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洞明烛照，以身入局
玉京，高九千六百里，位于天庭垓心腹地，雄伟无比，更胜过功德神殿与真理神殿。
与之相比，位于一侧的凌霄神殿倒是显得小气。
这里，是整个天宫的权力中枢所在，亦是当世第一人，昊天的居所。
走进玉京城，穿过九重神门，帝一随庄太阿一起走进一座神殿内部。
殿内很空旷，一根根巨大的青铜立柱足有千丈高，上面雕刻着神魔图腾，威严且肃穆。
走到神殿深处，那道仿佛是天地主宰的儒袍身影，便映入帝一的眼帘。
儒袍身影只是看了他一眼，帝一便觉得自己身上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包括一品归墟圣意。
“小庄，你先退下吧。”
“是。”庄太阿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神殿，留下帝一独自面见昊天。
威名赫赫的红尘绝世楼楼主，被人称呼为‘小庄’，若是传出去，肯定要惊呆一大群神灵，但这个称呼出自昊天之口，却又没有丝毫违和感。
庄太阿虽已入大神之境，却是这个元会的新神，在昊天面前，是小字辈中的小字辈。
帝一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道：“帝一，拜见昊天。”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昊天道。
帝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再次抱拳道：“当初在归墟之上，还是前辈出手将我救下，只是那时候我昏死过去，直到此刻才终于见到前辈真容。”
八百年前，他在归墟上凝聚出一品圣意，被天道所斩，那时候，是昊天出手将他从归墟中捞出，也是因为其露面，让诸神无人敢对帝一手中的恒星神剑、五音琴、天魔石刻这等至宝生出觊觎之心。
“你是战神营的成员，隶属天宫，无论是圣境，还是神境，都是天宫阵营的一员。这八百年，我偶尔也有关注你，恭喜你，通过了天道的考验，重新掌握了一品圣意。”
昊天平淡道。
帝一心中暗道果然，一品圣意的存在或许能够瞒过赵公明、真理殿主他们，却无法瞒过昊天。
“你不必解释，你能重掌一品圣意，今后在神境的修行之路会变得更宽广顺畅，当然，也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与忌惮。此事，我会帮你保密，等你自己觉得时机成熟之际，再将一品圣意公之于众。”
帝一心中略微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刚才，光明神殿的玉洞玄大张旗鼓前来，是为了探查我是否重新掌握了一品圣意？”
“不错。”
帝一面露疑惑之色，继续问道：“以神尊之能，要探查，手段有千百种，为何要搅动西方宇宙的星空规则，弄得人尽皆知？”
帝一不知道归墟并蒂莲恢复了巅峰之时的多少实力，但有其出手遮掩，至少先前渡劫之时，在旁观看的诸神并未看出端倪。
真理殿主、赵公明、卞庄战神三位是否看破，则不好说，即便看透，也不会在那个场景下道破。
“你可曾听说过《洞明烛照》？”昊天反问道。
帝一点头：“光明神殿镇殿神通，位列《太虚神通诀》上的二十二种天尊神通之一，我自然是听说过。”
“《洞明烛照》，可照破世间一切伪装，记载在神器《光明天书》上，施展天尊神通，自然引动星海之力。”昊天道。
“为了探明我一个新神的底细，不惜施展天尊神通，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帝一语气颇感无奈。
神灵，尤其是修为达到无量境的神王神尊们，其实并不关心俗世的争斗，只有元会级天才，才能勉强入他们的眼。
唯独，能够修成一品圣意的修士，能够得到与众不同的关注。因为，即便是神王神尊，也对一品圣意充满好奇，充满了未知。
“传说，修成一品圣意，便可与天道平起平坐，有彻底颠覆宇宙格局的力量。世间生灵，无论修为再强大的存在，也会对未知生出恐惧，何况，你还是昆仑界的修士。”
“一个殒神岛主，已经让天堂界如坐针毡，若是再出现第二个天魔，对天堂界而言，便是危及生存的大事。”昊天解释道。
得，这个时代不只不需要第二个不动明王大尊，也不需要第二个天魔。
“天尊神通一出，玉洞玄岂不是已经看出我重新掌握了一品圣意？”帝一心中顿时一紧。
