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夜·交替 一股力道扣
噼啪。
黑影在夜色中顿足。
粉白面具转向远方的屋顶, 黑烟淡淡升腾融入夜空。
足掌蹬地,瘦影猛然越过矮墙,朝着有烟雾的地方奔去, 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各家前路后院。
眨眼便抵达那栋小屋。
木窗中隐隐透出光亮, 它如一只收起翅膀的秃鹫,悄然蹑步。屋里一片昏暗, 只有半关的炉膛中烧着什么,傀儡坐在旧木摇椅上,仿佛在看火炉透出的红光。
就像一幅宁静的深夜烤火画。
它的目光掠过二楼楼梯和一楼前厅,没见到人影。
前门是虚掩的,门把上蹭着黑色污迹, 半只脚印残留在门廊上。它伸出右手仅有的拇指和小指,掌心包裹住把手, 缓缓推开房门。
吱——
合页发出尖细的摩擦声, 淡红的光倾斜到门外。羊皮靴安静地踏进前厅,眼前摇椅静止不动, 傀儡头上原本用发蜡梳理过的白发凌乱不堪,沾满黑血。
从喉咙挤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它走向摇椅, 鞋尖忽然踢到一管硬物, 低头一看,原本在墙上的猎枪却躺在摇椅脚边, 黑色枪管泛着冷光。
它一把抓起枪托,枪管斜斜垂下,里面空无一物——仅有的两颗子弹早就取出来了。
嗬——咔……喉骨滚动,发出似笑非笑的干裂气音。它掰正枪管,伸出枪支拨弄铸铁炉的门。
方形小门啪地打开, 一簇火星飞溅出,火焰欢快地在闲置已久的炉膛里燃烧着。
纸灰被火焰踩在底下,随炉门打开飘出一角未燃尽的白边。这是本应放在暗室里的照片。
它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要去抓炉里的灰烬,但硬是收住了手,拇指和小指愤怒地曲张。
火焰倒映在蓝瞳中,填补了本来空洞的部分。
破坏……被破坏……了。
无法控制的暴戾席卷而来,裹挟住混沌的大脑。
杀……吞噬……所有活着的——
咚。
脑后传来一声脚步,它刚扭过头,眼前刷地落下一片残影。
白睨拽住绳套狠狠一拔!
绳结骤然收紧,圈住人偶师的脖子。她迅速将绳子从扶手上穿出,接着一跃翻出二楼,从上方跳下!
地心引力替换上场,麻绳瞬间往上抽去,人偶师双脚悬空,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己被拽上扶手!
被另一端的重力缓冲了一下,白睨成功落地,站起身使出拔河的力气,在扶手开始吱嘎作响时一股作气迈到铸铁炉,迅速缠紧打上死结。
人偶师抓扯着绳子,悬在扶手外的身体来回摆荡。
那双蓝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血丝如火光里蔓延开,视线死死锁住她。
白睨从火炉后抽出铁斧,伴着飞舞的火星毫无犹豫地冲上楼。每踏一级阶梯,扶手都危险地摇晃一下,绳子在扶手棱角上摩擦。
她蹬上最后一级台阶,双手抡起铁斧,斧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朝它的脖子狠狠砸下!
人偶师猛然侧身一甩,纤维丝丝断裂瞬间拉长,斧刃削掉头顶!
只听一声刺耳的碰撞声,斧头弹开绳子同时扯断,巨大黑影从空中直直坠下。
黑血咕噜噜从头顶冒出,流淌进眼眶又顺着颧骨滑落。
人偶师扭动僵硬的脖颈,喀拉,喀拉,脖子撑起受损的脑袋,依然能动弹。白睨从楼上能清晰看见它惨白的颅骨和灰褐黏稠的脑组织。
Holy shit。
白睨扭头就跑。
下一秒,咚咚咚脚步声逼上楼梯,她抓住门把甩上并关锁,“砰!”一股重力愤怒地砸上门板。
启动方案B。
她没有恋战,几步冲到窗边,绳子已经系在床脚,她低迅速把铁斧绕进活结收紧,往外一抛,抓住绳子攀爬出去。
二楼并不算高,离近地面时她直接一跃而下,一把摘下斧子窜进隔壁后院。
震耳的咆哮隔空追来,她在紧凑的屋舍之间快速但隐蔽地穿行,最终闪进一家后门。
黑暗合拢。
屋外,脚步声窸窣掠过。不知是人偶师还是兽态丧尸。
白睨吐出一口气,不甘地啧了一声。
就差那一秒。
不管人偶师的大脑改造手术如何,把整个脑袋砍下来就解决问题了。可惜就差一点点。
现在又是从零开始的回合。
心里合计着再做个陷阱,她转过身,往前移动。
用斧子撂倒挣脱铁丝的傀儡。
屋外丧尸的怒吼越来越频繁,似有围剿之势,不时还能听见头顶瓦片滑落的声音。
白睨悄悄关上窗户,傀儡丧尸倒在厨房的灶台上,她绕过尸/体,从橱柜上抽走菜刀和水果刀,裹上抹布塞进袋子里。
夜幕低垂,浓云蔽月,若没有光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沿着墙面缓慢摸索,指腹擦过粗糙的木板与冰冷的铁器,终于摸到一盒火柴,却只剩几根了。她没有拿出来用,只是将其塞进口袋,放轻自己的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
丧尸的声音离她有点距离。
她越听,越发觉有些奇怪。自己也没暴露,丧尸干嘛一直叫呢?
