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谎言和臆想
2033年，迷茫时代世界。
“准备着陆。”
“准备着陆，建立引力隧道。”
“能源阵列建立，引力隧道建立。”
“三秒后启动着陆程序，倒计时2，1……启动。”
“目视地面。”
“完成着陆。”
齐源左右转头环顾四周，此时，他所在的区域是一片巨大的旷野。
----说是旷野也不准确，应该说，这是一片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泛滥平原。
大量如同灯塔一般的建筑高高耸立，散发出如同白昼的光芒。
那是这个世界的负能量聚变阵列，整个世界的能量都来自于这里。
包括悬浮外层空间的，那个看上去甚至比月球还要大的“钱学森号”生态圈。
“妈呀……”
齐源啧啧感叹着摇头，随后朝着一旁的吴忧问道：
“在你们过来的那个世界，你们也建造了这种东西吗？”
“没有。”
吴忧按照训练手册快速下达部署指令----他的动作比齐源更熟练，毕竟，植入脑机后，大部分知识性的内容，他都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学习过程，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取。
“我们那个世界创造出的最终能级应该是要大于这个世界的。”
“但是，我们的大部分产能装置都分散安置在不同的殖民星球上。”
“我们主要依赖的是阿库别瑞引擎带来的高机动能力，而不是单一系统带来的高瞬时能源产出。”
“发展路径不同，决定了我们跟他们的不同……”
“好了好了。”
齐源摆摆手打断吴忧，跟随着他的动作，机械手臂轻盈地挥舞，但激起的风却已经将空气中的尘埃挽成了一个漩涡。
“我其实也没想知道那么多。”
“准备建立通讯，获取智云权限。”
“明白，建立通讯，准备接管智云权限。”
吴忧立刻回应。
在这支由40人组成的小队里，他是综合决策长官，后续一系列决策，都需要由他来配合智云做出。
但，在安全还未得到保证时，他的权限低于作为军事主官的齐源半级，与作战相关的一切行动，都由齐源来指挥。
在他的操作下，信号迅速被上传。
但紧接着，吴忧的脸色突然一变。
“接管权限受阻。”
“智云连接协议失效，这套系统似乎……已经被改造过了。”
“改造？”
齐源愕然抬头。
“什么意思？这个世界，在阻止我们接入智云？”
“不一定。”
吴忧眼前的图像快速闪烁，随即回答道：
“有可能只是系统升级，版本兼容性问题。”
“版本兼容性？？”
齐源刚想反驳，但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全力发展量子计算技术的世界。
所以理论上说，智云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有可能已经经过了一轮迭代。
协议失效是正常的----只要底层代码未作变更，就不能算是一种“拒绝”。
“正在使用最高权限口令接入。”
吴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程序终于顺利接入。
“你好，吴忧同志。”
伴随着智云的声音响起，吴忧也同时开口道：
“已完成接入，正在进行信息同步。”
“信息访问受限。”
“是否直接建立与该世界的联系，获取进一步权限？”
信息访问受限？
“什么情况？”
齐源转头看向吴忧。
“独立信息保护，一部分信息被隔离保存在了另一套系统上。”
“他们或许开发出了更新的智能系统，智云只用在基础运营管理上。”
“明白。”
齐源缓缓点头，随即下令道：
“优先建立与江星野的联系。”
“没问题。”
吴忧的回复声落下，智云的指令也随即下达。
紧接着，齐源眼前的全息投影图像上，江星野的脸立即出现。
图像里，江星野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
她的身边密集地排布着数台小型化量子计算设备，身后则是一整面投射着复杂符号的巨型屏幕。
还好。
她还活着。
齐源稍稍松了口气，但转而又想起了林序的告诫。
“阿雅娜的状态异常，代表江星野的状态不可能正常。”
“如果二者出现状态矛盾，就意味着那个世界一定有事情发生。”
而现在，江星野的状态显然是正常的。
她仍然在进行实验，整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控制”的征兆。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你……”
齐源试探着开口，而这时，江星野已经注意到了屏幕上的闪烁。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你……齐源？？”
江星野的语气有些惊讶。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齐源。”
她的眉头瞬间皱起。
“你们来自主世界？？”
“为什么？”
“我们没有收到通知，阿雅娜的信息也没有更新。”
“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齐源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另一边，阿雅娜的信息显然是从这个世界更新的。
但现在，江星野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把阿雅娜送入高维通道的？？”
“不是我。”
江星野摇摇头。
“她一直在这，并且从来没有第二次进入高维通道。”
江星野挥了挥手，镜头向侧面移动。
在那里，阿雅娜真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设备，似乎是在培养皿里培养某些有机体。
听到齐源的声音后，阿雅娜疑惑地抬起头，随即面露笑容地叫道：
“齐源哥哥！”
“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热情，以及某种“故人来到”时特有的惊喜。
但此刻，跨过数十万公里的距离看到她的齐源，却感到背后涌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逻辑被打破了。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将要面临的是这样的情况。
危机没有在到达的第一时间显现，反而似乎被掩埋起来了。
长期作战的直觉瞬间让他意识到，这其中，必然存在不能明说的风险。
略微吐出一口气，齐源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见一面。”
“没问题----但我这里并没有收到你们到达的消息。”
江星野点头道：
“你们需要先向联合决策席报告，由他们派出舰船，把你们送到火星来。”
“之后，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联合决策席？”
齐源下意识地追问，而江星野则是解释道：
“一个替换传统政府决策机构的部门，总部位于钱学森号生态圈。”
“你们可以直接通过智云的通讯系统与他们建立连接。”
“明白。”
齐源转向吴忧点头示意，随后说道：
