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余波
“我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吧。”
大天开口,虚影如水波般起伏,一缕缕灰蒙蒙的雾气飘动而出,在虚空之中凝结出了一座百米高的祭坛。
祭坛有三层之高,上面铭刻着各种幽邃古怪的符号,看起来颇为杂乱,却又隐隐按照某种规则排列。
众昊日各有擅长,道君实力最强,但其他各种手段上便稍差一筹。
似有似无的窸窣之音自虚空中响起,那巨型祭坛上的符号层层亮起,灰黑色的雾光泛出,直没入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祭坛最上层,阵阵雾流交汇,一道虚幻人影逐渐凝汇而出,赫然便是诡王黄磐。
刚一出现在这里,他神色还有些茫然,而后便看见三道身影环绕左右,立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大天...”
“见过道君,见过械尊...”
大天淡淡回应,没有过多言语,直奔主题:“佛土那边什么情况?”
“佛土...”
闻听此言,三位柱君都清晰地发现,黄磐脸上浮现了一抹难以言说的表情。
“佛土出了些大事。”黄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变数太多,每个都很大。
“苏晨现身了?”道君询问。
看了眼大天,见对方并没有阻止,黄磐才道:“回道君,苏晨他...的确出现了,好像一直蛰伏在佛土中。”
“蛰伏在佛土之中?”三人闻言,都迟疑了片刻。
佛土是公认最难派进卧底的一方势力。
而苏晨是什么情况,什么身份,他们更心知肚明,即便青铜教派真要派人蛰伏进佛土之中,也不可能派苏晨前去,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他似乎在里面干了些事情。”道君很快想到,刚刚在周虚之上获悉的信息,世尊既然怒吼,肯定有让佛土不利的事情发生。
“他释放出了世尊的贪嗔痴身。”黄磐回应道。
“什么?”三人神色微变,“世尊的贪嗔痴身?”
他们自然知晓有这东西存在,属于世尊最深的秘密,苏晨竟将之放了出来。
“...其贪嗔痴身,是被九目污染所斩出,若非世尊镇压,其恐怕要堕入冥域,化为终墟...”
械尊蹙眉:“虽说青铜教派和佛土有怨,但释放出贪嗔痴对无渊恐怕并非好事...”
“唔...”黄磐迟疑,还是解释道:“据那释放出的贪嗔痴身所言,当初被九目污染,似乎是世尊故意为之,斩出贪嗔痴身后,想要和其合二为一,成功之后,好像有共主之威。”
“合二为一?”大天虚影泛起波澜,“竟是如此?”
“共主之威?”械尊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世尊什么成色他们还不知道,真让对方有了共主之威,其他几柱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但他看向黄磐的神色也不由冷了几分,若知道有这种内情,他刚刚就不会说对无渊并非好事的话。
黄磐心里也无奈,他自然不想替青铜教派解释,但这事是那贪嗔痴身当着众人之面堂而皇之说出的。
他现在不说,之后还是会被其他几位柱君知道,倒显得他故意隐瞒似的。
“贪嗔痴身还说太玄夜的死是世尊故意算计。”黄磐进一步道。
“太玄夜...”道君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当初太玄夜被九目缠上绝非正常情况。”
“世尊过了。”械尊声音冷寂,他们互相之间争斗已属寻常,但真要联合终墟弄死其中一个,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大天适时道:“这只是那贪嗔痴身一家之言,未必不是为了栽赃陷害。”
“苏晨又是什么情况?可逃脱了?”大天询问。
道君与械尊也看来,黄磐仔细组织了一番语言,若只说苏晨的情况,倒好说了。
“蛰伏在佛土之中的似乎是分身,世尊暴怒非常,意欲杀了堵在佛土外的众多赏罚使泄愤,但苏晨又以真身折返回来,不知施了什么手段,配合昊日之灵与世尊搏杀了番。”
“掩护长生老人带着众多赏罚使离开,而那贪嗔痴身最后时刻帮了苏晨一把,现下应也离开了。”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这几位柱君因为不知道某些信息,再说出什么打脸的话,记恨上他。
说完之后,道君神色缓和,械尊目露沉思,至于大天,一团阴影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又是和昊日之灵合二为一的手段,竟能抗衡世尊了?”械尊颇为吃惊。
“遭了...”黄磐暗道一声不好,也不敢看向械尊,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说道:“并非与昊日之灵合二为一。”
“他驾驭着昊日之灵而来,昊日之灵体表还覆盖着机械装甲,配合他与世尊搏杀。”
“不是与昊日之灵合二为一?”道君惊异。
械尊既愕又怒,这大天的混账东西,说话怎么也不说全,非得等他做出论断之后再反驳。
“驾驭昊日之灵,代表他必然没有晋升昊日,没有晋升昊日,竟还能与世尊搏杀一番,古怪...”
大天沉吟,在这苏晨身上,也有许多说不通的事情。
自上次与昊日之灵合二为一之后,他们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但这黄磐讲述之事,却着实奇诡。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事情?”械尊声音冷漠,黄磐苦笑道:“应...应是没了。”
“只是有些古怪的是,在贪嗔痴身被释放出之后,世尊似有第二次暴怒,苏晨在佛土中做的事情,似乎不仅仅释放了贪嗔痴身...”
