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对天的力量，一无所知
帝一走出神女王殿，抬头望向星桓天外，摩炎星赤焰熊熊，远处的三途河支流像是一条灰蓝色的丝带，横在天空中。
忽地，丝带上亮起火光，越来越明亮，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让星桓天外，出现了第二颗恒星。
弥天战神，阎罗族的太真双璧之一，无量之下最强者之一。
《大神论》综合实力榜，阎罗族在前五中独占其二，一个是弥天战神，另一个是五清宗。
无量之下，配和弥天战神交手者，屈指可数。
大衍神主这等太白境巅峰的大神，与之遇上，能够自爆神源，已经算是死得相当有尊严。
不只是大衍神主，星空中，陆续传出耀眼的光芒，每一道光芒亮起，都代表着一尊神灵的陨落。
帝一面沉似水，走出第一神女城，来到未名庄园，在玉缘轩中见到了荒天。
荒天发丝微乱，是从地狱界匆匆赶来，刚刚抵达星桓天。
“第一神女城还没有蜕变为神城，已经来不及了。”
渔谣神师从轩外赶来，亦是神情慌乱。
“你说什么来不及了？”
“地狱界大军，已经到了星桓天附近的星域，阎罗太上和天南擎祖亲自出手遮掩了天机，地狱界数位神境巨擘，已至天外。是石祖提前告诉了我此事，我方才从石神殿赶来，还好，赶上了，现在就去带上你姐姐和卿儿一起，我带你们，离开星桓天。”荒天道。
渔谣没有回应荒天，先看向帝一，问道：“天庭界对此可有预料与防备？”
帝一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
荒天，向来以冷酷无情著称于世，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是显得无比焦急。
“天庭不会为了星桓天和地狱界开启神战，阎罗族长已经去了星天崖，黑暗神殿的殿主无边、命运神殿的凶骇神尊都已经借着天机掩盖，来到了星桓天外，贼老天一个人，挡不住的。”
“离开星桓天，又能逃到哪里去？去石族，还是去宇宙边荒？”白卿儿的声音从玉缘轩外传来。
白卿儿修炼至今已经近四千年，但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荒天，且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白卿儿的身上，有白皇后的影子，是荒天最不愿意面对的人之一。
“你不明白地狱界诸神这一次的决心，星桓天一旦被攻破，必然会化作一片死域，除了贼老天，谁也活不下来。”
“所以，你又要逃？就像十万年前从天庭界逃到地狱界，就像四千年前，从星桓天逃回石神殿？”
“荒天大神威名镇寰宇，被石祖视为真传，将来的石神殿殿主，难道，连在地狱界诸神面前护住自己妻女的本事都没有吗？”白卿儿神情激动，言辞激烈，从元墟古佛那里，她得知了荒天不为人知的一些方面，但内心对他的恨与怨并未消失，随着时间的积累，越来越深。
“卿儿，你根本不懂，天庭和地狱之间，根本没有逆神族的容身之地。”
“什么是逆神族？”
……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荒天和渔谣也不再隐瞒白卿儿逆神族的事情，她已经成神，到了有资格知晓昔年往事的时候。
渔谣神师从十万年前的那场逆神族浩劫说起，煈血咒下，逆神族人成为掀起宇宙浩劫的凶手……
帝一默默站在一旁，身为昊天神使，他与昊天之间有着极为特殊的联系，即便隔着无尽星域，也能传递一些信息。
低调自保，以待时变。
这是昊天的答复。
这句话蕴含的意味很多，好坏参半。
天庭并非没有察觉地狱界的异动，毕竟并非地狱界才有精神力天圆无缺的强者。
但天庭界很大概率低估了这一次地狱界拿下星桓天的决心，做的准备，并不足以应对。
调集更多的力量赶来星桓天，需要时间，需要等待。
而星桓天能否撑过这段时间，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
星空中，绝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无边无际，修为再强也难以横渡。
“十万年前，老子立下规矩，无量境不许踏入星桓天这片星域一步，你们今天前来，是觉得老子老了，杀不了你们几个？”
九天一身破烂，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黑暗中，身上散发着酒气。
