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粗糙的闭环
“让他们找到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对着神情亢奋的秦风，林序不解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找新的世界，让新的世界来找我们？”
“没错！”
秦风回答得斩钉截铁，而林序则是一肚子疑问。
“怎么做到？”
“你不会要说，因为世界是随机的，所以一定会有一个世界发现阿雅娜的作用，然后主动来寻找我们吧？”
“当然不是。”
秦风连连摇头。
他已经猜到林序会往这个方向想了----当然，如果不是今天跟老婆的一番对话，自己也确实最多只能想到这个程度。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有一些新的想法。
“我是在想你们昨天说的那些事情----我看到了系统上上传的情报。”
“按照目前的判断，阿雅娜之所以能刷新人格，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跟‘某一根弦’的震动有关，对吧？”
“这么说挺糙的，但信我，我真的能理解你们的意思。”
“你们搞不懂的关键问题在于，为什么这次我们拨动了弦，对方能收到。”
“而下一次再拨动，对方可能又收不到了。”
“你怀疑，这个世界可能有一个防火墙，对吧？”
“是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林序点点头。
秦风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不能说是透彻，但至少是没有偏差的。
“所以你想的是怎么找到这个防火墙、怎么去绕过它。”
“因为你认为，防火墙有可能是双向的。”
“就是说，这里的震动无法传到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震动也没法传过来。”
“只有通过某种方法越过了防火墙，我们才能找到另一个世界，对吧？”
“是这样的。”
林序再次点头。
秦风算是把自己的逻辑完全梳理清楚了----可梳理清楚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是没有提到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防火墙怎么被绕过。
“那有没有可能，防火墙其实是单向的？”
“有没有可能，阿雅娜的信息已经被另一个世界接收了，只不过，我们不知道？”
“啊？？”
林序愣在了原地。
有可能吗？？
等等……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时间的非对称性……这一点，证明这个世界的阿雅娜确实通过高维通道传递了信息，并且已经“提前”被迷茫时代的阿雅娜接收。
但同时，主世界的阿雅娜却没有在进入高维通道的同时，接收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这一点，实际上是矛盾的。
双方真正的信息同步，是在阿雅娜第二次进入高维通道后。
那时候，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实际上已经被建立。
“防火墙”被打破了。
或者说，防火墙的单向防护状态，被解除了。
嘶……
这明明是很简单的逻辑，但之前的自己就好像陷入了某种误区一样，愣是没想到！
“牛！”
林序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义！”
“如果单向防火墙的逻辑确定，那么我们只需要找到解决单向防火墙的方法就好了……”
“不对，不对。”
秦风打断林序，再次摇头道：
“我不知道怎么解除单向的防火墙，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玩意儿很可能与你的状态有关。”
“有可能，你得真正去到过那个世界，才能确立两个世界的联系，防火墙才能解除。”
“你可能是某种……识别码？”
“但是不管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可能在发现世界之前解除防火墙的。”
“这仍然是一个死局----所以我的意思是……”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在不解除防火墙的前提下，让他们找到我们？”
“我们可以通过阿雅娜向所有世界广播信息，无数个世界中，一定会有某一个世界的阿雅娜进入过高维通道，对吧？”
“这些进入过高维通道的阿雅娜，一定会有一个成功地把信息传递出去，对吧？”
“那理论上说……”
“阿雅娜，是可以被当做一只……逆向的蝴蝶来使用的。”
逆向的蝴蝶？
林序眉头紧皱。
是的，秦风的推测完全没有问题----当然，是建立在“单向防火墙”的基础上时，这个推测完全没有问题。
可林序总是觉得，他似乎搞错了什么。
阿雅娜的能力是天然的、是随机诞生的。
自己的能力，则是被“赋予”的。
如果这么想的话……
阿雅娜不是逆向的蝴蝶。
我自己才是逆向的蝴蝶吧？！
林序猛地抬起头，他的脑中突然有一道电光闪过。
等等。
这里的逻辑似乎贯通了。
自己的能力确实是来自于阿雅娜，就在自己“领悟”到“林序是逆向的蝴蝶”这一个概念的瞬间，整个时间线，似乎已经完成了提前的闭环！
只不过，这样的闭环并不严谨。
林序仿佛看到，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不断推动着对阿雅娜能力的开放，不断对整个宇宙进行广播。
而在最后，在某一个时刻，自己发现，这样的广播并不足以完成时间线的完全闭环。
于是，基于阿雅娜开发的技术有了新的转变。
手环诞生了。
虽然此刻的自己还不理解组成手环的具体技术到底是什么，但很显然……
它就是这么来的！
林序猛地站起身，神情甚至比秦风还要激动。
“你刚刚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
秦风咧开嘴笑了起来。
“是吧！”
“我就说，这肯定是个大问题！”
“对了，这事儿我是从我老婆那得到的灵感……”
“啊？”
林序愣了一愣。
“你还有老婆？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过啊。”
“她不是我们这条线的，工作上没什么交集……”
秦风摆了摆手，继续问道：
“所以这个想法到底可不可行？”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利用阿雅娜进行广播？”
“理论上可以。”
林序回答道：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
“我们到底要广播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让其他世界能够找到我们，可就算我们能传递出这个世界的边界缺陷的具体‘位置信息’，也无法把成套的高维技术传递出去。”
