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梵天
2028年，“超能力”世界。
“妈的，我们完了。”
齐源紧紧握着手里的步枪，在他的面前，那栋拔地而起的大楼已经飞向了他的头顶。
混泥土、钢架和大楼里的家具一件件地落下，砸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隐蔽！”
“所有人隐蔽！”
“寻找坚固的支撑物！”
“附近有没有地下通道？！”
“没有！”
回应声立刻传来。
此时，枪声已经停止，被激起的风暴也已经消散。
那些属于学会的安保人员已经停止了进攻，就好像他们已经预见到了眼前那些蝼蚁般的敌人的结局一般。
是的，在先知面前，这里所有的所谓“反抗者”，不过就是蝼蚁。
他们没有强大的能力，也没有强大的武器。
他们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除了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额外的麻烦，实际上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不得不说，这一次，先知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激的。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精准地锁定敌人、派出他最得力的手下用最精密、最优雅的方式将其消灭，而是大张旗鼓地举起了一座高楼。
或许，这是他有意为之？
或许，这是他为了借助这个机会，给所有仍然试图反抗秩序的人立威？
不管怎么样，这一轮冲突造成的影响远远超过了预期，也超过了所有现场决策人员的权限。
所以，他们只能静静地等待在一旁，等待那个意料之中的结局的降临。
高楼已经飞到了那几只蚂蚁的头顶，马上就要坠落。
被暴风驱散的云层间隙里，月光透射而下，但又被“缓慢”地移动着的大楼挡住。
阴影模糊了齐源脸上的表情，此时此刻，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或许，自己应该死得帅一点。
自己应该朝地上吐一口唾沫，骂一句“死全家的学会，我日你仙人”?
这样一来，或许有人会记得自己坦然赴死的英姿，又或许，会激励一些同样早就厌倦了学会所建立的“诡异”秩序的人们站出来反抗？
这大概就是自己最好的结果了。
----那只“蝴蝶”，他说过会拯救这个世界，会让这个世界重回正轨。
可很显然，自己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但或许，语沉能看到。
齐源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准备坦然迎接死亡。
但，长期训练的本能却阻止了他的消极反应，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行动起来，扑向了不远处稍微那么一点高低差的台阶之下。
“来这边！”
“躲到台阶下面，赌一把！”
齐源大声呼喊，所有队员全部向他靠拢。
然而就在这时，一块断裂的预制板当空砸下。
“小心！”
齐源猛地向前扑去。
正在向他的方向冲来的队员被他硬生生撞得倒飞而去，下一秒，预制板坠落。
“轰！”
烟尘笼罩中，齐源惊魂未定地喊道：
“没事吧？？”
“我没事！队长，快撤！”
齐源松了口气，双手撑地试图爬起，但他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劲。
腿软了？
尘埃模糊了视线，他甚至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在哪。
伸手向下抹去，摸到的只有略显粘稠、但又温暖的血液，和冰冷的钢筋。
完了，砸断了。
没机会了。
齐源颓然扑倒在地。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刚才就站着死了。
现在的死法……
多少有点不太体面。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时间。
半分钟。
从大楼飞起到现在，时间也就过去了半分钟。
可在自己的感知中，这段时间却显得无比漫长。
或许时间本身，就是那么漫长？
他勉强抬起头，就像故事里拼命仰头想要看到天空的猪。
在更高处，束缚着那栋高楼的力量已经消失，它正在被引力牵引着向下坠落。
最后……3秒？
齐源没有闭眼，他直视着越来越大的天花板。
被天花板砸死，或许……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2秒。
1秒。
天花板诡异地悬停在了空中。
不，不只是天花板，那整栋大楼、那些坠落的残骸、以及漱漱而下的尘埃，全都悬停在了空中。
齐源伸出手在眼前胡乱挥舞，想要驱散眼前的浓雾。
紧接着，他看到有光线在眼前亮起。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好，应该不算慢吧？”
蝴蝶。
齐源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
刚离开半分钟！
来不及询问，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让齐源难以置信的奇景，正在眼前发生。
就像是镜片上的雾气被抹去一般，空中的尘埃瞬间涤荡一清。
紧接着，那栋即便在先知的“伟力”之下也只能缓慢漂浮移动的大楼，就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一样，以难以理解的超高速度向高空飞去。
仅仅是眨眼功夫，那栋大楼、连同大楼里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无踪。
这时候，齐源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解除了。
----不，不仅仅是自己的危机，或许，这整个世界的危机，也已经解除。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意外来客的真面目。
一支小队----一支由数米高的机甲组成的小队。
它们肩膀上的射灯照亮了一切，庞大的身躯如同神祇一般行走在光芒中，但脚步却如同蝴蝶一般轻盈。
远处，集结而来的学会的“专员”们似乎还想要反抗，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庞大的“领域”便从装甲的中心展开。
在这片领域中，似乎一切“超自然”的力量，都失去了作用。
“卧槽……”
“寂静领域？”
齐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势，他不理解，为什么蝴蝶带来的这支小队，能掌握只有先知手下最强大的专员才拥有的力量。
他们到底是谁？
还是说……
这种力量，其实根本就并不稀奇？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直到那个没有穿着机甲的身影走到他面前，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蝴蝶……林序。”
