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日休憩 小红萝卜沙
清晨的农舍很安静。
木窗打开, 阳光被铁栅栏切割成竖条落在石墙上。灰尘在空中缓慢地漂浮着,像一群无所事事的小飞虫。
白睨躺在沙发上。
他们在家里睡了两天,其实精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但浑身肌肉仍有种疲软感。后脑的包消下去不少, 但肩膀和大腿隐隐作痛,像被用钝器敲打过一遍。
实在不想动。
米哈伊尔在厨房里做早餐沙拉, 均匀的切菜声好似安眠曲。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快睡过去了。
耳边响起爪子轻轻拍地的声音,她一睁眼,看见小白趴在沙发边上, 左右踱了两步,好像在寻找起跳的位置。
它显然对自己已经长大的这件事毫无概念。每次白睨躺到沙发上, 它都会凑过来, 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她身上。
怕它一蹦压断自己骨头,白睨赶紧伸手把它捞上来, 捋了捋顺滑的毛发,“嗯?来睡觉吗?”
小白靠在她怀里, 哼唧哼唧地蹭来蹭去。当她摸到脑袋时, 两只耳朵乖顺地软下来, 摊开一片更大的面积。
白睨慢慢搓着它整个脑袋,心思游走到刚回家的时候。
她和米哈伊尔进门后, 小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围着他们疯狂打转,不住跳起来用鼻子拱着,呜呜咽咽。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狗也会哭。
直到他们爬上床它也不愿离开,但白睨实在太累, 倒头就昏了过去。等到再清醒已是半天后,她感觉胸口发闷,才发现小白的脑袋搭着她,屁股压着米哈伊尔,横亘睡在二人身上。
该说不说,起码把脑袋那边留给她了。
拖鞋声悠悠踏来。米哈伊尔端着盘子来到沙发旁,单手把小白捞起丢在地上,顾自挤上沙发。小白坐在地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白睨好笑。
“你干嘛欺负它?”
“报复它用屁股给我洗脸。”
米哈伊尔靠在羊毛枕垫上,块头占了沙发大半,白睨不得不爬起来点,靠在他身侧。
米哈伊尔穿着棉质的薄长袖,领口上的青紫比前天还要深重,可能要一两周的时间才能恢复。
“疼吗?”她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淤青。
他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喉咙,“不太疼。”声音却比以前低哑。
她垂下手,心想脖子淤青要怎么治疗呢?总不能给脖子来个按摩吧?
可惜家里没有什么退淤青的药水。
米哈伊尔把盘子搁在自己身上,盘子里是简单的沙拉,红边白心的小红萝卜薄片堆在生菜片上,拌了点橄榄油和黑胡椒。
他用叉子叉起,送了一口到她嘴里,白睨咀嚼着,红萝卜脆生生的,清爽中带着微微的辛辣。
舌尖像被刺挠了一下,大脑清醒过来了。
二人躺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消灭掉一盘沙拉,中间谁也没下地。
“如果是在家里这样,我该挨我妈骂了。”她都能想象出妈妈啧啧啧然后叹一口气,半嫌弃半无奈道“连坐起来好好吃个东西都没力气了吗”的模样。
房间安静了片刻。
“现在她要多骂一个。”米哈伊尔低笑一声,叉起最后一片沙拉塞进嘴里,“不过她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在干活前偷懒一会儿。”
“偷懒——一会儿。”白睨重复道,看着墙壁上的光影。阳春三月,日光明媚,居然还要打扫、维修、做饭、放牧、割草,虽然都是这两天囤积的工作,可真是没天理。
“人偶师没了,起码我们能在家安心修养一阵,好好打理一下农场。”米哈伊尔把盘子放到小白的头顶,盘子滑下来,被它一口叼住。
“一直待在农场也会腻味的。”
“下次去鹿泉村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老式柴油车,我们再改一辆房车。虽然没办法带我们游到海上,但起码能去近处转转。”
这个想法真的可以,在农场呆久了,她偶尔会想念以前在房车上欣赏各地风光的日子。
就是一想到还要去鹿泉村,她莫名感到没劲和隐约的抗拒。
可米哈伊尔说的没错,他们需要车辆;何况村子里还有其他可用的物资,他们迟早得回去。
她啃着指甲想了一会儿,道,“后天怎样?”
“行,得多带点武器和子弹去。村子里可能还有兽态丧尸。”
“嘿,你猜怎么着?我想到可以给丧尸做个陷阱。”她撑起身子,轻轻压在他胸口,语气忽然轻快,“那个捕鼠器的原理不也可以用在丧尸身上吗?”
他顺手搭在她腰上,想了想,“你打算用什么当诱饵?”
