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雷达
十五天后。
2028年，命运石主世界。
“怎么样？”
江星野满脸关切地站在林序面前，目光看向了他手中提着的那个沉重的、被严密封闭的手提箱。
“这是什么？”
林序掂了掂手提箱，开口回答道：
“一个粒子。”
“一个被封存的粒子。”
“粒子？？”
江星野愕然抬头，不解问道：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他语速极快地向江星野简略说清楚了那个“超能力世界”、或者说“先知世界”的状况，随后把手提箱交给一旁的秦风，继续说道：
“所以，这里面封存的就是几个----或者是一批，具体数量未知的特殊粒子。”
“我们通过引力捕获到这些粒子，并进行了封存控制。”
“根据在那个世界的测试，这些粒子不具有‘自我繁衍能力’。”
“也就是说，这些粒子并不会直接污染我们这个世界----除非我们用它的技术，在我们的世界里大批量地复制出这样的粒子。”
“所以，它可以在这个世界被研究。”
“针对它的研究结果，可以反向输出到先知世界，帮助那个世界更进一步地利用这种粒子。”
“明白了。”
江星野的目光追随着走向远处的秦风，片刻之后，她眨着眼睛道：
“挺神奇的。”
“一个超能力世界，能实现超能力的基础，居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粒子……”
“这粒子可一点都不平平无奇。”
林序好笑地回答道：
“作为一种人造物，它的设计简直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了。”
“只不过，它的‘功能性’，本质上还是要依靠边界缺陷来实现。”
“但即便如此，它也是一把……极度强大、同样极度危险的钥匙。”
“只要算力足够，它会赋予绝大多数人远超自身控制力极限的能力。”
“人均绿灯侠----这不离谱？”
江星野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也许不是人均绿灯侠，大概率是祖国人。”
“……那没跑了，绝对的。”
林序自嘲地笑了笑。
没错，如果这种能力被普及，那这个世界面临的问题，又怎么可能仅仅是“科技被锁死”这一个？
主世界的算力可不是先知世界能匹敌的，如果这项技术失控、或者泄露，一夜之间，整个世界的所有平民，都可能成为组织的敌人。
张黎明就是一个教训。
一个“坚信自己是对的”的人，到底能给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起码还是真有能力，也有足够前沿、足够厚重的理论知识。
要是把他的权力下放给那些没有能力又自视甚高的“普通人”，那后果……
真的是难以想象。
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林序赶紧开口嘱咐道：
“后续对这种粒子的研究工作大概率会与你有关，你要记住，这些粒子只能被作为研究用途，任何资料都绝对不能外泄。”
“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粒子的设计原理去制造任何其他同类的粒子。”
“如果有，那你可以采取……最激进的手段去限制。”
“放心。”
江星野郑重点头。
“现在能参与到高维技术研究中的研究员，百分之百都是经过严格审核的。”
“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当然，大部分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毕竟，无论是组织上，还是GDRF，目前的一切计划，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我就怕未来有一天，我们的计划会被挑出毛病。”
林序叹了口气。
江星野说得其实很对----虽然显得有些悲观，但这就是现实。
这个世界上，服从和团结往往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而信任，又是建立在“正确性”的基础上的。
理论上说，你当然只要一直做正确的事情，就能获得信任。
可问题是，即便你知道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可当信息传达到那些你需要获取支持的“受众群体”中去的时候，信息本身就已经被裁剪、收敛了。
那些受众往往看不到太远的未来，也没有耐心去等待一个长久的回应。
他们要的是立刻见效的效率，要的是简单到“1+1=2”这样的逻辑。
这几乎是不可能。
看着林序的表情，江星野意识到是自己的话触动了他。
“你很担心这个？”
她拉着林序的手走向远处等待已久的专车，紧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有一项很简单的技术，可以解决你这个问题了。”
“什么技术？”
林序好奇问道：
“脑机？”
“当然不是。”
江星野耸了耸肩，回答道：
“脑机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但它的效果太慢了。”
“10年之内，它都没有希望达成令人满意的效果。”
“但还有另一种技术，可以更快捷地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怀疑决策的正确性……那很简单。”
江星野狡黠一笑。
“直接让他们自己试一试不就行了？”
“简单来说，你行你上。”
“啊？”
林序愣了一愣。
什么鬼你行你上！
----等等。
林序突然明白了江星野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用多余的算力对这个世界进行推演？模拟？”
“没错。”
江星野一步跨上专车，拉着林序坐下，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可以让白墨他们做一个类似的模拟程序，不用太精细，就做成一个大型游戏好了。”
“那种策略模拟类的游戏，但是全面接入智云系统。”
“在这个游戏里，让所有人体验一把，做出一个决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感觉，这样的游戏做出来，足够解决至少50%的问题。”
“……有道理。”
林序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想法。
但需要注意的是……
“它不能是一个游戏。”
林序咳嗽一声道：
“它是一个‘实时策略拟合系统’。”
“每个人都可以参与，但只有最正确的才会被采纳。”
