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阴阳之力
沈煜看向他:“神师?”
元释大师一脸平静地点点头,露出几分悲天悯人的表情:
“不错,这地府亡魂众多,仅凭我师尊一人怕是难以全部度化。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记忆未被彻底清理干净,带着前世甚至前面很多世的宿慧转世轮回,容易出问题。”
“您既然佛法高深,为何不留在此地,我不懂佛法,怕是难以胜任。”沈煜道。
“不不不,沈道友悟性太高了,无论是不是异域之魂,学起任何一种传承,根本不需要太久,完全不是贫僧这种曾经杀人放火的粗俗愚钝之人能比的。”
元释笑容满面,看着沈煜道:“就连到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与淡定,连句为什么都不问,还在跟贫僧打机锋,真是佩服!”
沈煜也笑道:“您苦苦寻找这么多年,原来不是在寻找师尊,而是在找我?”
元释年少俊朗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腼腆:“也不能这样说,我一直在找那个人,但那个人或许是你,或许,是别人!”
说着他颇有几分好奇地看着沈煜:“沈道友不好奇,贫僧倒是挺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贫僧不对劲儿的?按说你不应该发现啊?否则你不可能当着贫僧面,说出青铜古殿中看见的那些隐秘!”
说到这,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皱眉:“莫非你撒谎了?隐瞒了一些在青铜古殿看见的事情?”
沈煜摇摇头:“您想多了,青铜时代的那些大能尽管很厉害,却也没办法推演出你这融合此界天道的存在。不可能显化出一个名叫元释的和尚。”
元释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世上就不存在能挖出贫僧根脚的人,师尊不行,当年的道子和神子,也没这个本事!所以贫僧确实非常好奇,你满足下贫僧的好奇心,贫僧保证不会杀你。真的会让你跟师尊一起,在这阴间地府传道弘法。反正你们心系众生,本就想要这份功德不是么?”
沈煜随手变出两张椅子,自己坐一张,另一张给了元释。
元释规规矩矩地坐下,身上确实带着那股佛法精深的味道。
“之前我的确没怀疑过你,即便有,那也是一闪而逝。”
“比如呢?”
“比如,你既是那个时代的人,又是玄空大师的亲传弟子,这么多年过去,按说怎么着也得有些线索才对。不过你却始终在万毒渊和混沌区活动,甚至成功的把白鹤真人、夙湮真人他们给带偏了。”
“这也没什么吧?按照常理推论,域主若是想要隐藏天庭和地府遗址,这些生灵难以踏足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沈煜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说那时候我也只是有过那么一个念头,但并未真的怀疑到你身上。真正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进入人间以后。”
元释疑惑道:“你是说破阵?”他想起沈煜当时随口说过一句,以正常进入人间的法身能力,很难破掉那场域法阵。
沈煜摇摇头:“有件事您忘了。”
元释看着他。
沈煜道:“我是和你们说过,我通过青铜古殿看到了天庭和地府遗址的下落,也说过地府在玄天宗。可您这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知道玄天宗位置的?”
元释愣住。
沈煜轻笑:“您和夙湮、白鹤那些人一样,都是纪元劫的幸存者,纪元劫后,最多也只是去到无尽海。您怎么那么清楚亿万年光阴之后的人间?”
“不是我和你抬杠,难道就不能是在这过程中我的法身进入过人间?”
“能,但您至少会提一句,而不是自然而然的去处法舟就往玄天宗飞。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行为。足以证明您对这个时代的人间依然有着极高的了解和认知。”沈煜说道:“甚至可以说,这人间无论经历过多少个纪元,再怎么沧海桑田,可有些东西的位置,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元释娃娃脸轻轻抽搐:“你这人,聪明得有些可怕……你说的对,就像回家,哪怕喝得烂醉如泥,也能精准找到。”
他说着,微微点点头:“还有吗?”
沈煜道:“自然还有,破阵的时候,您的手段完全超越了一个法身应有的能力。一群上古大妖通过洪荒能量架构的场域结界法阵,别说大乘期修士,就算擅长此道的金仙,也不敢说能轻而易举破掉。您破的,太容易了!甚至就像是拿着钥匙回家开门。”
元释叹息:“我真没想到这些,你这观察力太惊人了!还有吗?”
