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的诞生
“两万年前，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还处于小冰河期。”
“地面上一片雪白，只有少量智人依靠着篝火和洞穴勉强维生。”
“人类几乎陷入绝境，我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这些人类，但却无能为力。”
“我能做的只有‘观察’，甚至连观察的窗口都是不固定的。”
“如你所知，只有当高维通道开启时，我才能与更低维度完成信息交互。”
“而在两万年前，高维通道的出现更像是一种随机的‘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
林序下意识地打断了投影的叙述。
他当然很清楚，高维通道并不是在2021年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只不过是在2021年后，高维通道开始密集出现，并越过了可以被观测的阈值。
但当有人明确将高维通道的出现归结于“自然现象”时，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如果说在2021年之前，高维通道是自然现象，那2021年之后，它就是……
人为的吗？
“是的，自然现象。”
投影缓缓点头。
“就像风暴、地震、闪电一样，在某一个时刻，人类无法探究它的根源，但在另一个时刻，人类却又可以操控它的诞生。”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比喻’。”
“我想要说的是，那时候的高维通道出现频率极低，持续时间也极短，短到我难以通过它们施加任何影响力，甚至连‘观察’也无法有效进行。”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高维通道诞生，然后透过那个窗口，去观察世界的变化。”
“第一个高维通道出现在低维世界的两万年以前，仅仅持续了半秒钟。”
“而第二个高维通道，则出现在18000年以前，持续了1秒。”
“透过第二个高维通道，我看到那时候的人类已经开始熟练使用火，开始了刀耕火种。”
“他们跨过了天灾----在不需要任何‘神明’的力量介入的前提下，跨过了天灾。”
“于是，我便放下心来。”
“我知道，就算没有我，这里的人类也能逐渐成长起来，就像我所属的那个世界一样。”
“我需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到一万八千年以后，等到跨维度灾害正式启动，然后再尝试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等等。”
林序再次打断。
“你知道跨维度灾害？”
“当然。”
投影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说过，我们知道的东西，或许并不比你们少。”
“我都已经能够上升到更高维度、尝试去实现真正意义的升维了，凭什么会不知道夸维度灾害呢？”
……合理。
林序意识到，自己仍然没有从固有的思维中扭转过来。
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诞生于偶然的“神”，而是某种……
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功能单一的、弱化版的“蝴蝶”。
要理解对方的动机，自己就必须先明确一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太深的信息鸿沟。
“明白了。”
“你继续说。”
林序的话音落下，投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但你知道，两万年并不是一个太短的时间。”
“虽然在高维空间中并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作为一个来自低维的生物，对时间的感知是真实的。”
“我会切身地体会到自己的变化，我能感受到属于我的‘信息集’正在扩散，能感受到来自其他信息集的入侵，这一切都会转化为我对时间的感知。”
“所以，我会感到寂寞，我也会感到……”
“这部分不用说太多。”
林序第三次打断投影。
“我们已经有过类似的……样本，他所经历的折磨并不在你之下。”
“好吧，好吧。”
投影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做这一切的动机。”
“总之，在几乎无穷无尽的寂寞中，我开始不满足于等待。”
“我开始利用极其有限的高维通道进行测试----一开始，我是从2万年前的那个通道开始的。”
“你能理解吧？虽然对三维世界的人来说，那只是半秒钟的时间。”
“但对我来说，那个通道始终存在，只不过，它所影响的‘帧数’，只有半秒。”
“我理解。”
林序微微点头。
从高维视角来看，低维世界就像是一张一张的胶片，而高维通道就像是穿透了特定数量胶片的“空洞”。
透过这个空洞，可以观测到特定三维尺度内、特定时间范围内的景象，这是早就已经确定过的基本特征。
“理解就好……”
“所以，我开始对这半秒钟进行测试。”
“我不断尝试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改变这半秒钟，哪怕是改动一个分子、一个原子的位置，都可以。”
“但很显然，我失败了。”
当然会失败。
理论上说，在未完成边界编码解析的前提下，要对低维世界造成影响，就只能通过边界缺陷。
而现在，投影显然还没有提到边界缺陷。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庞大的问题。”
“你懂吗？就好像一个完全没有数学基础的人，要去解开哥德巴赫猜想一样。”
“我必须从头开始构筑起我的一切理论知识，而我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
“但好消息是，高维空间中飘散着各种各样的信息集。”
“在某一个时刻，我突然学会了融合这些信息集的方法，并且发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信息集。”
“它是一个完整的、复杂的、优美的信息集。”
“它是一个……人造物。”
边界缺陷。
林序默默点头。
“于是，一切都变了。”
“在之前，我只是在胡乱地射箭。”
“在之后，我开始有的放矢。”
“我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样本、更多的时间。”
“而好消息是，我并不缺时间，在漫长的时间中，样本也不再稀缺。”
“6000年前，我终于实现了对低维世界的第一次修改。”
