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则是这次新年过程中,他们跟盗墓团伙发生的冲突。(527/596)
苏进俯身打开文物箱,揭开表面的锦缎隔层之后,绢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此时段程只能看见苏进的后脑勺,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一直流畅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数秒之内,苏进几乎完全没有动作,他只是紧盯着面前的绢画,呼吸变得渐渐急促。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段程眼里的苏进就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淡定,好像天塌下来了也不能让他吃惊一样。
但此时,他整个人的感觉却全变了。那种波涛汹涌,那种愤怒与压抑极为清晰,让周围的气氛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苏进看见了什么?
段程不安地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拖油瓶,所以谨言慎行,绝不越矩,生怕给苏进添麻烦。
但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偷偷从他背后去看箱子里的东西。
终于,他看见了那幅绢画。
它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柔软纤弱,或者曾经是这样,现在已经不同了。
这幅古老的绢画看上去曾经破裂过,变成了一些碎片,后来经过修复,重新进行了裱糊,重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画幅。
裱糊背后有衬纸,英国人的衬纸比较厚,看边缘部分有点像牛皮纸的质感,这样让绢画变得比较结实,仿佛不再那么容易损坏了。
段程有些疑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苏进为什么有点生气的感觉?
出于对苏进的信任,他又盯着那幅绢画看了一会儿。
苏进刚才说过,这幅画的名字叫《观无量寿经殿》,顾名思义,它画的就是“无量寿经殿”,是一栋古老敦煌的一座宗教建筑。
中国古代的画家画建筑,不像西方那样严格遵照结构透视等现实特征,但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胡来,建筑的基本结构把握得还是比较准确的。
但眼前这幅画里的殿宇却不是如此。
它像是不久前才被地震震了一场一样,左右有些失调。右边比较低,左边比较高,虽然情况不算太严重,但第一眼就能感觉到不协调,仔细看立刻就能发现不协调的原因。
这画怎么会画成这样?是当初的画家有意为之吗?
看上去不太像啊……
段程正在迷惑,前面苏进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他扫视周围一圈,目光落到大英博物馆副馆长比利的身上。
他问道:“比利先生,我想请问一下,这幅绢画是谁修复的?”
0832 就这样修?
苏进不笑的时候,气势还是很强的。
比利不自觉地变幻了一下姿势,非常快速地扫了一下那幅画,道:“是胡威尔·伯纳修复的……大英博物馆的专业修复师,怎么了?”
苏进对着他非常随意地点点头,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了另一个画箱。
这态度有点失礼,比利眉头一皱,看了杜维一眼,但却忍住了没有开口。
段程看了他一眼,估计他是想到刚才江诗丹顿的事情了。
苏进一言不发地继续打开了下一个新箱子,里面装着的同样是一幅敦煌绢画,
段程站的位置比较好,正好能看见它的全貌。
然而一看见它,他就忍不住叫出声来了。
敦煌绢画全部与宗教信仰有关,这幅绢画是一幅观音像,千手千眼,庄严华贵。但是非常明显,观音的面部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左右脸颊完全错位了!
敦煌的佛像全部都是饱含虔诚信仰画出来的,这幅观音像原本应该端严慈爱,让人见之则喜,但现在,它狰狞可怖,如同从地狱升起的恶鬼。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是原画的效果,那它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苏进缓缓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盯着地上的绢画,问道:“如果我没有弄错,这幅画,也应该是那位伯纳先生修复的吧?”
比利对自己馆里的事情记得倒是很清楚。他小心觑看着苏进的脸色,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这幅是鲍尔森·库克的作品。”
苏进闭了闭眼睛,重新又睁开,问道:“那么请问一下,贵馆修复过敦煌绢画的修复师,一共有几人?”
比利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答道:“一共三人,除了胡威尔和鲍尔森以外,还有……”
这一次,苏进没再听他把话说完。他很有些失礼地打断了他,问道:“也就是说,这是贵馆统一的修复方法,是你们一致认可的吗?”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怒气,目光一抬,眼睛里充满了闪电般的怒火。
比利回视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后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不出问题吗?!”苏进指着地上两幅绢画,高声质问道,“这画修成了什么样子,你没有看过吗?如果看过,那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苏进真的是怒了,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凌然的气势把周围所有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更别提发声。
过了一会儿,有位华夏官员似乎开口想说什么,杜维淡淡一眼瞟过去,稍微抬了下手,把他压了下去。
段程站在苏进身后,没有直接面对他,受到的影响没有那么大。苏进说话的时候,他就紧盯着地上的绢画,疑惑地想:苏进的意思是,这是修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