沈煜点头:“我问您当年是怎么拜入玄空大师门下,您跟我说的那些话。以及,您来到阴间之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是带着第一次登门的客人进行参观。”
“弥了个陀佛的……这么多破绽?”元释英俊的娃娃脸上,多少有些破防,“后面这点我认,因为来到这里,我已胜券在握,并不需要继续隐藏了。可前面……我和你说的那些话能有什么问题?都是我的真实经历呀!”
沈煜道:“正因为是你有过的真实经历,才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元释一脸求教。
“我这人,情绪感知能力天生强大,按说你作为一个活过很多纪元,已然踏入罗汉境界的得道高僧,就算嬉笑怒骂浑然一体,但你可知,你在说起那段经历时,展现出来的更多是一种……回味!”
“回味?你是说,怀念?”
“差不多吧,倒不是说你怀念那些事情本身,而是你怀念那种‘第一次做人’的新鲜与体验感!”
沈煜看着他:“亿万年的事情了,你能记得如此清楚,说的时候,还很兴奋。本身就说明那些经历对你来说很重要,让你第一次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喜怒哀乐忧思恐……人类的七情六欲你终于明白了、懂了,也找到了人类这个群族的所有优点、缺点和弱点!从此以后,甭管是什么异域之魂,还是原生土著,都再也无法逃脱你的掌控之中。”
元释脸上表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然后他连连点头,承认了沈煜的推断。
“精彩,真的很精彩!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所有种族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元释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欣赏:
“你愿不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让你轻松证道混元,你可以自由出入这个世界!从今往后你来替我管理这一域,域主让给你来做,你可愿意?”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从混元继续证道成为圣人,变成真正的域主级生灵,威胁到你的存在?”沈煜问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利害。我这道分身,无数个纪元,从来不曾被人识破,即便是我那师尊……”
元释看了一眼远方那片璀璨夺目的金色霞光方向,说道:“他在被我算计之前,都不曾发现任何端倪!”
“既然是聪明人,你就应该明白,这世界的万物众生,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自由!”
“南瞻部洲、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联合建立的那座天庭就自由吗?那群光头所在的西方教就自由吗?即便是那几尊道祖的道场——玉清圣境、上清圣境和八景宫的太清圣境,也同样如我这里一样,有着巨大的封印结界,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世间众生,无论三界五行内或外,都在求取自由和长生。只要能实现这一目的,过程算什么?”
沈煜笑道:“看来您这具分身,无数个纪元没白活,很多事情,还真叫您给看得清清楚楚。”
元释骄傲:“那是自然,如今的我,不仅精通佛法、道法、各种仙法,更是对人性、妖性、魔性等世间万性,有着深刻的认知!”
沈煜道:“您精通佛法,却不懂慈悲;您掌握道法、仙法,却不会济世,更不会去造化万民;您了解各种生灵习性,只不过是想要更好的掌控它们。”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我不信,除非你能说服我。”
沈煜笑道:“道理只有自己认,没有被别人说服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你怕人族吗?”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人族?莫说人族,便是这茫茫宇宙中的各种顶级生灵,体型庞大如星域、不可名状的生灵我都不怕!”
元释虽是一道分身,却底气十足。
毕竟是宇宙初开时代的最强能量体之一,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如此。
“既然不怕,那您为什么要凝聚这道人性十足的分身?为什么要在每个纪元,都建立起一个用来管理的组织?又是为什么,在那么多的月亮上,建立月宫,培养大量月宫使者?”
