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挂角
许源的剑极准。
刺入的位置没有丝毫偏差，甚至桥体上那道剑痕也没有丝毫增减。
原位置，原伤口。
天地无声。
一切都陷入了等待之中。
宇宙中似乎有风吹来，降临于人间，回应着许源的呓语。
一行行微光小字随之闪现：
“你发动了你所创造的维度系能力‘正的发邪’。”
“——这是未曾被任何存在设想过的、面向万维宇宙的邪性能力。”
“由于你所讨封的内容超越了时空维度，你将耗尽所有力量。”
“请等待。”
“……”
“宇宙正在赋予你对应的判定效果：”
“这很像那一刻，很像你前身死亡的那个场景。”
“判定通过！”
事实上。
就连监督者在击杀长生种的时候，都要超越维度的限制，模仿至高的宇宙本源力量。
许源也是有此借鉴，拓宽了眼界，才会结合自身的奇思妙想，创造这样一道“维度系”能力！
宇宙的判定已通过。
却见天光黯灭，月落日升，时空开始不停地倒流。
终于——
一切回到了开始，回到了那个夜晚。
明月高悬，天地皆白。
许源被一柄剑钉死在了山河大桥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
时间渐渐流逝。
数十息之后。
一股超越人间界极限的力量波动迅速蔓延，一瞬间就席卷了全世界。
旧神们！
它们的力量在人间不断冲刷，企图找到那个幼生期的同类。
找到它的本体。
然后——
吃了它！
只要吃了它，就能获取大量的、新鲜的力量！
旧神们的力量席卷地表的一切所在之处，又下沉大地，然后归于无边海洋，上浮青空。
这恢弘如宇宙一般的力量检查了人间界的所有角落。
它又去往九幽之下。
乃至上升至残破的神界碎片。
三界一切所在都被检查了个里里外外，彻彻底底。
没有！
完全没找到！
在这过程中——
旧神们的力量早就从江北市山河大桥上掠过，也一瞬间就看到了那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没有觉醒血脉、甚至连炼气一层都没达到的人类尸体。
太平常了。
这一刻。
世界各种族一共有1793场厮杀，尸体超过3000具。
就算在这3000多具尸体里，这高悬于桥上的尸体，也是最普通的哪一种。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难道在宇宙中？
旧神们不死心，汇聚所有力量，冲上天穹，去往宇宙之中。
然而宇宙之中并无那个幼生种的气息。
那些苟延残喘的家伙们，倒是死掉了不少，剩下的不多了。
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除非——
它不存在！
可是它怎么可能不存在？
旧神们陷入了沉思。
作为长生种，它们见过一切匪夷所思的术法，知晓各种逃脱搜索的能力，更能直接凭感觉就猜测到其他众生心中的谋划。
所以它们立刻又做了一件事。
——这是最后的力量了，一定要用来做这件事，做完之后一定会得到一个答案。
那就是——
再一次发动“万灵归墟”！
九幽之下。
万仞山顶。
旧神庙宇之中，那块石碑猛然爆发出九行写着真名的奇异符文。
重重叠叠的光芒从符文上升腾而起，冲上天穹，直接抵达人间界，化作一抹月色，映照整个三界，乃至破碎虚空中一切所在。
——明月高悬星海，天地江河皆白！
在这月色之中。
一切死亡的众生，全部被拉入九幽里，转化为人类或鬼物。
每一分，每一秒。
每一个单独的个体。
全都在这光芒之中，被九位旧神扫了一遍。
就连已经死在山河大桥上的那具尸体的主人——
原身许源的灵魂，也被抓入地府，仔细观察之后，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放其去九幽归墟，转化投胎。
就在这“万灵归墟”爆发的同一时刻。
许源猛然睁开眼。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一道道人影。
自己正站在距离登机口不远处的候机厅里。
旅客们的交谈声、行李箱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纷至迭来。
机场。
……是机场。
许源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疼痛似乎还在，但胸口完好无损。
没有伤。
没有任何不好的预感，也察觉不到任何恶意。
许源大口喘息，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这里是……
地球。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
没错，在这个时间点上，那个许源应该才刚死没多久。
而自己还没登机，也没发生那场空难。
一切还未开始！
——因为一切都回到了许源的原身刚死的那一刻！
在这一刻，三界的许源是许源。
而自己还在地球上！
许源深吸了一口气，看看四周。
……从人们的衣着和鞋子上，看到了几个地球才有的品牌。
地球。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地球啊！
我真的回来了！
忽然。
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现：
“当前观摩度：73%。”
观摩度还在涨！
也就是说——
对方依然没有放弃。
九位旧神！
它们正在竭尽所能，施展一切力量找寻自己。
许源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洗手间里，拉开自己的旅行包，翻找了一会儿，把烟点上。
正在吸烟的其他旅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家站在那里吞云吐雾。
许源朝洗手池后面的镜子望去——
里面没有什么通幽术，也没有任何迷雾与火焰。
只有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正常的。