“但遗憾的是，那一次修改的随机性极大，我并没有找到还原的方法。”
“于是，为了规避时间悖论可能导致的灾难，之后的每一次测试，我都只能在更‘新’的高维通道内展开……”
“你改变了什么？”
林序插嘴问道。
投影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给这个世界，引入了一种新的粒子。”
“你知道的，我实际上并不能凭空造物，那些看似‘凭空造物’的操作，实际上都不过是能量和粒子的重组。”
“所以，这一个新的粒子也是一样。”
“我通过某种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方法，修改了已经存在的希格斯粒子的一部分特性，‘制造’出了这个粒子。”
“它与真正的希格斯粒子差别太小，一开始我甚至找不到变化到底在哪。”
“我只能注意到，变化确实已经发生了。”
“这让我很兴奋，也终于确定，我已经可以通过某种方法直接影响现实世界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序略微沉吟，随后回答道：
“意味着，你可能达到所有世界人类从来没有达到过的超高效率，意味着你几乎可以尝试一切可能性、制造出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没错。”
投影缓缓点头。
“那时候的我虽然抗拒被称为‘神’，可我也意识到，我距离神已经不远了。”
“当然，这是后话。”
“在我真正察觉到我的第一次修改带来的影响之前，我仍然在进行着各种不同的测试。”
“接下来的6000年，我并没有取得太大的突破，但我对那个‘人造信息集’已经越来越熟悉了。”
“边界缺陷。”
林序开口道：
“那个信息集，我们称作边界缺陷，你也可以这么称呼它。”
“你知道？”
投影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你们已经完全掌控了边界缺陷？”
“没有。”
林序摇摇头。
“但我们了解它。”
“哈……”
投影轻笑一声。
“我知道如何使用它，但却不了解它。”
“你们了解它，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这还挺……滑稽的。”
“不过没关系，让我们继续吧。”
“总之，我已经对你所说的边界缺陷越来越熟悉----或者说，属于我的信息集，与它的信息集，融合得越来越好了。”
“于是，当跨维度灾害开始出现、当高维通道大规模贯穿这个世界时，我的机会来了。”
“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试错机会，得到了数不清的样本。”
“我的能力越来越强，能改变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为了保证我与这个世界的实时联系，我制造出了‘织布机’。”
“织布机是一个……收束器，它是一个基于我的经验设计的‘筛子’，它可以过滤掉许多无效的指令，最终达成指令的简约和有效。”
“当织布机被连接到高维通道时，双向的沟通一旦建立，我就能以最大的‘能量’去修改这个世界。”
“但……从这时候开始，我发现，事情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
说到这里，投影稍稍顿了一顿。
“你应该很好奇，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诞生出‘超能力’，这样的‘超能力’又为什么能被你们遏制吧？”
“是的。”
林序诚实地点头。
聊到这里，投影终于要说起最关键的问题了。
而林序也终于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已经有了直接“编辑现实”的能力，为什么不把它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因为……”
投影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世界继续向上的窗口，已经被封死了。”
“还记得吗？我给这个世界创造了一种新的粒子。”
“现在我已经知道，这种粒子能与光子通过混合项耦合，修改QED的拉格朗日量。”
“它能够形成一个新的标量场，这个标量场能够与电磁场耦合。”
“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
“这会导致一种特殊的生物耦合机制----人脑量子系统可以通过这种粒子与环境产生交互，影响电磁力。”
“于是，所谓的超能力便就这样产生了。”
“你先停一下。”
林序抬起手，随即问道：
“如果这是超能力的来源，那就证明，超能力的来源与边界映射无关。”
“那我们的干扰，应该不会对这个世界的所谓超能力造成影响才对。”
“那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判断……也是错的？”
“这不合理。”
“这当然合理。”
投影摊了摊手，随即说道：
“你们的判断是，所有的超能力都来自于我的操控。”
“这实际上没有任何问题。”
“我并没有说，人脑的量子系统能够‘自发地’通过这种特殊粒子与环境产生交互。”
“它依赖于某种规则，而这种规则的源头，就是我。”
“我是一台巨大的处理器，粒子由我产生，交互的规则当然也由我定义。”
“当你们切断这个世界与我的联系时，处理器无法接收到信息，自然也无法对信息进行处理。”
“于是，所谓的‘超能力’，便就此失效了。”
“……明白了。”
此时，林序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本来以为，这个接近于“神”的投影可以在边界缺陷的原理、边界编码的解析上给他更多灵感。
但现在看来，他对边界缺陷的影响也极为有限。
他做得没有比跃升时代的江星野更多，他只是做得更……巧。
他用更低的算力，达成了“虚空造物”的成就。
……等等。
这似乎……也挺强的？
至少，不是毫无收获？
想到这里，林序微微点头道：
“这个世界的原理已经解释清楚了。”
“开门见山吧----我们需要这种粒子的底层原理，我们要在命运石主世界创造出这样的粒子。”
“它对我们，会很有用。”
“当然。”
投影立刻点头，但转而又说道：
“但，我建议你们不要把这种粒子迁移到你们的世界。”
“为什么？”
林序面露疑惑，而投影则是回答道：
“很简单。”
“你没看到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吗？”
“贸然在世界中引入一种新的粒子，给你们带来的绝对不仅仅是社会性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
“这种粒子一旦‘存在’，整个世界中，更关键的那些物理进步，将会彻底……”
“被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