“那不是怕,与恐惧无关,只是通过一种更好的管理方式,用来换取我想要的。”元释辩驳道。
“你的所有行为,并非源于利益的驱使,而是恐惧。”沈煜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元释,“就比如现在,你同样也是在害怕,疑惑中,带着强烈的恐惧,你在想我为什么会不怕,我身上,是否还有着什么你不了解、不清楚的底牌。”
元释沉默了一下,坦然地点点头:
“或许你说的对,贫僧,的确有点怕,只不过是贫僧在怕,而非贫僧的本体。”
“你们之间,有区别吗?”沈煜问道。
“当然有区别,真身已与此界天道融合,而贫僧,不过是具现出的一道人身。就像你说的,是有情感,也有恐惧的活生生的人。若是贫僧真身,根本不会与你交流,而是直接动用无上大道,将你当场碾压成宇宙尘埃了。”
元释淡淡说着,又念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沈道友,话已至此,你我双方都已经明白彼此身份与想法。你是否愿意接受贫僧的建议,成为未来域主?还是说,想要挣扎一下,亮出你的底牌,然后被贫僧镇压在地府这种阴冷之地,成为给亡魂讲经传法的……一名神师?”
“我都不愿意,我刚刚问你怕不怕,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人族,之所以能在今天成为各个大域的主宰者,并非因为天生擅长修行和聪明的头脑。而是,团结。从微观来看,这个族群存在斗争与恩怨情仇;但从宏观角度,人类种族一旦遭遇完全不讲道理、投降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外敌,便会彻底团结,上下一心,创造各种不可能的神迹。”
“你说的是完全不讲道理,投降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敌人,可我并不是!月宫使者,天道教众生,你都看见了。他们并不会因为纪元的更迭而毁灭。”元释说道。
“但他们真的愿意臣服于你吗?”沈煜看着他,“你说天庭、西方教那些地方,也都不得自由,但至少,人家是光明正大的‘拿钱办事儿’,通过信仰之力获取愿力。和你这种强行收割,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你可知,祂们获取的那些念力与愿力当中,蕴藏着多少恐怖业力吗?那些神灵与佛陀同样会被这种业力所羁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沼,陷入进去以后,不得自由!”
元释道:“我这种方式,看似残酷,可实际并未损毁灵魂本质。万物众生,也都一样是在轮回,为何他们可以,我就不行?我也是开天辟地的能量体,诞生灵智以后,这里就是我的疆域,那些和我一样的兄弟,为何非要强行过来解救?都是一样的私心,许他们有,不许我有,这是什么道理?”
“天道教既然是你创立,想必那吃人炼丹的法门,也是你传给他们的,对吧?”
“没错,这有什么问题?人吃荤腥,更强大的存在吃人,不正说明众生平等吗?弱者被强者吃掉,这不是很合理吗?”
“所以说,你虽是罗汉境,但你不是真罗汉。而且,我也不是想要度化你,让你改变你的想法,我们可以按照你的理论来做事。”沈煜微笑道。
“谁强,就听谁的?”元释很聪明,一下子就理解了沈煜的意思,“这个想法很好,这世界本该如此!所谓文明,不过是强权上面的那层遮羞布!不过你要想好,以你的能力,别说面对我真身,即便是在这里,你也完全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是吗?”沈煜笑起来。
“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其实掌握了那边的无上妙法,进来此地的,也是本体。”元释也笑起来,那张娃娃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嘲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天道的‘亲儿子’,在自家的地盘上,手段……真的就不如你一个外来者?”
说话间,此地的阴冷变得愈发强烈,那是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强大法则之力!
丝丝缕缕,顺着沈煜这道看似阳神体,实则却是真身的肌肤向内渗入。
已经拥有大罗金仙这个层级肉身的沈煜能明显感受到来自天地规则的绞杀。
达到这一层级的生灵,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若非如此,凭什么敢说显出法相,能击碎星辰?
而元释释放出的法则,针对性极强,专门扼杀肉身进化流修士体内那惊人的生机。
很显然,从听说沈煜存在那刻起,这位隐藏极深的“天道亲儿子”“位面之子”,就已经开始准备,如何针对沈煜这个“穿越者”。
他甚至知道《大品天仙诀》等无上妙法!
看上去,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动起手来,异常干脆、果决。
看似依旧坐在沈煜对面,娃娃脸上,没有法相庄严的慈悲,只有淡淡的嘲弄与不屑。
“即使你是我亿万年来,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但也终究是太嫩了。贫僧这手段,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元释平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看似淡定,实际身上已经开始有符文隐隐显出的沈煜,嘴角弧度开始变大。
“您这么懂,怎么不去天庭、西方圣地和那些道祖的道场去打一架?你在这里,就算积累无数个纪元,都不如干掉一尊同境界的大能收获大。”
“贫僧又不傻!”元释冷笑,“不像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找死!”