“你说，有没有可能，最后拟合出来的策略……真的就是我们预想中的，最正确的策略？”
“谁知道呢？”
江星野重新坐直了身子。
“如果是的话当然最好。”
“但如果不是……”
“或许我们也应该想想，我们原定的策略，到底是不是对的。”
“毕竟，当所有信息都被精准、毫无遗漏地拟合时，它的可信度，搞不好真的会比一个小型决策团第做出的策略要可信……”
……
4小时后。
金陵，协调小组办公楼内。
简单休息了一小时，林序马不停蹄地重新投入工作中。
作为这次“支援任务”的最高决策人，他向协调小组详细介绍了另一个世界的情况、任务进展和任务成果，同时着重介绍了陈义心一行“次级支援舰队”后续的任务。
按照计划，陈义心将带队在先知世界长期停留，优先建设稳定的限制器系统，建立两个世界之间稳定的“传送通道”。
同时，他们会尽可能利用两艘星舰现有的技术和武力，迅速完成对那个世界的“统一”。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会启动轮换计划，并安排一批经过筛选、已经受训完毕的“跨世界支援计划”成员进入先知世界。
这些人中一部分仍然来自经过审核、经过考验的官方人员，而令一小部分，则是来自于之前的选拔计划。
“……轮换的时间，陈总立下了军令状，是放在三个月之后。”
“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基本同步的，他们那边的三个月，也是我们这边的三个月。”
“所以，不只是他们的时间紧，我们的时间也很紧。”
“我希望能尽快看到选拔计划的成果，不要拖太久。”
“他们那边需要人过去，我们这边也需要把人送走。”
“毕竟，民众的情绪是有一个耐受极限的，我们也不能只是画饼，却拖着不下锅，对吧？”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几个核心部门简单讨论后确认了计划细节，就这这个话头，林序也顺势提出了江星野有关“模拟游戏”的设想。
毫无疑问，这个提议也得到了迅速通过。
毕竟，按照规划，这个模拟程序所占用的算力跟跨世界通讯技术需要占用的算力相比，那真是九牛一毛都不算。
----这似乎非常反直觉。
但其实，一个“宏大”的决策系统，它的绝大多数信息是经过归纳的、标准化的。
而一个“精细”的“赛博造人计划”，它的信息却都是无序的、混沌的。
人脑量子系统创造出的“无人区”实在是太多，在这些无人区完全无法被用标准函数进行归纳的前提下，它的实现难度相比起大部分都是标准信息的决策系统，实在是要低太多了……
所以，如果仅仅是资源消耗极少的一步闲棋的话，手握资源的大佬们，也很难张口提出反对意见。
表决的结果令林序满意，但接下来，他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去做。
暂停会议短暂休息10分钟后，林序开始组织协调小组的众人，对目前的全部工作进展进行复盘。
江星野作为代表发言，简略但清晰地介绍道：
“目前我们总共有三项重点工作。”
“第一，大规摸限制器阵列建设及边界编码解析。”
“第二，跨世界通讯技术开发。”
“第三，跨世界支援计划推进。”
“按照智云统计，这三项计划总共占据了命运石主世界约82%的资源，已经接近良性循环警戒线。”
“我们至少要保留11%的资源作为基础再生产资源，保障世界存续，保障人民基础生活。”
“再去掉一些小型项目占据的资源，实际上，我们目前可调动的资源已经不足5%。”
“另一方面，在我们已经完成支援的两个世界中，我们评估出的资源总数大约仅相当于命运石主世界资源基准的25%。”
“也就是说，我们现阶段可调用的资源余量是30%。”
“之后所有的新项目立项、或者重点项目的规模扩大，都要建立在这个数字的限额之内……”
“预期增长呢？”
林序开口问道：
“资源总规模应该是随时间增长的，预期增长率是多少？”
江星野切换到第二页材料，紧接着回答道：
“目前考虑的综合增长率是9%。”
“也就是说，大约需要7到8年的时间，其余两个世界才能完全追平命运石主世界当前的水平。”
“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资源调度来加快总量增长，比如把更多资源投入到基础设施、基础生产力的建设中去。”
“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重大项目的进度放缓----如果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当然可以承受短期的停滞。”
“但我们只剩下16年时间了，‘发展’和‘目标’之间的平衡，必须要做好。”
“明白。”
林序微微点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复杂的数学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对边界编码的解析仍然是我们达成最终目的最重要的条件，没错吧？”
“这个项目，目前进展如何？”
“直接看最终指标吧。”
江星野回答道：
“根据从先知世界传回的有关边界缺陷的最新研究信息，我们对边界编码的解析工作进行了重新评估，对完成度进行了修正。”
“目前可以判断，编码解析工作的整体完成度大概在30%到35%之间。”
“总体来说，我们的进展还是相对较快的。”
“但问题是，随着解析完成度进一步提高，边际收益也会持续降低。”
“我们预计，如果三个世界同时进行解析，那么在末日到达前最后一刻，我们的完成度可以达到80%以上。”
“但，仍然无法完成全面解析。”
“所以……”
“我们还需要新的世界。”
林序打断江星野，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更多不同特征的世界，来为边界编码的解析提供更多的样本，对吧？”
“是的。”
江星野回答道：
“更多的世界也会扩展我们的资源总量，让整体效率提高。”
“但现在……”
“怎么找到新的世界，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或许，我们应该从阿雅娜身上去考虑。”
没错。
林序微微皱起眉头。
自己当然可以尝试到高维空间进行深入探索，靠自己的能力去做解析。
但似乎……
这样做的效率有点太低了。
阿雅娜……
她仍然是“发现新世界”的关键。
想到这里，林序开口说道：
“我会去跟她谈。”
“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
“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她从一个‘灯塔’，变成……一个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