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都天神煞剑箓
方城收了幽冥巨鲲法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巨大残剑。
这柄漆黑残剑居中而断，断口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材质是某种不知名的玄铁，给人以厚重锋锐之感。
残剑剑脊上有三个半铭文，神秘玄奥，古拙质朴，看上去蕴含无穷剑意，但却无法参悟分毫。
方城大手一张，一股雄浑浩瀚的法力涌出，落在残剑之上。
铮！
霎时间，残剑一震，一道锋锐无匹的剑芒闪过，将他的法力冲荡切开，继而绞得粉碎。
方城剑眉一挑，再度伸手朝着巨剑按落。
天空中一只魔光巨手成形，朝漆黑残剑抓去。
就在这只大手触碰到残剑的瞬间，一道漆黑剑芒冲霄而起，顷刻间将魔光大手斩裂。
太虚云楼内的禁制都无法阻拦这道剑芒分毫，被一剑贯穿，直冲天际。
正在楼中修行的珈音尊者、北冥苍雪、北冥清秋三女，也都感应到了这道惊人剑芒，俱都好奇不已。
方城心中又惊又喜，这柄残剑的威能，似乎还在他那口六阶飞剑“无涯”之上。
但诡异的是，这柄剑却无法炼化。
不论是他的法力，还是神识，一旦想要侵入此剑，便会被剑芒和剑意彻底斩去。
他百般尝试，换了数种剑诀和炼化法器的手法，全都以失败告终。
“怪哉！”
方城一生纵横，斩获他人无数法器，即便是灵仙遗宝都得了数件，还从未有过无法炼化的例子。
而这柄残剑，也明显不是有主之物，只能说他炼化此剑的手法不对。
“莫非是这几枚剑箓？”
方城看着残剑剑脊上的三大铭文，心中暗暗思忖。
传说中确实有些飞剑，只能以对应的剑诀去催动运使，几乎是主人专门为剑诀而炼制的飞剑。
但即便是那样，其他人也能将之炼化，只不过是无法将飞剑的威能彻底发挥出来而已。
方城飞身而起，绕着这柄残剑转了几圈，越看越喜爱。
那口无涯飞剑虽是六阶，但一直被他的灵械化身使用惯了，本尊这里，还是缺一口威力奇大的飞剑。
眼前这柄残剑，威能更胜那口无涯一筹，正合他本尊使用。
他参研半天，盘坐虚空，试图参悟剑脊上的三枚剑箓铭文，但始终不得其法，识海中的造化金符也是毫无反应。
无奈之下，他只得返回那片从黄金水母体内得了的神秘液体前。
如今这片液体已经化为一片湖泊，被太虚云楼中的无形力场拘禁在云雾之中，平静如镜，清澈灵净，充满灵性。
方城催动法力落在湖面上，顿时与这神秘液体产生了反应，蒸腾起一片金色云雾。
他体内气血一阵躁动，身体表面，浮现出一条条优美流畅的暗金纹路，和古朴玄奥的符文，交织在一起，绽放出耀目强光。
“嗯？”
方城心中一动，运转《九转玄元诀》，虚空中隐隐传出一阵轰鸣，随即，无数沉声念诵经文的声音响起。
哗啦啦！
湖面上的金色云雾，以数十倍的体积，遽然膨胀起来！
好似一座金山拔地而起，绽放出万丈金芒。
难以计数的功德符钱从虚空中冒出，顷刻间在湖面上堆成了一座大山。
“这……”
方城面色微变，他以周天采气术招摄灵空天域的灵气下界，再将之转化炼为功德符钱，也没有这般惊人的异象。
没想到这片神秘“湖水”，仅仅是稍微一试，就炼出这么多功德符钱来。
而且这些功德符钱的品阶和质地，丝毫不比他平日里炼化灵空天域的灵气差。
“黄金水母体内的液体，果然是壮大肉身的宝药！”
方城看着眼前金光闪烁，由无数金灿灿的圆形方孔符钱堆积成的山岳，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他稍稍催动玄功，身躯瞬间好似变成了一个人形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海量的功德符钱。
