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溪上石
火。
火燃烧，照亮夜空，伴随着一栋栋建筑倒塌的沉闷声音。
许源环顾四周。
地球上的一切消失了。
自己回到了三界，抵达九幽，在十年前的那一刻重新出现。
这一刻。
自己是拿木罗，正站在小镇的街道上，看着雅丽塔和雅瑟琳一起远去的背影。
原本正要会一会许承安。
但是旧神们把一切倒转回了这一刻——
它们耗费了大量的命力，却没能杀死自己，只好把一切复原。
许承安呢？
应该不会来了吧。
它们不敢再来惹自己了。
可是。
事情难道能这样就算了？
四周无人。
许源却对着空空寂寂的黑暗开口道：
“这就像篮球赛，你们的进攻结束，完成了回防——”
“现在该我持球进攻了。”
轰！
他腾空而起，略一感应，便找准方向。
盗天地！
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那座九幽之山的山巅上，凌空俯瞰下方的神庙。
这是旧神们的庙。
那块刻印着它们真名的石碑也在这里。
“万灵归墟……欺骗所有生灵的呓语，也到了要终结的时刻了。”
许源说道。
他抬起手，隔空虚按住那神庙。
盗天地！
——他要直接把这神庙一分为二，一部分扔到九幽之底，另一部分扔到烈焰永不止息的无间地狱！
从此之后，你们将再也无法汲取任何命力！
然后我再来好好的跟你们算账。
轰隆隆隆——
山石崩塌。
石碑上发出阵阵哀鸣。
神庙表面浮现若有若无的光影，似乎正在抵抗许源的第三段呓语能力。
可是——
这股抗拒力虚弱不堪，几近枯竭。
许源嘴角勾起，开口道：
“刚才追杀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么，现在怎么没力气了？”
“那就乖乖的看着吧。”
“我很快就能毁掉你们的一切。”
虚空中响起一道道急促而慌张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似乎非常遥远，毫无力量，近乎耳语一般：
“不要……”
“刚才……只是切磋……”
“你看，我们把一切复原了……”
许源静静听着，神情逐渐变得冰冷。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从此以后。
九幽与人间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朝下虚按，正要爆发出全部的命力，完成这至关重要的一击。
忽然——
一切开始倒流。
许源只觉得眼前一闪。
黑暗。
黑夜。
有火光亮起。
街道上，雅丽塔和雅瑟琳远去的背影映入眼帘。
……
又回到了这一刻。
它们还有力量让一切再次倒流至此？
不。
它们的力量差不多用完了。
许源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数息。
黑夜中。
火光更亮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四周的建筑都点燃，在狂风中冒出熊熊烈焰。
在这满天乱窜的火焰前，许源的影子疯狂地来回移动，仿佛想要躲避什么。
忽然。
他有所察觉。
上次因为许承安出现，自己要全力应对他，所以有些事情就忽略了。
这一次。
一切从新来过。
许源立刻就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异样状况。
他转过身，朝着街道的转角走去。
却见一名女子昏倒在围墙边，一动也不动。
“……”许源。
赫然竟是上官云！
不久之前的一幕幕，如倒带一般在许源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梦见这次清理旁支的时候，徐承安出现了。”
这是上官云的原话！
“……我带着人手……感觉到了极其恐怖的交战波动。”
“有一个人竟然跟他打了个不相上下。”
这就是说我吧。
可是。
她怎么会看到这一切呢？
“这个女人目睹了你的战斗，要解决她吗？”
不远处，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许源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人站在街边的围墙下，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两口，才慢慢朝许源走来。
监督者。
“不要杀她，这个人我还有用。”
许源沉声道。
监督者手诀一顿，又飞快换成新的术诀。
“那就让她陷入梦境吧——刚才她被你们的力量波及，很可能会疯掉。”
一道柔和的术法之芒落在上官云身上。
她睡得更沉稳了。
“为了让她不至于疯掉，梦境将从几天前开始，这样将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
监督者一边施展能力，一边说道。
“……”许源。
原来如此。
之前自己作为徐景琛，与上官云见面，她说曾经梦见过这一幕。
她经历了这一切，又被化为梦境。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许源看着监督者施展能力，看着它慢慢调和着上官云身上那暴虐不堪的力量，将它们统统转化为一场永不停歇的梦。
……原来还能这样。
把真实化为梦境，一切伤害就不成立了。
突然。
又有几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现：
“你观摩了监督者的梦境呓语之力。”
“当前观摩度：99%。”
还差1%。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观摩了所有旧神的术与能力。
甚至就连监督者的能力，自己也观摩了。
——那最后的1%在什么地方？
“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来。”许源开口道。
“我也没有想到——我以为你死定了，谁知道你的才能还在我的预测之上。”
监督者说道。
它穿着浅黄色礼服，白色长裤，白皮鞋，头戴一顶小圆礼帽，眼神深沉地看着许源。
——带着些许警惕。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动用墟门的任何力量，也不会请你出手。”
许源说道。
“是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试试，刚才我感觉到它们在找你，我甚至觉得你死定了。”监督者说。
“我没有死。”许源道。
监督者没说话。