说话间,他催动无上秘法,似乎要将整个地府积累无尽岁月的阴气,全部凝聚起来,用来针对沈煜。
沈煜稳如泰山!
这种真正的“阴地”,确实可怖!元释这个位面之子的手段,也确实妙不可言。
凝聚出的法则攻击,比他在混沌区遇到的那些老不死还要强大很多倍!
可问题是,认识他没多少年的元释,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真正的“纯阳”体魄!
并且是一尊不仅掌握《大品天仙诀》等无上妙法的年轻大能,更是拥有着“太极”智慧的人!
对方一股脑轰过来的极阴之力,换做一般修行者,根本无法承受。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顷刻间被彻底同化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纯阴傀儡”。
然而这些东西遇到沈煜,却是直接发生了妙不可言的变化……
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明悟,为何从穿越……也可以说是觉醒那天起,修炼的所有功法,都是至阳至刚。同时一改前世曾经风流好色的习惯,像个“圣人”似的,把自己活成一个三百岁的、体内阳气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老处男。
或许所有一切,早在冥冥中注定好。这一世的他,就是要走这样的一条路。
此刻的沈煜,全身上下,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细胞里面,都在演化“太极图”!
那股至阴之力带给他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飘然欲仙的快感,以及……超越他曾经找寻到的所有神性物质的……恐怖提升!
《大品天仙诀》自行运转,《紫气道经》在他体内轰鸣。
就在这种无声无息的僵持下,他的境界,正在以连他自己都有点害怕的速度……疯狂向上提升!
原本有些“崎岖”的进化之路,被这股阴阳中和的力量,蛮不讲理的给开辟成了一条笔直通畅的高速路!
变成了溜光大道!
沈煜震撼之余,感受到了诸多妙不可言的绝美体验。
他甚至能分出心思,暗中嘲笑元释!
元释的那些辩解,强者占有一切的论调,在他的世界观里,是完整的、自洽的。
但其实,并不正确。
因为,这位宇宙初开的先天原始灵,并没有真正具备绝对的……碾压能力!
他和他的魔主真身,并非无可匹敌的存在,沈煜,和这世间各族的生灵,也并非是一脚就能碾成泥的蝼蚁。
就像沈煜前世某些族群,从始至终,一直将“强者占有一切”奉为圭臬,甚至为此精准地制造出一道道“斩杀线”,无情收割。
但结果也已经摆在那里。一个腐朽的、堕落的、“老佛爷”开始修园子的帝国,已经摇摇欲坠,面临崩塌。
西落东升,也不可阻挡。
都说地球是宇宙最好的试炼场,加起来最多也就几千年的当代文明史,却每隔十年都能见证历史。
就像是一个将所有“演化”,都按下加速键的世界。只要是个智商健全的人,凭借短短几十年的积累,就能轻松超过修行世界里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
也轻松超过自认有足够丰富阅历的位面之子……元释!
这种掌控一域,域内所有生灵尽是蝼蚁的傲慢,是元释自身难以察觉,甚至即便有人提醒也不会承认的致命弱点!
他以为他化出一道能欺瞒所有人的分身,也曾在人间有过无数经历,就真的了解人性和人性背后的所有一切。
包括这个从他真身成长那天起就被完全封印的大域里的全部秘密。
其实,他差远了!
就像现在,在元释的视角里,面色不改的沈煜不过是在强撑!
是因为年轻大能的骄傲,不容许低头,不容许露出脆弱一面。
可实际沈煜却在利用这种至阴之力,开着跑车,在那条溜光大道上一路狂奔。
眨眼之间,就已经成功冲进“五九”,并且朝着“六九”,光速逼近!
结果就是因为他的境界提升太快、太猛也太过凶残,即便已经动用全部手段去压制,可依然,还是很快就被元释给感应到了。
他先是惊讶,随后是疑惑,然后是不信。
直到彻底确定,沈煜的确是在用他发起的致命攻击不断提升修为,顿时怒了。
不是慌,而是一种:你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当面羞辱我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