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则是这次新年过程中,他们跟盗墓团伙发生的冲突。(178/596)
又一次证明,苏进的判断的确准确无误。
这个青铜面具再怎么怪异,这个玉圭再怎么朴实无华,它的背后都站着一整个古代遗址。从三千年前到五千年前,时间跨度两千年,占地面积1200公顷,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光是看专家教授们的激动,就已经可以看出其中蕴含的价值!
改写西南文化与历史,影响全国文化脉络与走向……
文物修复师们有些开始全新思考,有些开始重新反思,他们的想法大致都是一样的——
文物究竟是什么,它的价值应当体现在何处?
这时,台上的苏进再次抬起了手,指向了第三件文物。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一瞬间,下方所有的话语全部消失,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前两件文物有如此重大的意义,难道第三件文物,那个简陋朴素,甚至称得上难看的瓷罐,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吗?
“一件文物不是独立存在的,它美不美,有没有意义,要把它放到当时的时代里来看。”
“汝窑的确至清至美,冰裂蟹爪纹纯由天成,但是,它是突然出现在历史上的吗?它最初的形态空间是什么样子的?”
苏进点了点那件瓷罐,道,“各位请看,这就是它最初的样子。”
“这一件,叫作原始青瓷,是瓷器最早出现在人类历史上的形态。没有人知道它当初是怎么出现的,有说是对瓷土进一步了解、烧制技术进一步成熟之后的结晶;也有说是无意把瓷胎沾上了草木灰,意外烧成的结果。原始青瓷的瓷胎与普通瓷器类似,都是高岭土。它的瓷釉通常分布在器表以及口沿内,器内则保持瓷器原质。这些瓷釉,也与一般的豆青色釉成分近似。”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这件瓷罐,把它翻转展示在众人面前,各种特征果然都跟他所说的一致。
“从瓷器的胎骨、施釉和火候看,基本上已经具备了早期瓷器的特征。但是由于胎、釉的配料不准确,控制火候的能力不足,通常质量较差,被称为原始青瓷。”
苏进看向樊八段,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它的确不美,大部分人也不会过多的形容它的外表。但是让我们回想一下。原始青瓷通常出现在商代,那时候的人对世界对周围的认知还处于极为浅薄的摸索状态。就在这种状态下,古老的工匠不断进行各种尝试,之后的工匠又在此基础上不断进步创新,最后将这么朴拙的瓷器打造成如此美仑美奂的汝瓷,这本身难道不是一件奇妙,而又值得向往的事情吗?”
0607 云开雾霁
随着苏进动人的话语,所有的修复师脸上同时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管他们以前有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是不是真心赞同樊八段的言论,此时苏进的话都像是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仿佛站在历史长河的岸边,回溯无数的时光,凝视自己的先祖。
时光不断流逝,无数工匠朴实劳作,一代代地把器物制作的更加精美,更加为人所用。
而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一件这样完全不起眼,也完全算不上好看的瓷罐而已。
慕影作为一个文物修复方面的外行人,此时也有了跟修复师们同样的感受。
她透过大屏幕凝视着那件青瓷,良久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欣赏文物的时候,我们要不断变换自己所站的角度。古代的瓷器就是古代的,纯粹用现代眼光去看一点意义也没有。说起来,当初商代那位瓷器工匠,意外创造出一件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全新的瓷器时,心里一定非常激动兴奋吧。”
从一山一直在她附近不远处,从来都没有离开。此时他目光悠远,也有些出神。他轻轻附和着慕影的话,道:“对,一定非常、非常的激动吧……”
苏进点到为止,并没有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很多事情,只是用嘴讲出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樊八段的“论道”只是一个引子,一个铺垫,重点是后面的“立规矩”。而苏进的“论道”却是一个火种。他把自己的一些思考与体悟透过这些文物,传递到了修复师们的心里。
他同样只是开了一个头,剩下的,将全由修复师们自己去思考。
圜丘论道,“本立而道生”,说一千道一万,修复师们的“道”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文物”!
搞清楚文物是什么,了解它所包含的意义,才能找到修复的锚点,才会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突然间,苏进抬起了头,看向天空。
张万生也跟着抬起了头,许九段、五位“前长老”、慕影、从一山,乃至下方的所有修复师全部抬起了头,眯起了眼睛。
惊龙会第一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雪,之后云层一直不薄,天色一直阴沉沉的。
而此时,云层绽开了一道裂缝,金色的阳光从后面洒落了下来,照在圜丘坛上,照在苏进的身上,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明亮了起来。
苏进抬头仰望,唇边绽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低下头,向着台下修复师深深鞠了一躬。
修复师们抬头看着久违的阳光,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然后,不知是由谁起头,所有的修复师陆陆续续地直起了身子,向着圜丘坛上深深躬下身去。
这是无言的谢意与敬意。
苏进这个八段实在是名至实归,不光是因为他强大的实力,更是因为他对文物修复的理解与实践,因为他的“道”!
圜丘坛周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气氛里,但总之也会有不一样的声音。
台下有一片不算太大的区域在此时显得格外另类。
当先是一名六段,他眉头紧锁,阴沉地看着苏进。然后,他对着身后同族的人哼了一声,说:“不看了,我们走!”
说着,他带头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结果他才走出两步,就被一行人拦在了面前。
那个穿着黑大衣的中年人摘下墨镜,从镜框上方打量了他一下,吹了声口哨道:“怎么,输了就想跑?”
石六段脸色一变,下颌立刻绷得紧紧的。他想要离开,固然是不满苏进的成功,更重要的其实还是想避开这个中年人。
结果对方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从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他了。
中年人对着他摇了摇手指,笑眯眯地说:“放心哟,你是跑不掉的。”
接着他脸色一沉,问道,“我就问你一句,是你自己来呢,还是让我来帮帮忙?”
这中年人笑着的时候,痞气里带着一丝飞扬,根本让人想不到他的年龄。而现在一沉下脸,却不怒而自威,自然而然有一股凛然的气势逼迫而来。
石六段的脸色顿时变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