黑暗神殿的殿主无边眉头紧皱，对眼前这个老酒鬼的形象十分反感，道：“酒鬼，你还是退开吧，念在你昔日师从天南的份上，攻破星桓天后，你可以来黑暗神殿担任副殿主。”
九天双手叉腰，挺起下身，道：“好一个黑暗神殿，简直吓死个人。九死异天皇来还差不多，就凭你无边也配跟老子说话？”
凶骇神尊神躯足有数十万里，硕大的牛首骷髅涌动着青色神焰。
“酒鬼，你若是看不上黑暗神殿，可以来命运神殿做一宫之主，我看祸择神宫就很适合你。”
九天嗤笑一声，道：“一宫之主，真当老子是叫花子，让虚风尽、凤彩翼、空梵怒他们来请老子去当命运神殿的殿主还差不多。”
说罢，他看向站在无边身旁的另一道身影，那身影四五十岁模样，是死族修士，却长着如人族一般的身躯，长有尾巴，头发如肉藤，穿着相当考究。
“老二，你也要违反我定下的规矩？”
二大人无奈一叹，摇头道：“大师兄，天庭界和地狱界之间的战争很快就会开启，愈演愈烈，在这样的大时代下，没有人可以保持中立，中立者，只能死路一条。”
“你跟师尊的时间最长，感情最深，师尊和我们师兄弟都不想大师兄倒向天庭界，与我们为敌，更不想看大师兄你被大势所淹没，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大师兄，跟我回天南吧，带上你的那几个族人一起，有师尊在，地狱界没有人敢来找你们麻烦。”
九天的眼中浮现出冷色，沉声道：“老二，看来你今日非进星桓天不可了？”
二大人平静自若，道：“大势面前，天南也只能顺势而为，大师兄若是一意孤行，师弟只能冒犯了。”
无边冷笑一声，不想继续看这场师兄弟假情深的戏码，抬手打出一掌，黑暗无尽，化作无边深渊，仿佛将黑暗深渊搬到了星桓天。
九天站在原地不动，头顶的黑暗深渊竟是无法落下。
凶骇神尊挥动神器战斧，背后浮现出百万里高的命运之门，但他打出的攻击却受到无形的阻拦，无法靠近九天所在的那片虚空。
二大人没有出手，双眼如同两颗恒星在闪耀，道：“大师兄，难怪你有如此底气，原来是已经破入了九十阶，达到天圆无缺的层次。”
“怕了吧？既然怕了，那就赶紧给老子滚。”九天道。
“我也要滚吗？”
二大人身后的虚空裂开，从中走出一个矮小的老者，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呈蓝色，只是站在那里，天地间的规则便以其为中心运转。
“阎罗太上君，虚空大劫宫，星海垂钓者，天南生死墟，老大，你是地狱界第五位天圆无缺。”
……
星天崖上，掀起阵阵寒风，混沌之气在风中疾速流动。
星天崖之主，星海垂钓者的大弟子，白卿儿的大师兄，精神力达到八十九阶的老樵夫面露忧色。
在他的身旁，是一道白皮幽影，不是一张皮，而是阎罗族的一位特殊存在，在阎罗族内也能排在前五之列，不灭无量之下，能跻身第一梯队。
一个白云神祖，还不足以让老樵夫如此担忧，真正让他感到担心的，是海石星坞对岸的那道身影。
十万年前，阎寰宇进入黑暗深渊后不知所踪，其弟阎人寰继位族长。
阎罗太上君威名传遍宇宙，但老樵夫知道，在阎罗族内，这位人寰族长才是执掌杀伐大权的人。
不止如此，星天崖上扰动的石气和冥光，说明地狱界另外两位至强，也已经抵达了海石星坞。
“老樵夫，这一战，是族长和九死异天皇推动，天南、龏族长和石祖也参与其中，如今，星桓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入地狱界，成为地狱对天庭的战争前哨，要么彻底毁灭。”白云神祖阴恻恻的笑道。
老樵夫感受着海石星坞中那数道涌动的暗流，心沉入谷底。
“地狱界就不怕，将星天崖和星桓天彻底逼向天庭界吗？”
白云神祖道：“酒鬼若是相信天庭，十万年前就不会选择来星桓天，何况，地狱界也没有打破他的规矩吧，无量虽至，却都停在星桓天外，前往星桓天的，是弥天他们这些小辈，星桓天若是这都挡不住，说明没有资格保持中立。”
老樵夫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以白皇后、渔谣她们的修为，怎么挡得住弥天战神和地狱界的太虚诸神。
“天庭……打算何时出手？”老樵夫心中暗道，目光看向东方。
……
天外，再现金色光雨，照亮虚空。
暗势力又一尊神境巨头陨落。
玉缘轩内，白卿儿知晓了逆神族的过往，陷入沉默。
荒天望向星空，在金色光雨中见到了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神情愈发凝重。
一个弥天战神就已经不是星桓天可挡，现在，命运神殿的蝉明雅也来了，不知还有多少位太虚大神已经抵达星桓天附近。