“若是柯罗出手，或许能够透过天罚秩序看出你的深浅，但来的是玉洞玄，他的修为，还不够高。”昊天淡淡道。
一位大自在无量境的神尊，绝对是站在宇宙顶峰的巨擘人物，一言可定一界生死，这样的存在，也只有在昊天口中，才能说出其修为不够的话来。
“玉洞玄没能将我看透，那下一次来的岂不是柯罗？”帝一心中暗道。
昊天看出他的想法：“柯罗要是想来，这一次，来的就不会是玉洞玄，俗世有俗世的规则，神境也有神境的规则，玉洞玄的所为，尚在规则之内，柯罗若是再出手，那便是在打破规则。”
“如今的情况，我不允许有人贸然打破维持了十万年的规则。至少，现在不行。”
帝一闻言放下心来，不愧是昊天，天庭界十万年来的规则和秩序，是他和四大主宰世界一起建立，维持。
无论是四大主宰世界，还是昊天自己，在建立规则的同时，自身也同样被规则所束缚。
“现在，是多久？”帝一听出话外之意。
“短则数十年，长则数千年，在天庭界和地狱界再次开启全面战争之前，天堂界的无量境强者，都不会再对你出手。”昊天道。
十万年前，以昆仑界为主战场，天庭界和地狱界展开了旷世神战，战争持续了千年，双方都陨落了半数以上的神灵，元气大伤，最终罢兵和谈。
诸神达成协定，将战斗限制在神境之下，以功德战场的形式进行，神境的争斗，也被绑上了层层枷锁。
只要天庭界和地狱界还没有再次开启全面战争，绑在诸神身上的枷锁就还在，即便是无量境的神王神尊，行事也会被约束，无法为所欲为。
但距离全面战争的开启，并不远了。
十万年的修养生息，地狱界已经恢复了元气，天庭界内部，也有太多修士不满如今的宇宙格局，想要争取更多的利益。
短则数十年，多则数千年，这是昊天给出的答案。
对神灵而言，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或许一次闭关就已经度过。
“天庭界与地狱界之间的战场，从北到南，有无定神海、昆仑界、以及古文明星域三座主要的战场。”
“太上归来后，以鬼门关为核心，重整了彼此连天神阵，扼杀了地狱界从昆仑界攻入天庭的打算，无定神海被经营了十万年，汇聚了双方半数以上的力量，地狱界如果选择以无定神海为突破口，即便成功，也会重蹈十万年前的覆辙，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三处战场，只有古文明派系所在星域，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昊天道。
以昊天的修为，地狱界的一举一动，不可能完全瞒过他，在殒神岛主归来之后，天庭界和地狱界之间的全面战争，注定只会在古文明派系与黄泉星海接壤的地带爆发。
“古文明派系所在的星域，东侧和北侧，与南方宇宙接壤，西边是修罗族的修罗星柱界，我听说，十万年前，地狱界便打算以修罗星柱界攻入南方宇宙，兵分两路，先灭昆仑，再覆灭整个天庭，是十劫问天君带领昆仑界诸神，不惜代价，破坏了修罗星柱界的动力之源，阻止了地狱界的阴谋。”
“但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随十劫问天君前去的昆仑诸神，无一人归来，只有蚩刑天一人被地姥斩下头颅，带回罗祖云山界，成了护界魔神。就连十劫问天君自己，都血洒星空，远走边荒宇宙，生死未知。”
“十万年过去，以地狱十族诸神之能，怕是已经修复了修罗星柱界的动力之源，可如今的天庭，只怕是没有第二座昆仑界，也没有第二个十劫问天君。”
昊天虽是当世第一，但需要坐镇天庭，稳定大局，同时还要关注无定神海的主战场，无定神海若是真的被攻破，地狱十族便可长驱直入，横扫天庭万界。
“你是觉得，若是全面开战，天庭界挡不住修罗星柱界？”昊天问道。
“天庭诸神若是一条心，莫说一座修罗星柱界，便是打进黄泉星海，攻下十族神殿也未必不行，但修罗星柱界若是撞向古文明派系星域，除了南方宇宙唇亡齿寒，其余三方宇宙，又会有多少势力愿意出力？”
“十万年前，地狱界若是真的踏破昆仑，天庭界难道便能幸免于难？这个道理，懂的人不在少数，但最终出手相助者，寥寥无几。”
“地狱界当然也不是铁板一块，但至少有命运神殿居中主导，十族主战派积极响应，这一点，昊天前辈肯定比我更加清楚。”帝一道。
昊天当然明白，天庭界如今的内忧，未必弱于外患，同心协力共抗地狱界只是幻想。
三十万年前如此，十万年前亦是如此，如今也不会比前两次好到哪去。
“十万年前，我没有主导诸天万界的把握，但现在，不是十万年前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话中的霸道，足以令神王神尊都为之震撼。
