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她的时停
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肤白人美，腰背挺得很直，轻轻一抬膝，交叠起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仪态优雅。
说起杀了一亿生灵，她眼尾稍稍上扬，嘴角随之翘起，一脸的得意。
许源忽然有点头疼。
长生种杀人也就罢了。
现在自己的侍神也随便杀人？
“你在人间界随意屠杀，有多长时间了？”
许源缓缓问道。
“我并没有随意屠杀，主人，我是秉承您的意志而生，杀人也是按照您的原则。”汐道。
“我的原则？我有原则？”许源奇道。
汐瞪着他。
他自觉失言，遮掩道：“不是——我的原则有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
“那些自以为可以把暴力强加给别人，不断作恶，自以为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人，他们该死。”汐说。
许源怔了一下。
这……
说的不错啊。
“主人放心，我杀每一个坏蛋，都要观察命运轨迹，核验无误，确定恶贯满盈之后，才出手击杀的。”汐道。
“杀了一亿？”许源问。
“其实绝大部分是天外的怪物，人间界的生灵，太弱了。”汐正色道。
许源一颗心慢慢落地。
总之——
还算说得过去。
但这家伙杀了一亿，终究是听起来有点恐怖。
幸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且——
自己用雅瑟琳和八臂夜叉跟那些侍神战斗过。
虽然不敌对方。
但也摸清了它们的招式和特点。
“我见过以前纪元的侍神，它们虽然厉害，但似乎只有极其单一的战斗能力，你也是如此吗？”
许源问道。
“它们被旧神动了手脚，而且诞生的时候仪式也有问题，所以都是残次品。”
“主人，我是完美的侍从者。”
汐笑道。
许源想了想，认真问道：
“你是因为宇宙的馈赠而诞生的，你自己有什么愿望吗？”
“变强啊，”汐笑了起来，“只要主人您不断地通过升扬的仪式，我也会跟着变强。”
“主人，我将在变强的过程中，享受这宇宙大发展所带来的一切。”
“我将全力辅佐您，去登上那至高的黑暗王冠之位！”
许源不由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实力如何？”他问。
“实力还算过得去，但我的潜力是无尽的。”汐说道。
“侍神都是这样吗？”
“不是，只有我。”
“因为你是完美的？”许源笑起来。
“主人您不要以为我是自夸，其实我之所以降生觉醒，是因为无数纪元以来，宇宙一直要降下黑暗王冠，但全都失败了。”
“每一次，人类都是被当做棋子，被长生种毁掉了升扬的机会。”
“长生种是标尺，是衡量的标准，它们能毁掉黑暗王冠仪式，证明人类根本不够格进行仪式。”
“宇宙也一直不够格去完成升维。”
“就在这一切即将盖棺定论的时候——”
汐忽然闭上嘴，不说话，只是看着许源。
“嗯？怎么？然后呢？”
许源忍不住问。
“你做到了。”汐轻声道。
窗外有风吹来，吹开了窗户，吹乱了汐的长发。
汐低下头，抬手轻轻把头发理顺。
——看上去就像在朝着许源做出致敬的动作。
风渐渐停住。
汐恍若未觉，继续说道：
“你困住了九位旧神，让仪式在人间展开。”
“——这是真正的黑暗王冠仪式，也是它唯一的一次正常展开。”
“所以宇宙耗费了本源之力，创造了具备无限潜力的我，用来辅佐您，这亦是它的奖励。”
“顺便说一句，我可不是一般的侍神，主人。”
她的表情真诚而恳切，语气中没有丝毫自夸的意思，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迎着许源的目光。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把它放在半空中。
松开手。
笔悬停不动。
“您的规则是‘时间’、‘羁押’，我作为侍神，继承您的力量特质——”
“看，它停在刚才那一刻了。”
汐说道。
“这是？”许源问。
“‘羁押’与‘时间’的重叠，即是我的规则——‘时停’。”汐说道。
很强。
真的非常强，而且也能利用规则的力量。
这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帮手！
许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犒劳感。
——有一个无形的、伟大的存在，它即是宇宙，它对自己做出的事极其赞赏，是自己天生的战友。
它竭尽全力送来了这个侍神！
这是为了帮自己在后面的荆棘与危险中，获得一点可靠的助力。
这份心意我实实在在地收到了。
“好吧，我现在很虚弱，你来了也好。”
许源叹口气。
汐眼睛一亮，梨涡浅陷，红唇微勾，原本冷艳肃杀的气场荡然无存，整个人显得鲜活明媚。
——这一句话，代表主人彻底接纳自己了！
这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如果主人对自己反感，又或是怀疑冷漠，自己虽然会继续存在，但会活得非常痛苦。
