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只是建议
“这位是浙大材料物理研究所的蒋教授，蒋应民。”
“有关那份材料的问题，你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另外，你提到的那个人选----徐进，我们也正在沟通联络。”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也知道，他的……身体……”
“我知道。”
林序打断了陈义心，继续说道：
“想要说服他需要一点时间，如果这方面的情况没有变化，那实际上，他现在的工作重点是在另一种材料上。”
一边说着，林序一边从笔记本上随意撕下了一页。
随后，他拿起笔刷刷下笔，把那份曾经是“起点”的材料的分子式和简要工艺，全部都写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蒋应民一开始只是在一旁等着。
但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林序正在书写的那也纸张时，他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了。
“这是……”
他愕然问道：
“PEEK材料？”
“这是大规模工业化制造方法？”
“是的。”
林序回答得轻描淡写，而蒋应民则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这份材料的工业化制造方案始终是个难题，也就是因为无法大规模工业化制取，才让这份性能优异的材料无法走上主流。
而如果工业化的问题解决，那无论是在航空航天、还是在其他领域，这份材料的发展都是……
不可限量的！
它的价值难以用语言表述，甚至可以说，这是许多材料人一辈子追求的目标。
而现在，你居然就这么把它写了下来？
那么仓促地、写在一张简陋的、随手撕下来的笔记本纸上？
蒋应民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凑近了林序。
陈义心下意识想要阻拦，但最终还是侧身把他让了过去。
“你这个设计……”
“理论上确实是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执行过程中环控、温控各方面还是……”
“蒋教授。”
林序打断了蒋应民。
“你根本不需要关注这份材料。”
“这是一份落后的材料，实际上，它只是高维背景下的一个副产物，就好像你走在大路上，随手从路边捡起的一个造型奇特的石头而已。”
“在诞生三年后，它便彻底被淘汰了。”
“而实际上，它真正发挥出的作用，其实非常有限。”
“等等，等等……”
蒋应民连连摆手。
“这样一份材料，怎么会被淘汰？”
“就算被淘汰，怎么会那么快被淘汰？？”
“这完全不应该……”
他甚至有些结巴，就好像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时间无法接受。
自己无比珍视的东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居然是……不值一提的？
蒋应民神情呆滞，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许多目标，都失去了意义……
而此时，林序已经写完了所有材料，递到了陈义心手里。
“把这东西给徐进，拿到以后，他应该会同意你们的邀请。”
“明白。”
陈义心接过材料，视线扫过蒋应民。
他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那种颓丧的神情，眼看林序似乎不打算解释，他到底还是不忍心，于是开口对蒋应民说道：
“蒋教授，不要钻牛角尖了。”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高维……”
“我不懂这是什么，理论上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概念的意义。”
“你们是搞材料的对吧？你对微观世界的认知比我更强。”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如果‘高维’成为一种技术背景，那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
蒋应民苦涩点头，随后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大厦，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这种感觉……”
“蒋教授。”
这一次，开口的是林序。
“高维技术会带来新的摩天大楼。”
“如果现在，你仍然沉浸在对‘过去’的固执里，那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个人。”
“我需要的是最高效的、最能适应新世界的团队，因为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你必须满足我的条件，无论愿意与否！”
他的这几句话说的毫不客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瞬间，甚至陈义心都有些恍惚。
这个年轻人……
是了。
他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是跨世界的信息传播者、甚至可以说，是许多个世界的核心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身居高位？
他怎么能不具备一个决策者必须拥有的决断力？
“林序同志说的是对的。”
陈义心转向蒋应民，开口问道：
“蒋教授，如果你……”
“不！”
蒋应民猛然抬头。
“我理解了。”
他看向林序，神情坚定地说道：
“我可以接受新世界。”
“你说的对，坍塌的大厦不是‘坍塌’，而是推倒重建。”
“这座大厦不是被迫推倒，而是必须被推倒。”
“事实上，高维技术背景下，我们的材料学……反而会更加繁荣，对吧？”
“当然。”
林序回答道：
“我们会发展出所谓的‘黑箱’，也就是原子精度制造平台。”
“这种技术中，微观材料学是绝对的核心。”
“材料学永远不会死，它只是在进化和重生。”
“好！”
蒋应民再次点头。
“那就让工具成为工具，石头成为石头。”
“我们来聊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吧。”
“那份材料----低熵铅，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特殊的低熵材料。”
终于进入了正题，林序看向蒋应民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
这人身上当然也有着一些老式学者的气味，但总体来说，他的转变也足够迅速。
还是那句话，够用就行。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道：
“这是一份可以在高维世界中最大程度维持稳定的材料。”
“要了解这份材料，我们首先需要了解高维世界。”
“但这个话题没有那么简单。”
“陈总，你先划定人员范围。”
“我要召开一次会议，对所有相关人员、以及预期相关人员做一次科普----不要局限于材料学领域。”