一人之力，主导诸天万界，上一个能够做到此等壮举的，是三十万年前的逆神天尊。
“最近五百年，四方宇宙已经有不下十位神境巨擘与我商谈，希望重立二十诸天，重整天庭宇宙的格局，开启一个新时代。”
“重立二十诸天，也就代表着，天庭界和地狱界之间的全面战争不远了。”昊天道。
帝一闻言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天庭要重立二十诸天，而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昊天竟然会告诉他。
他虽成神，但距离掺和进诸天之事，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重立二十诸天，是大势所趋，亦是必然，但借着重立诸天的机会，我却能顺势将天庭万界的力量加以整合，以天尊之名，调动万界诸神，前往古文明星域参战，帮助古文明派系，抵挡修罗星柱界。”
昊天伸手一挥，身前浮现出天庭万界所在的宇宙和黄泉星海。
二者交界的地方，无定神海、昆仑界、黑暗大三角星域、星桓天、海石星坞、古文明派系全都清晰可见。
“古文明战场若是进展受阻，地狱界必然会想办法开辟新的战场。”
昊天和帝一的目光同时落在星桓天的位置上。
以天尊之名，号令诸神前往古文明星域相助，足以挡住修罗星柱界，但想要踏入南方宇宙，并非只有古文明星域一条路。
穿过海石星坞，借道星桓天，同样可以直插南方宇宙。
八百年前，天庭界和地狱界派出俗世顶尖人物在神女城擂台决战，争夺与白卿儿联姻的机会，便是为了加强自身在星桓天的话语权，为将来双方爆发全面战争提前做准备。
“星桓天，位于地狱界和天庭界之间的要冲之地，地狱界若是掌握了星桓天，便随时可以进攻南方宇宙，届时，古文明星域将腹背受敌。”
“帝一，八百年前，你与神女十二坊的少主白卿儿定下婚约，如今，你已成神，也该前往星桓天，完成这场婚事了。”昊天淡笑道。
话至此处，帝一总算明白了昊天为何对他说这么多。
“前辈是想要让我将星桓天拉到天庭界的阵营来？星桓天的背后，有星海垂钓者和贼老天两位精神力传奇人物，我何德何能，能够左右这两位的意志。”
星桓天这种战略要地，必然是天庭界和地狱界争夺的重点，无量之下的任何人被卷进去都凶险无比，帝一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毕竟只是一个新神。
“无量境自有无量境的博弈，你要应对的，是无量之下的对手，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神使，若是遇上不可抵抗的敌人，可借来我的神力对敌。”
“你要做的，也不是将星桓天拉到天庭阵营，只要不让星桓天倒向地狱界便足够了。”
成为当世第一人的神使，相当于帝一今后便能代表昊天行走宇宙，这足以让一些神王神尊都感到羡慕。
“为何只是不让星桓天倒向地狱界，而不是趁机将其彻底拉向天庭？”
这个问题，帝一心中有部分答案，但还是想要从昊天口中得到证实。
这关系到他到了星桓天后，该以怎样的姿态行事，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逆神族。
“第一，星桓天与南方宇宙之间，隔着遥远星空，天庭若是占据了星桓天，需要派出大量强者镇守，分散自身力量，同时，漫长的补给线，也会给地狱界以无数伏击的机会，让星桓天继续保持中立，不倒向地狱界，和天庭之间以类似盟友的关系共存，更符合天庭的利益。”
“第二，天庭内部，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纳星桓天，或者说，接纳逆神族……”
……
从玉京中走出，帝一神情略显肃穆，心情看上去有些沉重。
他没有返回潜龙城，而是动身前往了玉京旁的凌霄神殿。
凌霄神殿的殿主，是昊天之子，轩辕涟。
登临神境，成为精神力大神，如今又成为了昊天神使，帝一有了直接面见轩辕涟的资格。
这位能在《大神论》上高居前五的神境强者，即便是在凌霄神殿内，也还是待在那辆黄金古车内，隔着车厢与人交流。
帝一此来，目的很简单，是想要借凌霄神殿的时间神阵修炼。
突破神境后，圭表已经无法承载他修炼，要么得到日晷、妖龛、宙鼎、时间源珠这等时间神器，要么，进入时间神阵之中修行。
