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会面
“请坐。”
罗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是罗伊，帕廷顿位面领主。听说你们想见我？”
哈罗德按照帝国礼节微微鞠躬，然后谨慎地选择措辞：
“尊敬的领主大人，感谢您接见我们。我们是格林帝国的合法商人，从事帝国与精灵国度之间的正当贸易。此次冒昧求见，一是感谢您允许我们入港补给，二是想向您打探一些帝国那边的消息。”
罗伊在长桌一端坐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哈罗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几个失踪商人的名字，然后仔细观察罗伊的反应。
年轻的半精灵领主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等哈罗德说完后，才缓缓开口：
“你提到的这些商人，确实在我这里。”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三位帝国商人心中一沉。
“他们...还活着吗？”
卡洛斯忍不住问。
“活着，在帕廷顿位面的矿场服役。”
罗伊的回答简单直接。
哈罗德努力保持镇定：
“请问大人，他们犯了什么罪，要被扣押在矿场做苦工？”
罗伊的眼神冷了下来：
“贩卖精灵奴隶。具体点说，是从精灵国度和帕廷顿位面诱骗、绑架混血精灵，然后将他们作为奴隶运往格林帝国。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从这些帝国商人手中解救了超过三十万混血精灵。”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哈罗德倒吸一口冷气。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几艘船、几千人，没想到规模如此庞大。
“大人，这其中...是否可能有误会？”
老商人试图缓和气氛，
“据我所知，帝国与精灵国度之间的奴隶贸易虽然存在，但规模有限，三十万这个数字...”
“每一艘扣押的帝国商船，我都有完整的记录，包括混血精灵奴隶的数量和参与此事的帝国人名单。”
罗伊打断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账簿，放在桌上，
“每一艘被扣押的船只，每一位被解救的精灵，每一位参与贩奴的商人、船员、中间人，都在这里。你要看看吗？”
哈罗德看着那本账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半精灵领主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进行一场系统性的复仇和清算。
“那么...大人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哈罗德小心翼翼地问。
罗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他们在矿场劳动直到生命终结，为他们的罪行赎罪。但考虑到最近局势的变化，我有了新的想法。”
“大人请讲。”
哈罗德的心脏砰砰直跳。
“你们可以赎回他们。”
罗伊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整船整船地赎。一艘船上的所有商人、船员，作为一个批次赎出。每个批次的赎金是五十万魔晶石。”
“五十万？！”
卡洛斯失声惊呼。
即使在魔晶石产量丰富的格林帝国，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买下一座中等城镇。
老商人脸色发白：
“大人，这...这实在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即使是帝国最富有的商人，要一次性拿出五十万魔晶石也...”
“那么他们将继续在矿场劳动。”
罗伊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或者，你们可以把我的条件带回格林帝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这个价钱。”
哈罗德脑中飞快计算。
一艘满载的帝国商船，如果顺利完成从格林帝国到精灵国度的往返贸易，刨去成本后的纯利润通常在五到十万魔晶石之间。
五十万魔晶石，相当于一艘船十次成功贸易的全部利润。
这确实是狮子大开口。
但换个角度想，被扣押的商船有十几艘，涉及数百名帝国商人，其中不乏贵族子弟。
如果将这些人的家族力量联合起来，五十万魔晶石虽然巨大，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凑齐。
更重要的是，这传递了一个信号：
这位半精灵领主虽然强硬，但并非完全不通人情，至少他给了赎买的可能。
“大人，”
哈罗德谨慎地选择措辞，
“如果...如果我们能凑齐赎金，您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我的意思是，在赎金交付之前，他们不会...发生意外？”
“只要他们遵守矿场的规矩，努力劳动，就能活下去。”
罗伊的回答依然简洁，
“但我必须提醒你们，矿场的工作是艰苦的，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坚持到赎金交付的那天。”
这几乎是明示了：时间紧迫，拖得越久，能活着回来的人越少。
哈罗德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郑重地说：
“大人，我们会将您的条件带回格林帝国。但我能否再问一个问题——对于那些没有参与贩奴的帝国商人，比如我们，博列斯港的态度是？”
罗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似乎缓和了少许：
“只要遵守港口法律，合法贸易，博列斯港欢迎所有商人。事实上，我需要来自格林帝国的货物——粮食、武器、魔法材料，尤其是对抗黑暗军团的物资。如果你们有这些，我们可以做交易，而且价格从优。”
这句话让哈罗德心中一动。
他想起船上那些原本要运往精灵国度的货物中，确实有一批格林帝国制造的连射弩和魔法卷轴，本来是准备与银月精灵交换魔法草药的，但如果在这里能卖出好价钱……
“我明白了，大人。”
哈罗德站起身，再次鞠躬，
“感谢您的接见。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并在离开前给您答复。”
离开城堡时，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一方面是巨额赎金带来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从罗伊最后那番话中嗅到的商机。
“你怎么看？”
回到船上后，老商人率先发问。
哈罗德站在舷窗前，望着博列斯港的点点灯火，缓缓说：
“他很聪明。一方面用巨额赎金惩罚贩奴者，杀鸡儆猴；另一方面又向其他帝国商人开放贸易，甚至愿意高价购买对抗黑暗军团的物资。这说明他面临的压力很大，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来守住这座城市。”
“所以我们应该和他交易？”卡洛斯问。
“不仅要交易，而且要主动示好。”
哈罗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我们船上有三百箱连弩，还有一批低级治疗卷轴。这些原本是要运到精灵国度的，但如果在这里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为什么不呢？”
“但精灵国度的魔法草药...”