“这我自有办法,等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你帮忙做个封闭的铁皮笼?表面越光滑越好。”
已经习惯了白睨卖关子,米哈伊尔只是点点头,“行,我先去仓库看看剩下的铁料,要是不够,可能还得出去找点。”
说完,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把她抱回怀里蹭了蹭,“今天还挺暖和的,真适合睡回笼觉。”
“虽然很想认同,但今天任务繁重啊。”白睨拍了拍他的脑袋,撑着沙发扶手越过他,站到地上,“我要去羊圈挤奶了,下午打算把小白带去放牧。”
米哈伊尔抬起手臂遮住脸,含糊地抱怨道,“这就起来了?不要在其他人罢工的时候工作啊。”
只好翻身坐起,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那我去加固烟囱盖。”他道,“下午跟你一起出去,草料快见底了,要多割点回来。”
·
白睨拎着桶和毛巾,身后跟着小白来到棚屋。
这段时间又有羊羔陆陆续tຊ续出生,隔间不断增建,原本十分宽敞的棚屋开始变得紧凑,更热闹了。
木栏之间挤满了晃动的白影,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牲畜气味。她一眼看过去,小羊羔的睡姿千奇百怪,有卧着、坐着,还有站着面壁思过的,新生的绒毛白得发光,像天使的羽翼。
白睨想找一只单胎、奶量充足的母羊,提着桶从围栏前经过。走到尽头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地上有一块颜色发暗的印记,那是大白最后躺下的地方。她和米哈伊尔曾倒水擦拭过,洗不干净,血迹似乎深深渗进了进去,就像水泥地生了锈。
她停了一会儿。
虽然内心已经接受了大白离开的事实,但每次看到它曾经留下的痕迹,那一瞬间会忽然想到,
原来它已经不在了。
仿佛在记起来的前一刻,它还守在农场的某个角落。
沉闷的碰撞声把她拉回现实,她回过头,看到小白试探地用嘴筒子伸进木栏,又在小羊撞它之前缩回去。
看到小羊落了空还撞到脑袋,它竟像恶作剧得逞了般地吐出舌头,咧嘴笑起来。
可当它和白睨对上视线时,那笑容立刻僵住了,嘴角慢慢落下去,耳朵左右转了转,看起来可爱得很无辜。
白睨走过去,轻轻拍打它的脑袋,责怪道:“又去招惹它,皮痒了嗯?”
在这群小羊羔里,有一只特别喜欢顶来顶去,偏偏小白就喜欢作弄它,有时还专门把它叫起来玩顶顶游戏。
怪不得人家不待见你呢。
教训完小白,白睨找到一只单胎的母羊,角落里小家伙的肚子圆鼓鼓的,显然是吃过奶了。
她把桶放到小木凳旁。母羊正低头啃着干草,被她拍了拍后腿,慢吞吞地挪了下屁股,她用毛巾给它擦拭一番,随手把布搭在围栏上,弯下身去开始挤奶。
温热的白线落进桶底,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母羊安安静静地嚼着干草,偶尔甩一下尾巴。
白睨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规律而缓慢。奶白色在桶底漫开,飘着小小的泡沫。
小白在过道里转了两圈,像在巡视地盘。它挨个隔间探头嗅一嗅,被那只爱顶东西的小羊抬头瞪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最后它晃到门口趴了下来,安安静静的。
空气中偶尔传来清脆的金属敲击。让她想起以前无数个平凡的下午,在书桌前听着屋外的装修声。
等这小号铁桶盛了浅浅一层,白睨便转移隔间,换另一头母羊挤奶,以免挤多了影响小羊喝奶。
最终,奶量没过桶的四分之一,估摸着大概有五六百毫升的羊奶。
羊奶需要煮过才能喝,她还考虑做点古法凝乳和软白奶酪,更容易保存。
她给铁桶盖上盖子,往棚屋门口走。却在看见门口那黑白相间的身影时,不禁停下脚步。
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小白把下巴搭在前爪上,眯起眼睛,而耳朵还竖着。
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大白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从当初还没大白尾巴长、能一手抓起的奶狗,长到现在几乎能拦住整个门槛的样子了。
以前,大白看着更稳重专注,就显得小白活泼调皮,它精力充沛爱玩游戏,对上新鲜事物,眼中便闪烁好奇的精光。
但这段时间,它似乎也安静了一些。
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在农场、家中乱窜,偶尔会自己跑到门口坐下,像模像样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也学会了守门。
白睨的心理五味杂陈。
她心里想到,自己大概不能再把它当成那只只会闹腾的小狗看待了。不仅是为他们自己,还是小白。
谁都不能保证明天会出现怎样的变故,家宠是无法在末日生存的。
不只是去草地放牧,还要去别的地方。从农场周围的树林、溪流开始,一点点往外延伸,直到乡村、镇子,让它逐渐习惯陌生的气味和声音,也认识那些不正常的危险。
她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了。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