得到这枚戒指的？”
轰！！！
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蓝眼男人忽然露出震怒、惊骇之色。
只见远处丛林树木，连片倒塌，沿途飞起一条条身影，全是如人如狼的蓝皮怪物。
“长！歌！一！曲！”
燕七高声的喊着歌词，轿车轰然碾压到近处。
车头上连一点血水，都没有沾染到。
背后那条长路，全是断裂的树木，到处有抛飞、砸落、抽搐的蓝血魔物。
“吓我一跳，一见我们就满脸口水扑过来，满心杀意、食欲，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燕七拍了拍喇叭，“结果都没能让车子减速啊。”
鹤来看着蓝眼男人，眼神有点好奇：“跟月魔一方合谋的，居然是新鲜的外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