须知布置时间神阵所需要的资源极为恐怖，且对布阵者的时间造诣和阵法造诣都有极高的要求，是以，宇宙中的时间神阵数量相当稀少，能够承载大神修炼的时间神阵除了时间神殿内，更是寥寥无几。
恰好，凌霄神殿内便有一座能够承载大神修炼的时间神阵。
其实，战神营出身的修士，成神后，都有机会进入时间神阵内修炼，可以一直修炼到中位神境界。
曹官子、申胥令成神后，便是第一时间进入时间神阵内修炼，如今已经是中位神的修为。
“凌霄神殿的这座时间神阵，出自时间神殿历史上的一位诸天殿主之手，是昊天在一座宇宙遗迹中发现，保存得相当完整，只要消耗足够数量的神石，即便是太虚大神也能在其中保持百倍的时间流速。”
“不过，十万年来，大神级别的修炼阵法，总共只开启了三次，绝大多数时间，在其中修炼的都是补天境的新神。”
“你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七十六阶，相当于武道大神，进入时间阵法内修炼，需要消耗的神石数量将远超补天境神灵。”
黄金古车内，传出轩辕涟的声音。
“需要多少神石？”帝一问道。
“保持百倍时间流速，开启一年，需要五万枚神石，不过你是战神营出身，又是第一次进入其中修炼，只需要提供一半的神石即可。”轩辕涟道。
帝一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数字所震惊。
开启一年，就需要消耗五万枚神石，十年便是五十万，二十年，便是一百万枚神石。
一件镇天级至尊圣器，都未必能卖出一百万枚神石。
即便是百倍时间加速，也只是相当于修炼两千年。耗费一件至尊圣器，只修炼两千年，莫说是大神，就算是神王神尊也会心疼。
难怪这时间神阵十万年来都只开启过三次大神级的阵法。
“是先修炼再给神石，还是先给神石再进入阵法？”帝一问道。
“都可以，潜龙城家大业大，这点神石，我相信剑神还是不会赖账的。”车内传出轩辕涟的淡笑声。
“那就劳烦涟公子开启阵法了。”
轩辕涟亲自到来，原本在时间阵法内修炼的那位倒霉蛋真神只得停下修行，将阵法让了出来。
时间神阵，位于凌霄神殿腹地，自成一方世界，方圆超过三十万里。
毕竟，成神之后，神灵的神躯会巨大化，一些神灵的神躯动辄上万里，时间神阵的范围若是不够大，都不能将神灵的神躯完全笼罩。
“这座时间神阵，为何让我有一种熟悉之感，仿佛似曾相识。”
“对了，是圭表，圭表的气息，与这座时间神阵似是同根同源，难道是出自一人之手？”帝一惊疑道。
轩辕涟解答了他的疑惑：“不错，圭表也是时间神殿那位古诸天殿主炼制出来的奥义秘宝，那位古诸天殿主，有万丈雄心，想要炼制出一件媲美日晷、妖龛的时间神器，但终归是修为不够，只炼制出了一件半成品。”
“昊天在秘境中将其找到后，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投入大量资源，将其祭炼成一件时间神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一来，将其祭炼成时间神器，需要消耗大量神材资源，足以炼制出一件新的神器，二来，即便将其炼制成神器，最多也只能承载大神修炼，没有足够的时间奥义作为支撑，这件神器对无量境而言便是鸡肋，反倒不如脚下的这座时间神阵来得划算，三来，想要炼制出时间神器，精神力至少也得达到八十五阶以上，时间之道和阵道的造诣都要极高，宇宙中符合这个条件的，不超过三个，他们未必会答应出手炼制这件前人未竟的作品。”
帝一有些惊讶，想不到圭表竟然还有这等来历，如此说来，其价值远不止当初兑换时的那点。
“你当初兑换宝物的时候，是我特意将圭表加入其中。”轩辕涟道。
帝一不禁失笑，朝着黄金古车内拱手谢道：“原来如此，多谢涟公子了。”
“不必客气，你就在这时间神阵内修炼吧，争取一口气修炼出神境世界，将圣意转换为神道，等你出关，就该前往星桓天了。”
“星桓天之行，注定不会轻松，虽然无量无法进入星桓天，但地狱界肯定会派出无量之下的强者前来阻拦，你要提防的，不只是地狱界的修士，天庭界这边……”
“总之，你的时间很宝贵，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实力吧，刚刚破境成神的前一千年，是实力提升最迅速的时期。”
轩辕涟又叮嘱了几句，便驾着黄金古车退出了时间神阵所在的这方独立世界。
帝一目送其离开，没有多想星桓天之行将会发生的事情，斩去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