“卿儿，去叫你母亲走吧，离开星桓天。”荒天与白皇后之间，有太多复杂情感，感受过世间最真挚的爱，也遭遇过最难以接受的欺骗与背叛。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旧不愿也不敢踏入第一神女城，去见白皇后。
白卿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双眸直视荒天，语气坚定道：“要走，你们自己走，我不会离开星桓天。或许，对你们而言，星桓天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地，但对我，星桓天便是全部，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陪伴我长大。”
渔谣神师亦是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姐姐不会走的，这十万年，她比任何人都过得煎熬，现在，终于有机会解脱，或许，她反而会很开心。”
荒天和渔谣神师，是最了解白皇后的两个人。
“你呢，你也不走？留在这里等死？”荒天看着渔谣神师，身上的气息宛若魔神。
“不走，我若走了，星桓天的护界大阵无人主持，那才是真正失去了最后的反抗之力。”渔谣神师道。
荒天一时沉默。
良久，他迈步走向玉缘轩外。
“你要去干什么？”渔谣神师问道。
荒天身上青衣鼓荡，气息霸烈而充满魔性。
“既然你们都不走，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们疯一把，大不了，一起死在星桓天。”
“荒天大神、渔谣神师，情况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吧。”
一直站在一旁的帝一忽然开口。
“第一神女城虽然还没有彻底蜕变为神城，但比起之前已经强大太多，以其为护界大阵的阵基所在，地狱界的诸神想要攻入星桓天，没有那么容易。”
“至少，来的只是无量之下的强者，星桓天并非没有抵抗之力。”
白卿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着。
“你是不是有破局之法？”
在三道目光的共同注视下，帝一微微点头。
“首先，地狱界此次前来，并非真的天衣无缝，天庭早就有所察觉，现在，天庭界的诸神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最多一日，便可至星桓天外。”
“其次，星桓天是天尊故界，界内有星桓天尊留下的诸多遗迹，阵法，底蕴积累深厚，若能唤醒世界之灵，开启所有天尊神纹，即便第一神女城尚未蜕变为神城，亦可抵御无量境。”
“其三，星桓天内，未必没有人可以挡下地狱界的一众大神。”
荒天回过身来，皱眉道：“地狱界来的太虚境大神都不下十位，星桓天如何撑得住一日，等天庭诸神赶来，星桓天早已被攻破。”
“星桓天的世界之灵，无人可以唤醒，贼老天都做不到，除非星桓天尊复生，否则谁能开启天尊神阵？”
“至于第三条，你说的是谁？星桓天内有这样一号人物？”
渔谣神师道：“他是昊天神使。”
荒天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却是当即摇头：“他若是打算借来昊天神力迎战地狱诸神，那才是给了地狱界无量境插手星桓天的理由。”
“渔谣神师和荒天大神误会了，我并不打算借助昊天的力量来迎战地狱诸神。”帝一平静道。
“那你所言，是什么意思？”渔谣神师不解道。
“混世天。”
“借助混世天的力量，未必挡不住地狱界诸神。”
帝一的掌心中，托着比恒星还要更加炙热的混世天神源。
“世人只知天魔留下三十六幅天魔石刻，却不知，除了天魔石刻外，天魔还留下一道禁忌神通，名为《天魔焚神大法》，催动此法，可燃烧神魂、神血、神源的力量加持己身，此法焚的不只是自身之神，更可焚其余诸神，燃烧混世天的神源，可让我拥有混世天的部分战力，无量之下，皆可一战。”
帝一体表，本源神光涌动，化作平天真君的模样。
“我炼化了混世天的诸天残魂，有把握伪装成被残魂夺舍的平天真君，以混世天残魂夺舍之身，迎战地狱诸神。”
混世天是三百万年前的古之诸天，燃烧一枚诸天神源，定然能够换来强大的战力，天魔更是魔道传奇始祖，他留下的禁忌神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威力，也并不让人惊讶。
荒天略做沉默，施展大衍乾坤奥义神道，化作莽牯妖神的模样。
“我随你一起去。”