“我必须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理解高维世界是什么，才能继续我们后续的工作。”
“去安排吧，越快越好！”
“明白。”
陈义心果断点头。
而以林序为中心，在这个世界中，“变化”的涟漪，也正在缓缓荡开……
……
两小时后，“科普”、或者说动员大会现场。
在对所有关键人员、以及线上那些暂时不便于露面的高层领导人员做完报告之后，从所有人的反应林序可以看出，“高维”这个概念，终于已经在这个世界被接受。
同样的，所有人也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世界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末日当前，所有工作中心都必须被调整。
因为贫瘠资源所导致的那些可笑的争端全部都应该被放下，人类在面临巨大挑战的同时，也迎来了巨大的机遇。
----林序描绘的图景，实在是太过于诱人、太过于美好了。
“……所以，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你们就已经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能源革命？”
“你们跳过了核聚变，直接进入了负能量聚变的阶段？”
“准确的说，我们没有跳过任何阶段。”
林序摇头回答道：
“我们仍然首先完成了核聚变反应堆----就像我之前对蒋教授曾经说过的，我们捡到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就是我们进入高维技术阶段之后的第一块‘有意义的石头’。”
“我们用这块石头、也就是‘四大基本力紊乱’的耐高温材料制造出了核聚变第一壁，它的特性让它在复杂的中子轰击环境下仍然能保持高度稳定的形状。”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它具有自我修复能力。”
“这很有用，它直接把核聚变带到了现实。”
“但很快我们发现，‘核聚变’这一步，似乎并不是必须的。”
“它只是一个‘中转’。”
“高维技术发展的速度是进入这个阶段之前的文明完全无法理解的，我们的第一个实验堆才刚刚建成不久，负能量聚变技术就出现了。”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转向了负能量聚变阶段。”
“因此，核聚变没有被跳过，它只是更快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明白。”
线上提问的人恍然叹息，随后便开口说道：
“但总之，在极短的时间内，你们便实现了生产力的爆炸性----这都不能说是爆炸性了吧，简直是核爆级别。”
“也不是。”
林序再次摇头。
“核爆达不到这个水平。”
“所以说，高维技术之前的世界根本无法理解高维技术之后的世界。”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想要拥有一支舰队，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就不让你们回答了----理论上说，我们应该直接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黑箱技术以及大规模生产的能力，倾尽全力地去制造、生产。”
“事实上，现在我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实际上，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我们甚至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获得这艘舰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秒钟？”
线上，一个略显冷峻的声音传来。
“我能猜到你们打算怎么做。”
“找到一个新世界，部署好一切，然后切断与那个世界的联系。”
“最终的结果就是，你们榨干了那个世界，然后反哺到所谓的‘主世界’去，没错吧？”
“没错。”
林序微微点头。
屏幕上没有显示线上人员的名字，但林序知道发言的是谁。
“但是，张黎明同志，如果你把这种策略简单地理解为‘高维殖民主义’，那是完全不对的。”
“第一，我们正在开发跨世界通讯技术，力求与每一个世界建立实时联系。”
“第二，一个被牺牲的世界，实际上并不是被‘榨干’的，而是在完成历史使命之后，被末日摧毁的。”
“他们的命运本来就是注定的，只有主世界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升维，才有可能把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重新复活。”
“这个逻辑并不复杂，你对量子物理也有研究，应该不需要我多解释吧？”
林序的话说完，这个世界的张黎明陷入了沉默。
同样沉默的，还有会上所有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其他人。
“确实不复杂。”
张黎明最终开口道：
“这是唯一的解法。我没有问题了，继续吧。”
“其他人呢？”
林序环视一周，没有人提出新的问题。
或许并不是他们没有问题，只是暂时想不到。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接下来的计划，我希望你们及时跟我同步。”
“这样一来，我们……”
“等等。”
线上，一个多少有些苍老、或者说沧桑的声音响起。
“你们的主世界已经有发展的经验了，那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们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话音落下，林序反倒是一愣。
是的，自己习惯性地把“宏观发展”方面的工作留给官方。
而实际上，在主世界，官方做得也确实很好。
但问题是……
这是一个新世界。
在这个世界，自己才是真正“全知”的那个人。
如果自己不承担起责任，那谁来承担？
难道要进行新一轮的试错、把已经踩过的坑再踩一遍吗？
不行的。
更何况，自己还要在这个过程中去执行自己的计划，去对“低熵铅”进行开发。
那这么说起来……
林序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我来安排的。”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但是，世界发展的浪潮，让我不得不站在这个位置。”
“我必须声明，我无意争夺权力。”（免责声明）
“我所提的所有要求，都只构成建议。”
“所以接下来……”
“我需要对以下工作，做出部署----准确地说，是提出建议。”
话音落下，林序再一次环视全场。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提出异议。
于是，在略微停顿之后，他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需要达成全球范围内的共识。”
“共识不需要以‘和解’的方式达成，当然也不需要通过战争。”
“信息就是我们的武器，而在这种武器面前……”
“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