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成长的代价
银蓝色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光泽，奥莉芙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船舷凝结的冰霜，仿佛在与海洋本身低语。
“那天的海战，感谢海妖军团的及时支援。”
罗伊的声音穿透海浪。
三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滩围猎——
当纳克玛魔人黑骑军试图从西侧海岸突围时，奥莉芙率领的海妖军团如同幽灵般从浪涛中升起，锋利的骨矛与缠绕的水草将极地魔兽拖入深海，海妖特有的高频声波更是让魔兽坐骑陷入癫狂，自相践踏。
奥莉芙转过身，淡紫色的瞳孔倒映着罗伊的身影。
“我们只是履行了盟约。”
她的声音像潮汐般起伏，
“况且，那些魔兽的鲜血才能让那些海妖战士变得更强大，它们的骸骨将成为海妖战士们强者之路最坚固的基石。”
罗伊微微颔首。。
萨布丽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白蔷薇图案的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海妖军团的战术很精妙，”她说，“你们甚至预判了魔兽群的逃窜路线。”
副官抱着装满卷轴的木箱走过来，发梢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刚核对完最后一批魔法材料的清单。”罗伊将清单递给奥莉芙，“有一部分物资是要送到坎加摩尔森林的，你们在那片海域，一定要注意，不要和兽人们发生冲突。”
码头突然喧闹起来，混血精灵守卫军的补给船队开始陆续起锚。
奥莉芙的指尖划过船舷边缘，一道幽蓝的光痕在水面蔓延开来，随后她纵身跃入大海……
她在海里露出上半身，对着码头上的罗伊挥动手臂，并用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下次见面时，我希望你能给我讲讲冈底斯山脉的雪崩……”
……
码头上，巨大的三桅帆船一字排开，粗壮的缆绳绷紧如弓弦。
随着一声苍凉的牛角号响彻港湾，沉重的铁锚被巨大的绞盘缓缓提起，带起一片破碎的冰渣与浑浊的浪花。
船首向那狰狞的撞角切开墨绿色的海水，在船舷两侧翻涌起白色的泡沫。
罗伊站在港口的最高处，厚重的披风在狂风中剧烈翻飞，猎猎作响。
码头上并没有带多少人来送行，只有白羊部落的大首领格罗普陪在身侧。
“走吧，兄弟！”
格罗普的声音大得像闷雷，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重重拍在罗伊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一般人得吐血，但罗伊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这批物资送回坎加摩尔森林，俺们部落的那些崽子们就能熬过这个死冷死冷的冬天了！”
罗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起伏的波涛，落在那艘旗舰的甲板上。
几十名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正整齐列队，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躁动不安，而是沉默地搬运着缴获的纳克玛魔人盔甲与武器。
那是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荣耀，此刻正被打包运往家乡。
海风愈发猛烈，吹得人睁不开眼。帆船的主帆在寒风中鼓胀起来，发出沉闷的爆破声。
领航员的哨声响彻码头，水手们开始降下最后几根系船缆。
“起帆——！”
随着一声高喊，三桅帆船缓缓调整航向。
巨大的船身在涌动的寒流中摇晃，像一把把出鞘的利剑，刺向那片寒风凛冽的远方。
罗伊站在崖边，看着船队逐渐变小，变成海平面上几个移动的黑点。
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那一片苍茫的灰暗海色中，唯有那支远去的船队。
博列斯城的深水港，巨浪拍打着码头。
白羊部落的大首领格罗普用力拍着罗伊的肩膀。
那力道足以拍碎巨石，但罗伊纹丝不动。
“罗伊老板！”
格罗普的声音浑厚如战鼓，眼中闪烁着感激的精光，
“这次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这批物资送回坎加摩尔森林，部落的老幼妇孺们就能熬过整个冬天！”
罗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码头上的白羊部落兽人战士们，说道：
“那些物资都是你们自己缴获的，坎加摩尔森林那边既然急需这些物资，船上又有足够大的空间，又是顺路，自然能顺便运回去……这有什么好谢的。”
……
寒风卷着碎雪，透过窗户缝隙，吹进会议厅，落在白羊部落大首领格罗普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
罗伊站在他对面，手中拿一根木棍，在墙壁上指着地图对格罗普大首领。
“格罗普大首领，你要这里……”罗伊的炭笔重重地点在冈底斯山西海岸的一处隘口，“布置五千兽人重装战士，防止极地魔兽从这里进入维拉利亚山谷。”
格罗普伸用粗壮的手指摩挲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没问题。”格罗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要那些兽人战士拦住那群极地魔兽，我还是很有把握的，但如果是纳克玛魔人黑骑军冲进来，我的兽人战士未必能拦得住他们，战斧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石头上。”
这是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实力碾压”。
以前在坎加摩尔森林，他们面对那些灰矮人强盗，完全就是凭借蛮力和数量优势碾碎敌人。
但纳克玛魔人黑骑军不同，每个黑骑士都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罗伊看着格罗普，缓缓说道：
