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万载冰心诀》。(3/4)
可这北冥寒域的寒意,却让他都需稍稍运转神力方能完全隔绝,其本质之特殊,可见一斑。
至于一旁的玄冰尊者,则显得从容许多。
冰蓝长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她甚至没有刻意运转功法。
周身便自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与这方天地无处不在的寒气和谐交汇,如鱼得水。
她本就是诞生于此、成长于此的极寒宠儿。
“季道友,这里便是北冥寒域了。”
玄冰尊者开口道,声音在风啸中依旧清晰。
季青点了点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白茫茫一片,除了冰雪与冰山,别无他物。
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瞬息间覆盖万里、十万里……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生命气息,没有人工建筑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异常的能量汇集点。
“这里就是冰魄宗所在?”
季青收回神念,看向玄冰尊者,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玄冰尊者闻言,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冷冽交织的笑意。
“季道友,古云涛那恶贼,还有他麾下日益壮大的古族,这些年来,可从未放弃过对冰魄宗残余弟子的追杀。”
“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悬赏、追踪、推算、甚至以血脉秘法感应……但凡我等露出一丝马脚,便是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脚下苍茫雪原,声音低沉:“因此,在北冥寒域,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冰魄宗门人,早已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敢聚集于明显之地。至于山门……”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向雪原:“就在这万丈冰雪之下,大地深处。”
季青眉梢微挑。
玄冰尊者继续道:“而且,并非简单的地下建筑。祖师当年留有后手,以一块得自‘太古寒渊’的奇物为核心,结合冰魄宗传承大阵,构筑了一方极其隐秘的‘冰魄秘境’。”
“此秘境自成一格,隐于地脉极寒节点之中,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其隐匿之能……”
她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庆幸:“纵是八阶神亲临,若不深知底细且全力以神念一寸寸搜天索地,也绝难发现端倪!正因如此,我冰魄宗最后一点血脉与传承,方能在这古族眼皮底下,苟延残喘至今。”
说罢,她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通体冰蓝,形似玄冰凋琢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冰”字道纹。
她将神力缓缓注入令牌。
“嗡!”
冰蓝令牌顿时光华大放,那“冰”字道纹如同活了过来,投射出一片柔和却坚韧的冰蓝光幕,将玄冰尊者与季青一同笼罩其中。
紧接着,令牌似乎与冥冥中某种深藏地底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轰……”
脚下坚实无比的万载冰层与冻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蕴含某种规律韵动的震颤。
下一刻,一股浩大而冰冷的空间接引之力,猛然自地底深处爆发,精准地包裹住被冰蓝光幕笼罩的两人!
季青没有抵抗,任由这股力量作用己身。
“嗖!”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光影扭曲。
仅仅一瞬,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遭环境已截然不同。
季青立刻抬眼望去。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但丝毫没有寻常地底的压抑,闭塞与黑暗。
头顶并非岩层,而是一片氤氲着淡淡冰蓝光晕的“天空”,光线柔和,如同永昼。
脚下是晶莹剔透,坚硬胜铁的玄冰地面,蔓延向远方。
四周矗立着许多或天然形成,或经凋琢的冰柱、冰山,构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亭台楼阁隐约可见。
虽显简陋,却自有一股冰凋玉砌的清冷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平和的极寒灵气,温度比之外面的北冥寒域雪原更低。
但寒意却更加温驯,仿佛被驯服的巨兽,可供吸收炼化。
显然,这是一处被精心经营,且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秘境空间!
此刻,季青与玄冰尊者正身处一座以巨大冰柱为支撑的宽敞殿堂中央。
殿内陈设简单,唯有几张冰玉座椅,以及墙壁上一些记录着冰魄宗历史的简陋冰刻。
而他们的出现,显然惊动了秘境中的人。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太好了!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宗主,您之前与那天穹尊者前往永恒秘境,之后便音讯全无,可担心死我们了!几位长老差点就要冒险外出打探您的消息……”
“宗主,如今我冰魄宗全部希望皆系于您一身,您万不可有失啊!”
呼啦一下,从殿堂外涌入数十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皆身着样式统一的冰蓝色服饰,修为气息强弱不等。
他们围拢上来,脸上无不洋溢着惊喜、激动与如释重负的神情,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玄冰尊者身旁,那位气质淡然,青袍拂动的陌生男子身上时,所有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惊喜与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警惕、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不安。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锥,瞬间聚焦于季青身上,充满了戒备与探究。
冰魄宗隐匿于此,与世隔绝太久,几乎从未有外人踏足。
此刻突然出现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面孔,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万一消息走漏,古族大军压境,对如今孱弱的冰魄宗而言,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季青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冰魄宗门人。
修为普遍不高,二阶神、三阶神占了大多数,四阶神都颇为稀少,五阶神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六阶神……除了玄冰尊者,他只感应到角落里站着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沉暮的老者,似是长老之流。
但也仅仅是初入六阶的模样,且心灵衰微,显然距离心灵枯寂亦不远了。
这就是曾经诞生过九阶神至尊的冰魄宗道统,如今残存的所有力量么?
当真凋零到了令人唏嘘的地步。
季青的目光最终落回玄冰尊者身上,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她不仅是冰魄宗的天骄,更是如今这个残破宗门的——宗主。
仔细想来,倒也合理。
其父曾是宗主,她自身又是纪元天骄,六阶神无敌。
无论是身份、实力还是那份背负血仇,立志复兴的责任感,都足以支撑她挑起这份沉重的担子。
面对众人警惕的目光与沉默的质疑,玄冰尊者踏前一步,冰蓝眼眸环视四周,清冷的声音在殿堂中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得无礼!”
她伸手虚引季青,语气郑重无比:“这位,乃是我亲自邀请的贵客——归墟尊者,季青季道友!”
顿了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炽热期盼:
“我冰魄宗能否报得血海深仇,能否重见天日,能否再现祖师辉煌……一切希望,皆在季道友身上!”
“轰!”
此言一出,偌大的冰殿之中,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旋即,哗然之声轰然炸开!
所有冰魄宗门人,无论老少,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季青。
又看向他们敬若神明的宗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归墟尊者?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宗主为何会将他带来这绝密之地?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宗主竟将冰魄宗复兴的“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位……同样只是六阶神境界的外人身上?
一个六阶神,纵是再惊才绝艳,又如何能抗衡那已是八阶神无敌,麾下古族强盛无匹的古云涛老祖?
他凭什么,能让濒临灭绝的冰魄宗,重现昔日的辉煌?
玄冰尊者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冰湖中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在整个冰魄宗秘殿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惊疑、震撼、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清晰地写在每一位冰魄宗门人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后方,一道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沉沉的暮气与不容忽视的威严:
“宗主……您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我冰魄宗重现辉煌之希望,皆系于这位……归墟尊者之身?”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位身着冰蓝色长老袍服,须发皆白,面容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者,拄着一根晶莹冰杖,缓步走上前来。
他身形句偻,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衰败气息,显然寿元将尽。
然而,其体内隐隐透出的神力波动,却赫然达到了六阶神层次,且根基扎实,道韵深沉,只是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正是冰魄宗德高望重的大长老!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门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宗内的长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玄冰尊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殿内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相似悲愤与坚韧的面孔。
如今的冰魄宗,人员凋零,幸存者不过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