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万财的绝笔信
东平县外,一个小村庄。
周万财和孙红菊租了一间破旧的土坯房,过着清苦的日子。
孙红菊病了。
从几个月前开始,她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没太在意。
可后来症状越来越重,咳嗽不止,痰中带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周万财请了当地的郎中,郎中看了半天,摇头说:“这是心疾,没得治。”
孙红菊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
她拉着周万财的手,声音虚弱:“老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万财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再去找郎中,找最好的郎中……”
“没用的。”孙红菊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报应。”
周万财愣住了。
“当年……当年咱们对李家做的事,”孙红菊的声音断断续续,“对李承梁做的事……都是报应……”
周万财无言以对。
他也知道是报应,但他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意味着他们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老爷,你说……玉宁会不会来看我?”孙红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周万财摇了摇头:“不会了,玉宁那边,恐怕也出事了。”
孙红菊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爷,我想见玉宁……我想见见她……”
周万财握着她的手,心如刀绞。
他想去青山找女儿,但他进不去。
他想托人传信,但他不认识青山的人。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月后,孙红菊病逝。
临终前,她拉着周万财的手,说了一句话:“老爷,告诉玉宁……不要恨李承梁……是咱们对不起他……”
周万财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孙红菊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
周万财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处理完孙红菊的后事,坐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婚书。
那是当年李承梁和周玉宁的婚书,他一直留着,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当年李家倾家荡产救周家的事,想起李进忠那张憨厚的脸,想起陈秀英那双温暖的手。
那些人,对他们周家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他们是怎么报答的?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周万财苦笑了一声,提笔写了一封信。
第一封信,写给郡城李家。
“李兄,见字如面。”
“当年之事,周某悔之晚矣。李兄倾家荡产救我周家满门,周某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今日想来,无地自容。”
“红菊已去,周某亦不久矣,唯愿李兄一家平安喜乐,勿以周某为念,周万财绝笔。”
第二封信,写给女儿周玉宁。
“玉宁吾儿,见字如面。”
“爹和你娘已经离开东平县,去乡下养老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好好修行,莫要分心。”
“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当年退了李家的婚,如今想来,悔之晚矣。”
“你娘已经走了,爹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来看我们,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爹绝笔。”
写完信,周万财将两封信封好,托人送了出去。
然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梳好头发,躺在孙红菊生前躺过的那张床上,闭上了眼睛。
床头,放着一把匕首。
血,染红了床单。
青山宗,外门洞府。
周玉宁收到父亲的绝笔信时,正在打坐修炼。
她拆开信,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在发抖。
她站起身来,冲出洞府,想要下山去找爹娘。
但走到山门口,被两名守山弟子拦住了。
“周师妹,赵师兄吩咐过,你不能下山。”
周玉宁急了:“我爹娘出事了!我要下山去看他们!”
守山弟子摇头:“赵师兄说了,你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不能下山,有什么事,等闭关结束再说。”
周玉宁想硬闯,但她只是炼气三层,根本不是守山弟子的对手。
两名守山弟子轻轻一推,就将她推了回去。
她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爹……娘……”
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想起小时候,爹把她扛在肩上逛街,娘在灯下给她缝衣裳。
那时候,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一切。
后来,她长大了,成了青山外门弟子,成了他们的骄傲。
他们逢人就说,我女儿是仙人,以后要长生不老的。
可现在,她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玉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赵明诚,恨赵天罡,恨那些把她困在山上的人。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当年退婚,如果不是她羞辱李承梁,如果不是她忘恩负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想起李承梁那天说的话——“看在同门的份上,让你见我一面,已经够可以了。”
她没有资格恨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
青山郡,青神湖。
湖底深处,灵泉眼。
李承梁盘膝坐在灵泉边,四周摆满了灵石,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
他闭着眼睛,运转紫雷真诀,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奔涌。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青神湖底挖矿了。
第一次,他挖了两千枚低阶灵石。
第二次,他挖了五千枚。
这一次,他准备挖一万枚。
灵石如泉涌,一枚接一枚地从岩壁上剥离,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承梁像一只勤劳的仓鼠,将灵石一枚枚收入储物袋。
挖累了,他就修炼。修炼累了,他就继续挖。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他的修为在稳步提升。
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灵力越来越浑厚,紫雷真诀也越来越精熟。
青山宗,掌印阁。
李承梁坐在案几后面,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黄粱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谭继元和朱阑在执事阁,将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沈如月在白云观代行观主之职,表现中规中矩。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李承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他想起周玉宁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忙时的样子,想起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
他想起周万财那封绝笔信,想起孙红菊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是咱们对不起他。”
他想起爹娘那张苍老的脸,想起大哥那条被周家人打断的腿,想起当年周家退婚时那匹西凉大马扬起的蹄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书。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