“只要我们还都活着，总能找到打败他们的方法。”
格罗普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被清明取代。
“罗伊，你说得对。”
格罗普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以前俺觉得，只要俺们白羊部落的勇士够多，冲上去就能把他们撕碎。但现在俺明白了，那帮黑骑士……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啃得多。”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中少了一些鲁莽，却多了几分清醒……
这就是罗伊最希望见到的变化。
罗伊深知，如果白羊部落继续保持那种莽夫心态，那么在未来的普瑞西特斯城防务中，他们只会成为送死的炮灰，甚至会因为冒进而拖累整个防线。
“接下来，普瑞西特斯城防卫任务就交给我们部落的兽人战士和那些高原狩猎者吧！”
格罗普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长桌边缘，声音变得异常沉稳，“俺们得和那群灰矮人学学，怎么挖战壕，怎么布置障碍，怎么像乌龟一样缩起来防守。”
他身上那股属于部落首领的狂傲之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的沉稳。
罗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与格罗普的大手握在了一起。
“这就对了。”
罗伊用力握紧，
“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最后的胜利。那接下来的重建和布防，就拜托大首领了。”
寒风依旧呼啸……
……
喧嚣随着军队入驻而平息，博列斯城难得的迎来了一个宁静的午后。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蒂凡尼的魔法药剂店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草的清香和淡淡的安神药剂味道。
二楼临街的窗边，茉伊拉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中的柠檬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店主蒂凡尼小姐。这位气质温婉的娜迦人鱼小姐正优雅地修剪着一株月光草。
“你看街上的那些精灵。”
蒂凡尼放下银剪刀，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上，一支混血精灵组成的冒险团正扛着战利品归来。
当他们经过药剂店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队伍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精灵冒险者抬头望向街头的混血精灵守卫，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戒备，而是深深的敬畏。
其中一人甚至摘下了头盔，对着混血精灵守卫微微鞠躬。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
蒂凡尼轻轻笑道，声音如泉水般悦耳，
“以前他们看混血精灵的眼神像看垃圾，现在看罗伊大人的眼神像看神明。这就是力量的魅力吗？”
伊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精灵的反应。
“茉伊拉，你又在担心了。”
蒂凡尼转过头，看着好友那张写满忧思的脸，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茉伊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随即化为苦涩：
“蒂凡尼，你能感觉到吗？以前他身上那种像月光一样的清冷气息，现在几乎消失了。现在的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鸣：
“现在的他，更像一个大神官。看到那些圣殿骑士团神官看他的眼神，我心里就发慌。”
“你为什么要发慌？”蒂凡尼柔声问。
“因为我怕……”
茉伊拉低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
“我怕那个在卡斯尔敦陪我数星星的半精灵少年，会在战场上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真要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窗外，一支新的军队正在集结，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蒂凡尼轻轻握住茉伊拉冰凉的手，目光却看向窗外那个正指挥若定的身影。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蒂凡尼轻声说道，
“在这个时代，想要守护住身边的人，有时候不得不弄脏自己的手。”
茉伊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罗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药剂店的二楼窗口。
那一瞬间，他原本冷硬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对着窗口的茉伊拉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茉伊拉愣住了。
那个笑容里，既有统帅的威严，似乎也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精灵少年的温柔。
或许，正如蒂凡尼所说，他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他只是在这残酷的世间，穿上了更厚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