轰！
金色符钱堆积而成的大山，顿时塌陷下去，继而全部朝着方城坍缩回来，全部涌入他的体内。
方城盘坐虚空，全力运转《九转玄元诀》，这门上古时代的修士奇思妙想创立出来炼体功法，正被他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不知那位创立此法的大能，最终是否飞升？
但此刻，方城吞噬大量功德符钱之后，隐隐触及到了第六转的瓶颈。
很快，一座符钱大山消失不见。
湖面上随即又蒸腾起一片金雾，而后，金雾猛然膨胀上升，化为一座更加巨大巍峨的符钱金山。
方城恣意炼化着海量功德符钱，湖面上一座座金山拔地而起，被他一一吞噬炼化。
只见那“湖水”的水面缓缓下降，渐渐开始减少。
方城盘坐虚空，身上散发出来一股厚重强横的气机，身体表面又渐渐多出无数暗金纹路和符文。
这些纹路和符文渗入他的血肉粒子之中，好似在他体内，渐渐组成了一个浩瀚庞大的阵法雏形。
人体之内有多少微小粒子？
按照方城前世的记忆，每个人大概拥有三十六万亿个细胞。
而此刻，《九转玄元诀》的玄妙之处才开始真正体现。
随着他不断炼化功德符钱，他体内的每一个血肉粒子之中，都开始强化蜕变，凝聚出那玄奥的暗金纹路和符文。
无休止，无上限地提升！
三十六万亿粒子组成一座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阵法。
此刻只不过是这座阵法的雏形，就已让方城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有了惊人的提升。
轰！
某一刻，方城身上的气势忽然拔升了一大截，冲破一道关隘，达到了六转层次。
而下方的湖水，也剩下寥寥无几。
方城心中感慨道：“我还以为是自己修炼遇到了瓶颈，原来还是功德符钱不够所致……”
他默默估量和复盘，发觉从五转巅峰到六转，所消耗的功德符钱，大概抵得上他全力炼化千年之功。
对于那些没有周天采气术，只是寻常炼化功德符钱的九劫修士来说，恐怕需要耗费数万年之功。
面对这种恐怖的消耗，对于大多数劫境修士来说，此法修至五转之境，便是极限了。
六转以上，只是理论上的疯狂构想而已。
按照此法推演下去，到了九转之境，或许就是将体内三十六万亿粒子，全部如炼器一般，炼入灵纹符文，最终组成一座绝世大阵。
到那时，需要消耗的功德符钱，已然难以想象。
再靠奴役他人，或者是自己炼制功德符钱已经不现实了。
只有不断搜寻炼化各类仙府奇珍，天地灵物，方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换言之，此法到了六转之后，已经和其他灵仙级的炼体传承，在进阶之路上，并无本质区别了。
方城心绪起伏之间，索性将剩下所有黄金水母灵液全部炼化，这才结束了此番修行。
不久后，他将珈音尊者叫进了这片虚空之中。
这位女尼周身笼罩在佛光之内，端庄的面容上平静慈悲，丝毫看不出平日里频繁和方城双修时的妩媚动人之态。
她看到方城的第一眼，便看出方城肉身再次突破，臻至堪比灵仙境炼体大能的层次。
这种强悍肉身带来的压迫感，令她这尊化身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
‘那些传说中真灵巨兽的身躯，也不过如此了罢……此人不知又得了什么仙缘？’
珈音尊者暗暗思忖道。
‘寻常灵仙级的六阶妖兽，只怕挡不住此人数拳，多数六阶法器，也难伤到他……’
珈音尊者默默评估方城的实力，心中暗暗惊讶之余，又有一丝释然。