这就是纯粹的推测,他作为亲历者,当时感知得极为清晰,世尊第一波发怒后不久,贪嗔痴身便出来。
这代表着世尊觉察到此事,因此动怒,但贪嗔痴身出来之后,世尊又再次暴怒,这就很奇怪。
但他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说到这里。
“苏晨与世尊搏杀之时,局势如何?”大天询问道。
“看不太清晰,只知道世尊数次出招都被苏晨化解。”黄磐老实道,
化解...这两个字地蕴含的意味可太多了。
“知道了,去吧。”大天了然,眼前的巨型祭坛溃散,黄磐的虚影朝三人行了一礼,逐渐消失。
械尊统合各类信息,不禁有些后悔:“佛土竟这么热闹,早知道也跟着去了。”
“贪嗔痴身被释放,世尊怕是要焦头烂额,合二为一共主之位,他想法倒是不少啊。”
械尊冷哼一声,目光却看向道君:“青铜教派与佛土仇怨已不可化解,那贪嗔痴身又是由苏晨释放而出。”
“还望道君向青铜教派阐明利害,莫要帮助那贪嗔痴身,反吞世尊,否则若诞生一尊共主级的终墟也很麻烦。”
他们都是昊日,经由黄磐点破,便知晓世尊大概是怎么做的。
那贪嗔痴身与世尊一体,世尊能吞他,他自然也能反吞世尊。
“自然如此。”道君点头,心中也有不少疑惑需要解释。
“没想到这苏晨倒是颇有良善之心。竟还折返回来护持众多赏罚使离开,也不知真有把握,还是心性使然...”大天却提及此事。
械尊冷哼:“若真因世尊泄怒,导致众多赏罚使陨亡,佛土必然不会好过,但青铜教派的名声也未必会好。”
“论迹不论心。”道君淡淡道。
械尊脚下银白金属粒子翻涌,不再言语,其他两人心中各有思量,也不知在想什么。
.........
另一处星宇间,虽不知位于何处,但距离不远便是一片绚烂的星门枢纽,大量的赏罚使皆汇聚在此。
已经引起远处星门枢纽的注意,有数艘战舰伴随着强横的职业者而来,赏罚使中也有人前去交涉。
“乖乖...太吓人了,那就是昊日级数的战斗?”
“太恐怖了,世尊那一攥,那么大一块星域全被他攥进了手里,匪夷所思...”
“......”
直面世尊之威,又劫后余生,众多赏罚使都显得激亢非常,那是由于身体激素在发挥作用,时刻不停地与身边人讨论着,脸色涨红。
“那位苏晨阁下也太厉害了,竟真能与世尊缠斗...”
“何止是缠斗,我看世尊根本奈何不了苏晨...”
“昊日级战力!”
“幸亏有这位阻止世尊,否则在佛土老巢,长生老人未必护得住我们啊...”
能被陶慕之事引动,前来佛土堵门,在场绝大部分赏罚使都有知恩之心,只有一小部分,本就是存着激化矛盾而来的人,此刻却有几分阴阳怪气。
“若非是这位苏晨阁下,世尊也不会暴怒到要杀我们,事情皆由他而起,现在还要感谢吗?”
“话不能这么说,即便没有苏晨,世尊未必不会动手,来之前阁下难道没有做好世尊动手的准备吗?”
“不管怎么说,苏晨阁下特意折返回来,肯定也是冒险而来,那毕竟是世尊,佛土的昊日符阵也没有损伤...”
众人七嘴八舌,各有想法,黄磐神色恍惚逐渐回过神来,已然觉察到众人的目光。
“大天召你?”
长生老人俯视而来,刚刚黄磐忽然僵住,声息全无,着实让周遭的几个辉月一惊。
“是。”黄磐忙道。
“都和他们说了。”
“是。”黄磐点头,“另外三位柱君已经了然。”
“嗯,他们...”长生老人点头,话还没说完,却不由扭过头去看向虚空中某处。
只见那里有一扇光门逐渐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前面那个长着一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肩膀上匍匐了一条小龙,身后则跟着青红交织的虚幻光影。
“苏晨。”长生老人神色微顿,又看了看对方身后逐渐消散的光门。
苏晨再次折返回来,直面世尊,恐怕是浮屠塔在背后推动。
相比于其他人,苏晨与世尊战斗的场景,他看得极为清晰。
苏晨虽然可以抗衡,但距离世尊仍有极大差距,若非有贪嗔痴身在侧,最后到底是什么情况,犹未可知。
这小子或许还有手段,但世尊藏的也很深,况且那还是佛土老巢...
他并不是太相信苏晨只是单纯的为了这些赏罚使回来。
这些人可都是浮屠塔的精华,而浮屠塔也很不简单,或许是苏晨与浮屠塔达成某种交易,才不得不回来。
这些是可能的背后原因,但长生老人对苏晨回来的举动,还是相当认可的。
“苏晨阁下!”
“......”
不少赏罚使已经发现了苏晨的身影,一道道精神波动激荡,最激动的是那些中低阶职业者。
他们想的很简单,世尊要杀他们,而苏晨救了他们。
“让各位受惊了。”苏晨的精神波动涤荡全场,带着几分歉意:“我青铜教派与佛土积怨已深,却没想到让各位遭受了无妄之灾。”
“您客气,我等为陶慕之赏罚使而来,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
“是啊...”
一些心思深沉的高阶职业者脸颊微抽,若换在平时,他们自然拥有极大话语权。
但眼下到处是比他们话语权更大的人,那他们的意见就只能被那些低阶职业者所代表。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能为陶慕之赏罚使而死,但不能因我而死。”
苏晨神色肃然,“还好勉力之下,未能让各位遭灾,否则...我怕是日夜难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