“但你要救它们？”许源又道。
沉默。
一阵风从天空深处吹来。
火光摇曳，尘土乱飞。
监督者不由抬起手，轻轻扶住帽檐，看上去既像是在防止风吹飞帽子，又像是在对许源行礼。
它做完这个动作，轻轻一顿，这才说道：
“刚才这个动作是模仿人类防止被风吹走帽子——但我做出这动作，却是宇宙在用无形的方式，在我身上具现为有形，向你致意。”
“宇宙……向我致意？”许源奇道。
“宇宙包含了一切，你所感受的阳光雨露，悲欢离合，乃至生老病死，都是宇宙在用你感受它创造的一切，并且以此馈赠于你。”
监督者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生硬，甚至有几分温和：
“我们和宇宙之间，就像是双人舞。”
“九位旧神中断了沉睡，勉强汇聚力量，想要灭杀你，以此摄取营养，壮大己身，成功解开九幽之中封印它们的棺椁。”
“你应当是必死的结局。”
“但你没死，你的作为甚至让宇宙都感觉到了意外——你单独开辟了一条新的命运线，让整个宇宙多了一种可能性，任何人做到这一点，都足以称得上那个词——”
“伟大。”
“所以刚才我的那个动作，乃是宇宙借助我，向你致意。”
“宇宙也经常向许多凡人致意——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凡人是无法领会宇宙意志的。”
“太深奥，听不太懂，但我确实有一事请教。”许源道。
“你说。”监督者道。
“……没事，我自己想明白了。”许源道。
多亏监督者。
它对自己行的这一礼，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自己最应该观摩的，是自己的这一次操作。
如果自己认真复盘，就会发现——
“你对自己的操作进行了一次复盘。”
“你发现了对方真正失败的地方：”
“即便把一切退回至战斗爆发之前，企图蒙蔽你，让你忘记曾经的过节，但它们却依然没做到这一点。”
“你对此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溪上石。”
“描述：对方的术法淹没了整个历史线，无论你身处何方，都会被彻底‘冲刷’，从而‘回档’，以至于忘记彼此的过节。”
“可惜你不在三界中。”
“对方的术法就像溪流一样，无法覆盖那溪水上屹立的干燥岩石（地球），而你站在岩石（地球）上俯瞰了一切。”
“你记得一切。”
所有小字一收。
那个许源期待已久的结果，终于浮现在他眼前：
“恭喜。”
“你的观摩度达到了100%。”
“请选择提升核心能力，又或是开创新的能力！”
许源这时却不急了。
“你还是要保住它们。”他叹口气道。
“对，它们是果实，好不容易快成熟了，可不能就这么坏掉。”监督者说。
“它们差点杀了我，我现在火很大。”许源道。
监督者抬起手，隔空点了许源一下。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从许源身上散发出去，在虚空中徘徊不去。
“这是什么。”
许源道。
监督者弹了弹烟灰，这才开口道：“这是‘异位呓语’——”
“唯有取得大成就的长生种，在另一位强大的长生种的见证下，才有概率获得的特殊呓语。”
“它就像你的战功勋章，不需要你再做什么，它自己就天然地存在着，于永恒中诉说着你的威严。”
“这是你的战果，也是我馈赠的一部分。”
许源认真听完，明白过来。
——这就是监督者的补偿了。
只见虚空中浮现出一行行微光小字：
“你以幼生种之躯，一力抵挡九位长生种，并且活了下来，还有余力去干掉对方。”
“这是惊天动地的一战，任何长生种都要为这样的战斗而惊叹。”
“以监督者之见证，你获得了异位呓语：”
“众语者。”
“被动呓语，异位恒定呓语。”
“描述：1、任何长生种乃至短命种，一旦想跟你战斗，都将从你身后那无数的窃窃私语中得到教训；”
“2、绝不能轻易对你出手，否则一旦战斗开始，哪怕成功的逃掉了，也必须支付自身一半的命力给你。”
“——以一敌九的庄家，通吃是最基本的素养。”
竟能补充命力？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被动呓语。
……自己好像不那么生气了。
“这帮果实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不是吗？”监督者说。
许源还想说什么，却见又一行小字跳出来：
“你见识了异位呓语，观摩度上升至120%。”
好吧。
“它们确实得到了教训。”许源说道。
“此外你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我猜你马上要告别‘幼生种’的范畴了。”监督者说。
许源笑笑，没有再说话。
此刻。
自己对各种能力的认识更加深刻，几乎毫不犹疑地，就做出了选择。
“提升核心能力。”
许源在心中默念道。
“观摩度已满，甚至超越了100%。“
“请进行思考，令本次提升水到渠成。”
“？”许源。
不过他很快释然。
自己的“盗亦有道”、“盗天地”、“正的发邪”都是独创的，是自己想出来的。
唯有那个特殊“呓语”——
比赛。
它是自己激发了求生本能，借助三界最后一点真力所创造的。
它是自己所有能力的核心！
自己已经领悟到，它具备“命运位”这样的力量，可以在一场比赛里占据一个身份。
如果结合之前观摩的所有感悟——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
那么自己在这个能力上，其实并不想求新求变。
自己反而希望它是那种经历过千锤百炼、在地球上得到玩家们花钱买单、所有人都接受并熟悉的东西。
它是人类的娱乐。
或许。
将来它会是怪物们的噩梦。
那就是——
微光小字飞速不停地跳出来，显现于虚空之中：
“通过观摩学习与总结，你决定了核心能力的发展方向。”
“当前你的比赛获得了一次开创性升级。”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般类别比赛’变异为：”
“小组战。”
“变异类‘呓语’、联合‘呓语’、梦境具现‘呓语’。”
“描述：从当前历史线上引出合理的命运位，令你的比赛力量潜入现实，并具备以下三种能力：”
“1、你所指定的现实事件将被‘比赛化’，具现为‘战斗’、‘经验值’、‘掉落装备与财富’、‘探索’、‘任务’等内容；”
“2、你的‘神庙’将在现实中具现，占据合理的命运位建筑物，提供‘商店’、‘安全区’等功能；”
“3、你可以组织一个五人小组，共同进入比赛。”
“特别说明：”
“你的身体强度不足以施展如此强大的能力，必须提升至金丹境界，方才不至于身体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