所以——
这场战斗的胜负已分。
诚然，自己确实没那么强，也不可能以一个幼生种的实力，去单挑九位旧神。
可是——
九位旧神在三界的九幽之中沉眠，力量有限，不得不依赖“万灵归墟”来补充命力。
这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三界在一个怪物的肚子里。
如果它们真的能超脱一切，能从怪物的肚子里出来，那早就出来了。
这地球上几十亿人类灵魂足够它们吃，也足够它们恢复力量。
可是它们出不来！
一直到力量耗尽它们都无法抵达地球！
羚羊被猛兽追猎，突然跳起来，将角挂在树枝上。
猛兽继续朝前冲去，视线中却再也看不到猎物的踪迹，哪怕寻遍来时的路与各个藏匿点，都无法找到猎物。
地球。
就是自己挂角的树枝！
许源把烟灭了，就着凉水洗了个脸，这才走出洗手间。
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候机厅里回荡：
“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本市飞往上海的N2761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前往32号登机口检票登机，谢谢！”
N2761次航班。
是自己飞机失事的那一趟航班。
许源一边朝前走，一边慢慢地抬起手，捏了个术诀。
可是——
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几位过路的旅客，投来奇怪的目光。
许源不禁流露出自嘲之色。
刚才忍住了。
机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自己当然不能真的引动灵力去构建术法，也不能动用命力发动。
那会引起骚乱的。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人类了！
广播再次响起。
四周的旅客纷纷行动起来，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许源坐回原来的位置，扭头看着宽大的落地玻璃外，停机坪上的那架飞机。
这飞机一会儿就要飞了。
然后。
它会在海上坠毁。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
“如果我不登机，事情又会如何？”
对啊。
这里是地球。
没有破碎的三界，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修行者，更没有旧日的神灵！
只要我不想死。
我就不会死！
我将在地球活下来。
我会一直活着，打电竞，退役，结婚生子，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年岁变大，人变老，最终越过山丘，登上那岁月最后一程的小舟，从历史与活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这是属于我的人生，是失去后才发觉无比可贵的时光。
它无时无刻地闪烁着宇宙的奇迹与短暂辉煌。
让人怦然心动。
许源闭上眼，又睁开。
不。
那是曾经的自己。
现在，自己是长生种。
自己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些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再如何羡慕，也无法再有那样的心态了。
……谁知道呢。
超级英雄的电影看了那么多，现在真的具备这种能力，反而很平静。
甚至有些惘然。
因为自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许源忽然冷笑起来。
那些旧神从十年前穿越时空，抵达十年后，恐怕找遍整个世界，都找不到自己。
它们的力量能支撑着它们寻找多久？
身为长生种，自己完全能够评估这种搜寻所耗费的力量——
这种跨维度的搜寻，一定很耗费命力，一定不是那么轻松的。
当它们发现找不到我的时候——
岂不是既耗费了力量，又一无所获？
这些旧神——
自己面对它们的袭击，不得不放弃了两场比赛。
——要宰了它们吗。
要啊。
许源眼珠子一动，朝虚空望去。
一行新的提示符显现在眼前：
“当前观摩度：87%。”
它们还在努力。
祝福它们。
希望它们耗尽所有力量。
这时那道广播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之意：
“请乘坐N2761次航班前往上海的旅客许源，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32号登机口检票登机，航班即将关闭舱门！请许源尽快前往32号登机口，谢谢。”
许源目光微动，却依然坐在原处，没有任何行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缓缓流逝。
忽然——
四周的一切变得无声无息。
世界化为灰白二色。
一行微光小字迅速跳出来：
“你陷入了二象性选择。”
“请选择留在地球，又或是回归三界。”
“留下来则永远无法再去往三界。”
“选择方式：”
“坐着不动/去登机。”
“当前只可完成此选择，不可再进行任何事项，更不可影响地球的历史线。”
“时间限制：登机结束前。”
所有小字一收。
许源朝登机口望去。
是的。
只要登机，一切都会正常发生。
飞机坠毁。
自己穿越至三界，激发比赛的力量，替代许源。
……要去吗？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难以抉择。
却见又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旧神们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