老商人犹豫。
“魔法草药虽然珍贵，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安全抵达精灵国度。”
哈罗德说，
“如果我们能用这批军需物资换取罗伊的友谊，甚至是一支护航队，那价值远超过魔法草药。别忘了，从博列斯港到精灵国度，还要经过纳克玛人控制的危险海域。”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接下来的两天，哈罗德与博列斯港的贸易官员进行了多轮谈判，最终达成协议：
帝国商船队留下这批军用物资，换取等值的金币、淡水和食物补给，以及一份由罗伊签署的安全通行证。
虽然这份通行证在纳克玛人面前能有多大作用还不得而知，但至少表明了博列斯港的态度。
更让哈罗德意外的是，罗伊在协议达成后，居然主动提出混血精灵将给他们提供一批魔法草药，在他们返航时，这批魔法草药将在博列斯港装船。
“这是一笔好交易。”
签署协议时，哈罗德对罗伊说，
“但我有个问题，大人。您不担心我们回到帝国后，将您的条件告知那些贩奴者的家族，从而引来帝国的报复吗？”
罗伊看着哈罗德：
“如果格林帝国还有余力派遣大军跨越无尽之海，来攻打一座远在东部大陆最北端的港口，那么尽管来。但据我所知，你们的帝国正被位面战争拖得焦头烂额，构装骑士团在尼布鲁蛛魔面前节节败退。这种情况下，你认为帝国有多少精力来管几千个商人的死活？”
哈罗德哑口无言。
罗伊说得对，格林帝国现在自顾不暇，各大领主都在为自己的位面存亡而战，根本无力组织远征军。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商人要冒险远航——帝国的内需市场因为战争而萎缩，只有跨海贸易还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更何况，”
罗伊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
“那些贩奴的商人，在帝国内部真的有很多朋友吗？他们做的勾当，大多数体面贵族私下不齿。我扣押他们，对一些贵族来说，甚至是帮忙清理了门户。”
哈罗德无法反驳。
奴隶贸易虽然暴利，但在格林帝国明面上是被禁止的，参与者大多是些暴发户商人或没落贵族，真正的帝国核心阶层很少直接参与。
“我明白了，大人。”
哈罗德最终说，
“我会将您的条件带回帝国。至于有多少人愿意支付赎金...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就够了。”
罗伊点点头，
“祝你们航行顺利，哈罗德先生。记住，博列斯港欢迎诚实守法的商人，但对于贩奴者...绝不留情。”
……
哈罗德站在船尾，望着夜幕中的港口城市。
暮色中，博列斯港的灯塔依然明亮，城墙上的精灵守卫如同雕塑般挺立。
这座屹立在杜拉格之膝的不冻港，如今成了混血精灵在东部大陆西海岸的前哨，也成了所有帝国商人必须面对的抉择之地。
“你在想什么？”
卡洛斯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
哈罗德缓缓说，
“那个半精灵领主，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惩罚贩奴者？解救同胞？这些都是真的，但我觉得不止于此。”
“那还有什么？”
“他在建立一种秩序。”
哈罗德说，
“一种精灵世界里的新秩序。你看，他占据了东部大陆西海岸唯一的战略港口，控制了从格林帝国到精灵国度的关键航道，向所有商人明确规则——遵守他的规则，就能安全通行甚至获得庇护；违反规则，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卡洛斯若有所思：
“所以他扣押那些贩奴商人，索要天价赎金，既是为了惩罚，也是为了立威。而和我们交易，则是为了表明他并非对所有帝国人抱有敌意...”
“没错。”
哈罗德点头，
“他很聪明，知道不能与整个格林帝国为敌。所以他区分对待——惩罚贩奴者，但拉拢其他商人。而且他很会利用形势，知道帝国陷入位面战争，无力干涉远在无尽之海对岸的事务，所以才能如此强硬。”
“你觉得那些贩奴者的家族会支付赎金吗？”
哈罗德沉默片刻：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五十万魔晶石足够让大多数家族伤筋动骨。但为了家族名誉和血脉延续，总会有人愿意付钱。而罗伊得到这笔赎金后，就能更好地武装他的军队，巩固他在博列斯港的统治。这是一场精明的交易，双方各取所需。”
“那我们要把这一切报告给帝国当局吗？”
“当然要报告，但措辞要谨慎。”
哈罗德说，
“记住，我们只是商人，不是帝国的官员或军人。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精灵国度，完成贸易，然后安全返回帝国。至于帝国与这位半精灵领主之间的事情...让那些大人物去操心吧。”
他想起离开前与罗伊的最后一次对话。
当他问及对抗黑暗军团的战况时，年轻的半精灵领主只是淡淡地说：“纳克玛人迟早会来，我和我的战士们会在这里等待他们。至于能守多久...只有诸神知道。”
那一刻，哈罗德在罗伊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这个半精灵明知道凭借混血精灵的军队，很难长期坚守博列斯港，但他依然选择了留下，为那些从奴隶船上被解救的同胞，建立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