帝一制止了他，道：“荒天大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护送卿儿前往天尊皓月台，将天尊世界，融入天尊皓月台，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唤醒星桓天的世界之灵，开启天尊护界神阵，千星桓天阵。”帝一道。
“现在何处去寻天尊世界？”白卿儿问道。
帝一看向她的手腕，皓腕凝霜，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任谁也想不到，那看似普通的镯子，内部藏着的竟是天尊四宝之一的天尊世界。
“天尊世界，就是卿儿你手上的镯子。”
白卿儿闻言愣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情复杂。
“你是怎么知道，将天尊世界放置在天尊皓月台上，就能开启千星桓天阵？”渔谣神师问道。
天尊皓月台所在的那片区域，是神女城内的一片特殊废墟，天尊神纹密布，相当危险，即便是她也无法短时间内打通出一条道路。
“混世天是星桓天尊时代的诸天，和星桓天尊是故交好友，他的残魂记忆中，自然有这些。”帝一淡笑道。
渔谣神师被他说服，选择了暂时相信。
忽的，第一神女城的方向，有恐怖神威从神女王殿的位置爆发出来。
荒天感受到这股气息，神色顿变：“是千摩桑的气息，他应该是躲在地狱界补天境神灵的神境世界内，先一步潜入了星桓天。”
千摩桑，是命运神殿裁决司无量之下第一人，一尊太虚境巅峰的大神。
千摩桑潜入神女王殿，肯定不怀好意，控制了白皇后，星桓天的护界大阵便削弱一半。
荒天身上爆发出恐怖杀意，但被一只手掌按住。
化作平天真君模样的帝一单手提着神器八荒混铁棍，身着万道龙皇甲，诸天神源化作一道神光印记落在眉心，无穷无尽的诸天神气涌出，将他的力量推高至无限接近无量境的层次。
以至于，他一只手掌落在荒天的肩头，竟是令荒天也没能挣脱。
“神女王殿那边，交给我便是，荒天大神还是赶紧带着卿儿去天尊皓月台。”
声音也变了，不是平天真君的声音，而是混世天的声音，沧桑且厚重。
……
千摩桑，是裁决司第二人，亦是地狱界威名赫赫的一代战神。
在天下神女楼，神女王殿内，白皇后能够调动整座星桓天的力量，拥有的战力不是修为可以衡量。
但只是一击，她的势便被千摩桑所破去，身上威势尽数瓦解，对命运神殿的战神有了深刻的认知。
一尊渡过了五次元会劫难，修行到第六个元会，积累近七十万年的战神，整个宇宙中，这等人物，亦是少之又少。
不是靠星桓天的天地外力就能抹平差距的。
“白皇后，你若是主动开启星桓天的护界大阵，向命运神殿俯首称臣，本座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白皇后怎么可能向地狱界投降，一旦她倒向地狱界，商族必然会将逆神族的秘密公之于众，到时候，她这一脉隐藏起来的族人，全都将遭遇灭顶之灾，渔谣、白卿儿，都逃不过，星天崖也会被波及，成为天庭地狱的公敌。
白皇后长发飞扬，身上神光灼热，道：“摩桑战神只怕没有资格让本城主做决定。就算要投降地狱界，本城主也只信五清宗和罗衍大帝。”
“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识抬举，本战神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先镇压你，再去擒渔谣。”千摩桑体内的神威尽数释放出来，笼罩神女王殿，压得白皇后心生绝望。
神殿外，传来脚步声。
“哒哒！”
一道魁梧的牛首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放在肩头的长棍随意一挑，将神殿大门关上。
神殿内，光芒一暗，千摩桑身上的命运神光都无法照亮。
千摩桑停了下来，转身望向来人，道：“阁下是什么人？”
“命运神殿的战神，竟也是如此无知之辈，这才三百万年过去，竟然就不认得本天了。”
“天？”
千摩桑面色几度变化，想起一年前海尚明宫和青翡微传回命运神殿的消息。
“混世天，你真的未死？”
白皇后知道外界所传的混世天不过是一道已经消散的神魂残念，但见到眼前这尊陌生存在后，她心中也不禁动摇。
难道，混世天真的未死？从三途河中归来了！
千摩桑毕竟是修炼了近七十万年的存在，心境已经淬炼到极高层次，很快便恢复平静。
“诸天也不可能活三百万年，魔牛界平天真君，本战神曾在无定神海匆匆见过一面，略有印象，你应该是残魂夺舍了平天真君吧，又能有几分战力？”
“你对天的力量，一无所知，就算只是残魂，杀你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