“别说话了。”
林序招了招手。
“来个人，把他的伤处理一下。”
“别管我了。”
齐源摇了摇头。
“都快腰斩了，还处理啥呢？”
“我活不了了，照顾好语沉，告诉她……”
“没事。”
林序打断了齐源。
“屁股还在就行。”
……
一小时后。
齐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超前伸着、活动自如的两条机械腿。
他一时甚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虽然手术的全过程中他都是清醒状态，也眼睁睁地看到了那台医疗机器人为他止血、清创、安装机械腿。
可他还是理解不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先知”创造出了许多“神迹”，那自己所经历的“断肢重生”，很显然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神迹。
并且，是更符合自己认知、更能被自己接受的神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开口，对面正在跟秦风讨论着下一步计划的林序回头看了他一眼，略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的腿吗？”
“一个简单的义体手术罢了。”
“你的神经簇都是完整的，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清创。”
“不过其实恢复起来没那么快，你现在勉强可以活动，但彻底愈合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暂时，你也不能参加接下来的任务了。”
“你别说，还挺遗憾的。”
“我本来还想着，要把那个所谓的‘先知’的面具，当着你的面撕下来给你看的。”
“没关系。”
齐源轻轻摇头，继续问道：
“所以，先知到底是什么？”
“大概率是一个混乱的信息集。”
“啊？”
齐源愣了一愣。
“什么玩意儿？什么叫混乱的信息集？”
“……我简单点说吧。”
林序放下了转过头来，看向一脸迷茫的齐源。
“你可以这么理解，它是一个失控的高维生命。”
“当然，在成为‘高维生命’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或者因为一系列的巧合，他进入了高维空间，并解锁了‘边界缺陷’的功能。”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发现这个世界----当然，通过解锁边界缺陷，他也获得了其他的特殊能力。”
“比如，直接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
“你之前也提到过，他可以修改概念、甚至凭空造物。”
“当你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几乎确定，他是利用了边界缺陷的功能了。”
“在物理世界中，他有且只有这一种方式，可以实现这样的效果。”
“所以，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后，我们进行了一次尝试。”
“我们通过两个稳定可控的引力场碰撞，制造出了一片‘真空黑暗区’。”
“在这片真空黑暗区中，边界上剧烈的时空扰动会使得边界投影暂时中断，也就是说，来自边界缺陷的影响力，无法在短时间内继续刷新。”
“所以，你能看到，所有所谓的‘超能力’都在这里失灵了。”
“我们并没有干涉那些超能力者，如果要举例的话……”
“我们只是切断了他们的电线。”
“明白了。”
齐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这里提到的是‘先知’吧？你们的策略，也仅仅是针对他吧？”
“那为什么在同一个领域里，所有人都失去了他们的能力？”
“我们不仅仅是针对先知。”
林序先是摇头，随后正色说道：
“但其实，这没有区别。”
“你还没听懂吗？”
“这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个高维生命体的影响力之下。”
“所以，那些所有的所谓‘超能力’，也只不过是……那个先知的能力而已。”
话音落下，齐源如遭重锤。
他猛地起身，甚至顾不上还在疼痛的双腿。
“你的意思是……所有超能力者的能力，实际上都不过是那个所谓的‘先知’的能力的转嫁？”
“没错。”
林序略有些讶异地点头。
“你这次的总结很贴切----不对，这应该不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吧？”
齐源缓缓摇头。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神情似是振奋，又似是落寞。
“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梵天一梦。”
他喃喃说道：
“这是真的……”
“梵天一梦？”
林序皱起了眉头。
“谁说的？”
“我们的领袖。”
齐源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多少都会觉得，这个理念有些太过于超前了。”
“事实上，我们这个组织之所以没能发展壮大、没能形成广泛的影响力，跟这个激进的理念也有关。”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个判断居然是真的……”
“我们都生活在梵天的梦中……”
“这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理解。”
林序轻轻点头，重新转过身去。
“但是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就算你们都在梦中，早晚也是要从梦里醒来的，对吧？”
“是啊……”
齐源重新坐了下去。
“我得赶紧告诉语沉。”
“如果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比我更高兴。”
“不急。”
林序摆摆手打断齐源，随即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学会拿下来。”
“我们判断，那里很可能有一套能够常时、稳定地连接两个维度、并进行信息交换的工具。”
“要解决掉你口中的那个‘梵天’，我们得先找到这套工具、占据这套工具。”
“或者至少，我们需要摧毁这套工具。”
“明白。”
齐源立刻点头。
“我去召集人员，马上给你们带路。”
“不用。”
“不用？？”
齐源愕然问道：
“你们不会打算就靠这支小队，直接打进学会的总部吧？”
“你可能低估他们了，即使没有所谓的超能力，他们也仍然是一支‘近国家级’的力量。”
“光靠你们这些人……”
“没错。”
林序再一次打断齐源。
“就靠这些人就够了。”
“这个世界显然还没有进入高维技术时代。”
“而一个没有进入高维时代的文明，在我们面前……”
“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
“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