“火星见，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
江星野重重点头。
“火星见。”
……
“这到底是不是误判？”
“不是。”
齐源果断摇头。
“按照林总的说法，即便是在不同的世界，江工的性格也是相对稳定的。”
“既然这样，她就不应该是一个大大咧咧、漫不经心的人----至少在工作时绝不会是。”
“而刚才，在我向她提问‘是否一切正常’时，她的回答居然是‘一切正常’。”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可疑了。”
“我们的到来本身就意味着有紧急情况发生，这还正常？？”
吴忧缓缓点头，但仍然谨慎地追问道：
“如果她的判断，是仅基于这个世界当前的情况呢？”
“或许，这里确实在正常发展，阿雅娜的信息刷新，只是某种我们暂不理解的高维因素导致的？”
“当然也有可能。”
齐源回答道：
“但我们绝不会因为过度谨慎而失去什么，只会因为不够谨慎而失去一切。”
“所以……”
“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个世界对我们仍然‘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必须保证拥有足够的自保手段。”
“我提出如下部署建议。”
齐源整肃神情，开口说道：
“40人小组在保证作战系统功能完整性的前提下分为两组，一组按照与江星野的约定联系联合决策席，前往火星与江星野见面。”
“二组留在地球----如果联合决策席的总部位于钱学森生态圈，那地球上的‘遗留人员’，很可能位于核心统治圈之外。”
“甚至像林总判断的那样，是一个‘被分裂后’的世界。”
“在这里，你们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线索。”
“注意，尽量避免暴露具体位置，尽量避免暴露身份信息。”
“建立引力遮蔽，建造‘茧房’。”
“如有可能，尽量收集一切可用设备和权限，作为战略储备用途。”
“明白。”
吴忧点点头，随即举手道：
“我同意。”
作为总指挥的他已经表态，其余队员纷纷举手，而这时，有人开口问道：
“我们留在地球……目的是什么？”
吴忧和齐源同时转向了那名队员的方向。
随后，吴忧开口说道：
“等待。”
“我们会去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如果这是一个已经沦陷的世界……那么你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想办法把信息带回去。”
“把信息带回主世界，把新的舰队带来这个世界。”
“然后，把这个世界拉回正轨。”
……
三分钟后。
分组完成的两支小队在荒原上分道扬镳。
在全域隐身技术的作用下，保持静默的二组彻底进入了不可探测状态。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荒野中，消失在巨大的负能量聚变塔投射的刺眼光芒下。
无论是使用引力波探测、电磁探测、还是更进一步的非接触式量子探测手段，都无法发现他们的行踪。
同时，他们也使用智云的最高权限清除了自己在系统上存在的痕迹----或者其实可以说，这样的痕迹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
像幽灵一般，他们踏入了这个世界。
对他们来说，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连任务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好在，他们本就是为这样的任务而生。
而与此同时，齐源、吴忧两人共同带领的一组也顺利通过智云建立了与联合决策席的联系。
对方的表现与江星野如出一辙，似乎都对这支小队的突然来访感到惊讶。
但，就像联合决策席主席所说的一样，“娘家人来了，必须好好招待”。
在确认身份后的一分钟内，从钱学森号生态圈建立的引力隧道就已经延伸到了一组二十人的眼前。
引力透镜效应让远在数万公里之外的钱学森号生态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仿佛只要踏出一步，就能立刻到达。
“够大的。”
齐源感叹着说道：
“我以为，它会是‘传统’的环状结构，就像科幻电影里拍的那些生态圈一样。”
“没有必要。”
吴忧摇摇头。
“人类都已经拥有了干涉引力的能力，又有什么必要去舍近求远地用机械运动产生的离心力模拟引力呢？”
“这样的立方体结构，才更符合现在人类的需求。”
“不过……我们真的要去吗？”
“我们必须去。”
齐源沉声道：
“即便这是一场鸿门宴。”
“你相信你的队员吗？”
吴忧愣了一愣。
“相信。你呢？”
“我也相信，所以走吧，让他们留在地球上。”
话音落下，引力隧道中，一艘登陆船已经降落。
舱门打开，齐源毫不犹豫地跨步而上。
而紧接着，一名身穿颇为复古的中山装的男人也恰好走出了舱门。
“欢迎！欢迎！”
来人下意识地想要跟齐源握手，但当他看清眼前这些身高三米多的人形机甲时，他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走吧。”
齐源轻轻摆手，示意跳过接待程序。
那人顺势让开通路，站到了舱门的一侧。
为防止产生交叉干扰，小队成员已经提前关闭了机甲的引力干扰设备。
沉重的脚步声在登陆船舱内响起，仿佛重鼓敲响。
“你们……”
伴随着舱门关闭，来人想要再次开口。
而齐源也是毫不留情地抬起手，再一次打断。
“我们来自命运石主视角，如之前汇报的一样，我们收到了紧急求援信号。”
“现在，我们需要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发生任何紧急情况，是否需要主世界救援？”
他的话音落下，中山装男人略微皱起了眉头。
“我们从来没有向外界发送任何求援信息。”
“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我们的进度或许不快，但距离支援到来，也仅仅过去了五年而已。”
“我们没有理由在一切都还……”
“不用解释。”
此时的齐源俨然已经完全进入了考察者的角色。
他打开面罩，严厉的目光直射男人的眼睛，就好像要透过男人的眼睛，直接读取他大脑内的信息一样。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展示着一种分裂的征兆。”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分裂？”
话音落下，男人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神情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说道：
“我应该猜到的，你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但我必须要说……”
“不，这个世界没有分裂。”
“所谓的分裂，只不过是一个谎言----或者说，应该是一部分人的……”
“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