“这对阿雅娜来说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或许在跨世界通讯设备建成之后，我们可以做到----之前迷茫时代的那场意外证明了这一点。”
“但即便如此，对接收方来说，信息的接收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阿雅娜并不会记得所有信息，她的‘人格’部分的刷新会相对彻底。”
“可在‘知识’部分，也就是‘非感知记忆’的部分，相对模糊、破碎。”
“这很好理解，人总是可以很轻易地习得一个人的性格和特质，可你要逼着我把那些数学公式学会、弄懂，那还真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是个大问题。”
“但至少……”
“我们可以试一试！”
说着，林序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道：
“得分两步走了。”
“跨世界通讯设备必须尽快建成。”
“同时……我得去跟阿雅娜聊聊，看看她能不能重新……”
“学点东西。”
……
格利泽667c，银河系边缘。
近地轨道上，庞大的工程船正在日夜不停地作业，而在地面上，刚刚建成的大型黑箱工厂同样是火力全开，将全部能源投入到了新的“生产力建设”工作上。
负责这片星域、负责这个巨型项目的工程师姜疃紧盯着智能目镜上的呈现的图像，根据图像显示的信息，不断对各个节点的资源进行调度。
----这项工作实际上可以完全交给智云来执行，但由于某种“不适合说太多”的风险，在短期内，所有决策都必须要通过他的人工审核。
这无疑给他增加了不少负担，但这么做的好处也不是没有。
至少，他对项目的进度无比熟悉。
当来自地球的紧急命令传来、要求他确认是否能够加速项目、提前完成量子计算阵列的建设时，他的回答也是无比清晰，且具有相当的逻辑性。
“我们可以快，但目前的规划方案已经接近项目的效率上限了。”
“除非有新的能源投入，否则，我们很难大幅度缩短工期。”
“毕竟，设备都是固定的，路径也是基本锁定的。”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扣一扣细节，在‘人力’的环节上节省一点时间。”
“不过相信我，能扣出来的细节，真的不多了……”
他的回答让对面下达命令的指挥员陷入了沉默。
在短暂的讨论后，对方最终接受了他的建议。
只不过哦，挂断电话之前，那名指挥员还是提出了一条新的要求。
他说：
“不必太在意固有方案、固有流程。”
“这一套流程本来就不是先验的、效率最高的，它只不过是做成了而已。”
“如果有其他更好的方案，你也可以向上汇报，组织上会考虑的。”
更好的方案？
姜疃觉得，这样的几句话，大概率也只是组织上的客套而已。
毕竟，自己虽然对项目拥有决策权，可相比起协调小组那些真正的决策者来说，还是差得太远了。
如果真的要变更计划，这么大的事情，真的轮得到自己插手吗？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先按部就班的做着吧。
自己虽然不怕犯错，但前提是“犯错”只会影响自己一个人。
而如果，“犯错”会对整个世界的人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把人类的未来毁于一旦的话……
那他宁愿慢一点，稳一点。
姜疃叹了口气，AR界面上，提示休息的指示灯亮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点掉提醒继续工作，但这一次，智云系统却是不依不饶地连续弹窗。
“同志您好，您已连续工作超过18小时。”
“按照规定，你将被执行强制休息。”
“请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请对自己的健康负责。”
“如果您执意继续工作，我将按照协调小组首长的要求，暂时收回您的各型工作权限。”
……好家伙。
来硬的？
姜疃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掉头离开了主控室。
他确实是累了----之前的头脑清醒，实际上不过是靠着一腔热血在撑着。
而现在，确定将要休息、从高压的状态解脱之后，巨大的眩晕感也立刻袭来。
该睡了----不过睡觉之前，得先吃点东西。
姜疃的脚步有些漂浮，顺着开辟出的引力隧道，他快步“走”向设置在这颗星球地面上的休息区。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同样被强制休息的工作人员。
简单聊过几句，他汇入了休息的人群中，虽有又跟随着人群，在食堂的餐桌前停下。
交谈声嘈杂地响起，大家讨论着任务、讨论着进度、讨论着下一次轮转和休假的时间。
他很累，于是便也没有开口。
但就在他一边听、一边沉默地吃着饭时，有人却突然凑到了他的身边。
随后，那人开口问道：
“姜工，我听说过，跨世界通讯项目要赶进度？”
“是啊。”
姜疃叹了口气，随口回答道：
“上面希望我们能把时间再压缩一些----他们那边的事态也相当紧急，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这套系统去验证。”
“当然，就算不急，我也想快点把这个项目做完。”
“不过……现在我们确实没有太多办法，我跟上面也是这么汇报的。”
“哦……这样……”
那人微微点头，随即继续问道：
“方案不能改吗？”
“上面说可以。”
姜疃回答道：
“但现在咱们不是没有更优的方案嘛，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那也不一定吧？”
姜疃的话说完，身边的男人突然摇头。
随后，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如果上级愿意冒险的话……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把项目进度提上去的。”
“哦？”
姜疃突然来了兴趣。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奇地看着男人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
男人嘿嘿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的核心，除了计算单元的建设外，最重要的就是散热单元。”
“而同时，散热单元也是消耗资源最多的一个部分。”
“那如果……我们不纯粹依靠散热单元散热呢？”
“不依靠散热单元？”
姜疃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紧接着追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话音落下，男人嘿嘿一笑，回答道：
“前几天休假的时候，我把这片星系的资料都看完了。”
“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了一颗奇异的星球。”
“而这颗星球……”
“它的温度很低。”
“应该说，是‘非常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