“你看上去跟人类似乎没什么区别。”
许源道。
他的语气变得就像闲聊，不再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汐脸上笑意更盛，轻声道：
“我是宇宙的作品——或许人类进化升扬之后，新人类就是我这样的。”
“原来如此。”许源道。
这时候手机又响。
“喂？怎么还没来？搞快，都等你呢。”陆青玄催促道。
“好！就来！”许源挂断电话，站起身。
“你看到了——我要去忙一点事，我们回头再聊如何？”他朝那侍神说。
“您是要去雁门吧。”
“对。”
“雁门已经进入了黑暗仪式的萌芽阶段，您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保护——我先过去，一会儿在雁门见，那是我的主场。”
汐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目光落在许源身上。
“怎么了？”许源问。
“无论是天外，还是三界，都有许多隐藏的凶险，您获得侍神的事……”汐欲言又止。
“我当然不会大肆宣扬，”许源立刻道，“现在形势不明，我又处于虚弱状态，绝不会像个傻子，到处炫耀自己。”
“主人真是很稳妥呢。”
汐夸了一句，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许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侍神……
据说是极难得到的随从。
旧神们忌惮它，暗地里破坏了各种侍神诞生的仪式，让它们变得不完整。
现在看来，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走吧。
去皇宫！
……
几分钟后。
澄心殿。
太子陆青玄、郡主陆依依，傅锈衣坐在上首。
傅锈衣已担任起国师之职。
各大学、各世家、隐世山门、朝廷官员们全都来了。
就连当时成功拯救边城的小队——
江雪瑶、杨小冰、张鹏程三人也在现场。
许源来的时候，注意到他们三人手上，都有一枚铜钱，其表面刻印着几个字：
“先锋团成员。”
——看来还得是拯救了边城，才会获得这样的身份。
“各位——”
陆青玄高声道：
“各位！”
“当前我们已经得知，九幽与人间的维度正在不断靠近，即将重合。”
“雁门的密道也已经找到。”
“我们得到预言，将会有1亿生灵死去，作为某个仪式的降临预热。”
“这一点真实可信。”
他环顾众人。
气氛有些紧张。
——1亿生灵岂是开玩笑的？
陆青玄上来就说这件事，是为了说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每个人都必须重视！
许源低下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仔细想了一下——
神侍这件事其实有点容易让人恐慌。
或许还容易让一些人觊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那就不说吧。
当做一张自己的底牌。
只见一名官员站出来，拱手行礼，说道：
“太子殿下，是什么灾难，竟然可以一次杀死一亿生灵？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灾难。
陆青玄叹了口气。
事实上。
自己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但——
“你有这种怀疑很正常，我们得到的预言，是说灾难会分为几次降临，第一次会抹去一个生灵，然后第二次上升为十个，第三次一百，第四次一千……一直到亿。”
陆青玄说。
“殿下，究竟是什么灾难？”那官员问道。
陆青玄拿出一块玉简，捏诀施法，将其中的影像投放至虚空之中。
“这是我们刚刚收集的画面，来自妖族那边的事发现场。”
“请大家一观。”
说话间。
只见那光影画面中，乃是一座城池。
城中立起了一根燃烧的黑色巨柱。
在那柱子上，以枷锁束缚着数百个妖修，时时刻刻承受着火焰焚烧之苦。
足足过了数十息。
它们烧成灰烬的那一刻，黑色巨柱才随之消失。
“根本救不了，也没有任何术法能破坏那柱子——请大家继续看。”
陆青玄说着，手诀一变。
画面随之转换。
黑色巨柱出现在边境地区，上面困住了数千个生灵，有妖族，也有人族。
依然是火焰焚烧，彻底烧成灰烬。
“时间间隔是12小时——根据它活动的轨迹，下一次可能出现在我们人类的领地。”
“——下一次，它应该会烧一万人。”
“再下次，便是十万人了。”
众人听着太子的话，心头不由都有些沉重。
十万人！
那将是多么恐怖的画面！
“许源，我们只有九个多小时了，你们要立刻进入雁门，去寻找办法，把雁门激活！”
陆青玄道。
许源盯着那画面。
只见所有的黑色金属柱缓慢地飞起来，冲上天空，朝天外去了。
——跟汐说的一样。
看来她是嫌弃人间界没有什么收获。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她早就凑齐了一亿之数。
……你们大可不必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