此人实力照如今这般速度增长下去，只怕飞升之后，她的本体也难奈何对方了。
还是细水长流，慢慢渡化罢！
就见方城大袖一挥，云雾散开，露出一柄千丈高的巨大漆黑残剑来。
方城说道：“珈音道友，你乃上界灵仙，见多识广，可认识此剑上的铭文？”
珈音骤见此剑，瞳孔微微一缩，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之色，惊讶道：“你从何处寻来此剑？”
方城回道：“是我在域外虚空中偶然寻得。”
珈音面色带着几分凝重，说道：“这剑脊上的铭文乃是古神族的混沌法箓，每一枚都包罗万象，蕴含大道至理，传说是由古神族的一位始祖在探索归墟漩涡深处之时所得。”
她顿了顿，又道：“这混沌法箓一共只有九枚，合计却能生出五百多种组合变化，是以构成了古神族五百大道的根基。”
方城还是头一回听说古神族，忙向珈音请教了几句。
珈音言道：“古神族乃是我人族大敌，双方斗争了数个量劫，直至今日，依旧是混沌虚空中最大的两个巅峰族群，而下界域外虚空中的天魔，便是古神族某位大能投下的魔种演化而生，你修炼魔功，对此自然不会陌生。”
域外天魔天生就有毁灭、嗜杀、混乱、狂暴、吞噬种种本能，方城一直好奇天魔最初从何处孕育而生，今日方知其竟和另一个神秘族群有关。
如今域外天魔在虚空中处处繁衍，数量庞大至难以想象，不少界天更是遭遇天魔入侵，生灵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却是某位大能有意为之。
这是多大的神通？
方城刚刚突破后的喜悦，顿时消隐无踪。境界越高，就越能发现自己的渺小……
漫漫仙途，路还很长。
方城虚心求教道：“此剑应是古神族炼制的飞剑，难怪我百般尝试，皆无法将之炼化，不知道友可有办法？”
珈音微微一笑，说道：“古神族与我人族并立数个量劫，互相之间早已十分了解，我人族大能当初为探清古神族的底细，曾将上万名古神族高手解剖，研究其身体结构和神通法力，并开创出一门玄功，广传各大灵空天域。”
“这门玄功修成之后，便可将法相变化为古与古神族修士一般无二的虚相，借以修炼和驾驭古神族的神通秘法及法器，师夷长技以制夷。”
“古神族中亦有类似的神通，甚至有不少古神族大能便是以我人族中的绝世传承证道，从而崛起。”
珈音一双妙目盯着方城的双眼，悠然道：“你若解开我的神魂禁制，将宝莲还我，我便传授你那门玄功。”
方城笑道：“我怎知道友此言真假？不如道友先将玄功给我一观，若方某能修成玄功，再参悟了这混沌法箓，成功炼化了这柄飞剑，再替你解除禁制如何？”
“出家人不打诳语。”珈音尊者淡淡道：“既然你不愿相信，我亦不强求你。”
方城哈哈大笑，来到珈音尊者身边，伸手将其揽入怀中，一番温存过后，才道：“我先将那宝莲还给道友，等道友助我炼化此剑之后，我再替道友解除神魂禁制如何？”
珈音尊者任由方城轻薄，宝相端庄的雪白俏脸上微有红晕和些许娇媚神态，口中却是寸步不让：“我无所求，要不要修炼玄功，全在你一念之间。”
方城不得已使出浑身解数，百般哄劝起来。
只可惜此事已被女尼拿捏，丝毫不给他可趁之机，咬定了要先解开神魂禁制，且拿到宝莲之后，才会传他玄功。
方城一怒之下，当即就在那巨大如山的漆黑残剑之下，漫空云雾之中，与其修炼起《太上玄元阴阳无量宝经》来。
在多次翻来覆去的修炼之中，经过艰难谈判，二人终于达成了一项约定。
方城先将宝莲法器还给珈音，并解开万魔禁神符三分之一的禁制。
珈音则会依言将玄功传授给方城。
等到方城彻底炼化了古神族的残剑之后，再将万魔禁神符彻底收回。
在此期间，二人立下道誓，互相不向对方出手，不做有害于对方之事。