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空气中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丧尸的呻吟、嘶吼混乱地响着,在其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白睨把耳朵贴到窗边。
砰砰。
砰砰。
她的心快速跳起来。她听见那是枪声。
心脏撞击着胸口,她不自觉又打开窗户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能再多了——外面的声音更清晰,那是连续的步枪的声音!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会过来找自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在这点上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与其在路上错过彼此,不如在村中等待他过来。
枪声飞快移动,晃眼的车灯从前面一排屋子的空隙溜过。丧尸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不少傀儡从家门口摇晃走出,身上连着刚扯断的铁丝。
尽管白睨很想赶去汇合,但眼下有甚至比丧尸更严峻的问题。
被这么多丧尸包围,万一米哈伊尔神经高度紧张,这时候她凑过去,不被丧尸咬也会被乱枪打死啊!
枪声在耳边接连响起,白睨咬起指甲,想到制造噪音、灯光,又一一否决。
想来想去,还是那个好用。
·
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尖啸,米哈伊尔把枪架在车窗肆意横扫,玻璃、瓦片纷纷炸裂。左侧有丧尸扑来,他抬脚踩下油门,车身顺滑地拐了一弯,将两只丧尸压在轮胎下。
尸横遍野,但丧尸源源不断地从篱笆、屋门出来。
车灯照亮无数张狰狞的各异的脸,唯独不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但他又害怕看见。
他真的很想大骂脏话,不断地按着车喇叭,最好把全部的丧尸包括那该死的红头发都聚集在车子前,方便他一把全部突突了。
如果她已经成为它们的一员?
那就去他的操蛋的世界。毁灭吧,全部毁灭。
把那红发恶魔找出来射成马蜂窝,就算它真有什么神通自己也要趁被抓住的时候把手榴弹塞进它嘴里。
手榴弹就插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车身猛烈一晃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跳到顶上,米哈伊尔一踩油门,引擎嘶吼着撞向屋舍,然后突然回正方向,顶上的东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米哈伊尔架上枪刚要射击,忽见上空漫开一片明亮的猩红,浓烟从屋后翻涌而出。
着火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村子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白睨?
他放下枪一手猛打方向盘,车子飞窜出去,刚落下的黑影咚地飞到路边滚了两圈,越野扬长而去直奔火焰。
浓烟从一栋独立的石砌小屋冒出,他熄灭车灯靠近,窗中烈焰跃动火光明亮,周围不见人影,只有傀儡丧尸从阴影中朝他聚拢过来。
越野车低吼着碾压过去,如铲土机般把挡路的躯体掀翻推开,在屋前甩尾转圈,子弹如泄愤般扫射,但每一发都精准打中丧尸。
米哈伊尔抬起头,发现两只兽态丧尸伏在邻近的屋顶,前爪扣紧屋檐虎视眈眈。
米哈伊尔抓起手枪,“砰!”
枪口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只丧尸坠落,第二发紧跟着补上。
这一次命中颈部,另一只失去抓力从屋顶翻落,砸在车灯照亮的空地上。
但很快,随着干涩的骨头扭正声,兽态丧尸两脚扭曲着支撑起来,露出腐烂的牙龈肉tຊ。
下一秒,冷光划开夜色,菜刀没入脑袋。
丧尸倒下,一点微光在窗帘后亮起,白睨的脸出现在窗边。
“白睨!”米哈伊尔猛地坐直,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他瞪大了眼睛,没有看错,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举着火把的人就是白睨。
“噢,我居然还活着?”白睨掀开窗帘,嘴唇扬起一丝弧度。她随手一抖,火苗悄然熄灭,她把焦黑的火柴往地上一丢,推开房门。
烈火在隔壁屋内熊熊燃烧,灰尘被热浪卷到面前,她单手提斧往越野赶去,远远地望见米哈伊尔半身钻出车顶架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朝向她。
心脏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快步朝他跑去。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装满水的麻袋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子弹接连射向她看不见的死角。心脏突突狂跳与枪声同频,惊惧与安心在胸膛里纠缠。
越过地上尸堆和数不清的残肢,她终于摸到车门。
就在她弯身的一刹那,枪声贴着她的头顶炸响,子弹精准击中一只丧尸眉心。
倒地声被沉重的车门挡在外面。
手上还握着斧子,白睨一手拉着车把,身体刚滑进后座。
一股力道扣住肩膀将她猛地拉过去。硝烟的气息撞上鼻尖,柔软的温热压上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