而事实上，方城也能感觉到珈音尊者的心思，此女早已放弃了报复他的想法，其心底暗藏的其他心思，似乎与他将来飞升灵空天域之后有关。
不过，此事之后，二人的双修缘分便算尽了。
珈音尊者恢复神魂，取回法宝之后，自会离开，方城也无意再将之强行留在身边。
这数十年的陪伴，他早已满足。
只是念及即将分别，他在双修之时愈发投入了一些，已臻六转的强横体魄，颇让珈音有些吃不消。
方城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那清灵悦耳的嗓音，娇媚婉转地喊出求饶的话语。
事后，方城如愿获得玄功。
珈音则换了一身禅衣，飘然离开了这片虚空。
*
*
*
数日之后。
方城盘坐在古神族残剑上空，身后魔光如焰，风火绕身。
幽冥巨鲲漫空游走，一缕玄光环绕其体外，令其渐渐生出变化。
珈音尊者留下的上界玄功，果然玄妙无穷，丝毫不在方城修炼的其他灵仙传承之下。
只不过此法并无攻伐之力，而是一门模拟古神族修士神通法力运转的秘法，可以将修士法相变化成古神族修士，施展其神通法力。
方城耗用数百万造化点，将此法推演至大成境界后，便迫不及待地施展出来。
只见他身后，那尊千丈长的幽冥巨鲲，渐渐化为一尊三头六臂的伟岸巨人，浑身筋肉鼓胀狰狞，体表覆满紫黑鳞片，肩、肘处顶出锋锐骨刺。
巨人相貌与人族有几分相似，但额骨高出一截，脸颊偏狭长，六双泛着紫色光芒的冰冷眸子带着一种藐视万物的神色，注视前方。
古神族的法力运转与人族截然不同。
方城默默体悟了一番之后，以法相的视角去观看漆黑残剑上的铭文，终于清晰地感应到这三道铭文的玄奥之处。
混沌法箓！
识海中，造化金符轻轻一震，上面出现几行清晰的字迹——
【符主】方城
【神通功法】
都天神煞剑箓（残）·入门（0/9500000）
……
入门需要九百五十万造化点。
相比混元七劫图、回天晷、太始天魔策这类百万左右的功法，这门古神族的神通足足翻了九到十倍之多。
方城压下心头的异样，默默地开始加点。
造化金符神光流转，轻轻震颤之下，随即海量的感悟灵觉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古神族这门剑道神通，仅仅是几道混沌法箓的组合变幻之法，看似简单，却又直指剑道本源。
以三枚混沌法箓为根本，组合凝炼成一枚都天神煞剑箓，便可祭炼飞剑，使其变得“厚重”、“锋锐”、“疾快”。
这三大特性会随着都天神煞剑箓数量的增加而不断提升。
方城运转功诀，身后的古神族法相六手结印，浩瀚的法力很快就凝炼出三枚混沌法箓来。
这三枚混沌法箓组成在一起，宛如结阵一般，彼此吸引转动，最终结合成了一个全新的，宛如一柄重剑般的剑箓。
正是都天神煞剑箓！
只见方城手中变化法诀，那枚都天神煞剑箓光华一闪，就倏然分裂开来，变成了两枚剑箓。
方城修炼数日，这两枚剑箓又各自分裂，成了四枚剑箓。
数月后，四枚剑箓各自分裂，变成了八枚剑箓。
八枚都天神煞剑箓演化成一座玄妙剑阵，厚重的剑意如高山大岳覆压下来，却又给人一种极致的锋锐之感，开天裂地，无物不斩！
方城心中升起一道明悟，如果他继续修炼下去，可能要用数年时间，才能让这八枚剑箓再次分裂。
届时，十六枚剑箓会组合成一座新的剑阵。
方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指，将八枚剑箓全部打入了漆黑残剑之中。
铮！
一道漆黑剑芒倏然暴涨。
千丈高的残剑飞舞起来，随着方城心意，化为一道黑色虹光，绕空一匝后，倏然缩小千百倍，落在方城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