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茅草屋小村(六) 耍酒疯难道
睁眼的那一刻, 米哈伊尔以为自己脖子上绑了个榔头。
脑袋沉重得抬不起来,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不由地呻吟,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来。
想找点水喝, 他慢吞吞地从地铺里坐起来, 毛毯滑落的瞬间,胸膛一凉。
低头, 视线里直接出现了自己赤/裸的上身。
在静止盯着自己上腹的一刻,世界仿佛离他而去,只有耳鸣越来越响。
后背隐隐有些刺疼,他扭头看去,一道道透着血点的抓痕, 在肩膀上触目惊心。
……
米哈伊尔哗啦一下站起来,脚一滑摔倒在棉被上, 毛毯甩在一边。还好, 他还穿着裤子。
眩晕和头疼袭来,他用力地闭上眼, 摇晃着扶了下床沿,床垫塌陷下去。
被窝里的人闷闷地哼了一声, 往被子里缩。
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
“咚咚——啪!”
白睨猛地掀开被子, 发丝乱糟糟地扑在脸上:
“你干什么!”她声音沙哑, 不耐烦道,“昨晚熬到那么晚, 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她眯着眼盯了他两秒,像是在对焦。发现米哈伊尔一脸错愕地靠在墙上,她的表情更加不爽,一把扯回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嘴里嘟囔着:“……酒鬼还这么精神……”
被她吼了一下, 米哈伊尔一动不敢动贴着墙壁,表情如打翻的颜料盘千变万化。不知过了多久,见白睨只是继续睡觉,他眨眨眼,踮着脚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凑近打量。
发觉背后传来灼热的视线,白睨皱着眉扭过头去,眯眼瞪他,“干什么?”
“我……”米哈伊尔咽了咽口水,“我衣服呢?”
白睨脱力地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向他,“你还好意思问?”
先前在古堡的时候,她以为米哈伊尔说的“酒品很差,会一边唱歌一边拉着你跳舞”是开玩笑。
昨夜费劲巴拉地把米哈伊尔拖回茅草屋后,她把他往浴室一推,让他脱下臭烘烘的衣服洗个澡。
她烧好饮用的热水,算着时间等米哈伊尔洗完出来,换自己进去洗。可等着等着,她意识到不对:进去这么久了,怎么没听到一点水声?
不会是栽进水里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白睨内心一紧,走到浴室门外,喊着名字敲了两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内心升起不安,她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米哈伊尔确实在水里。
但只有上半身在水里。
这家伙居然趴在浴缸上玩水!没有洗澡就算了还把上身衣服弄得湿透!
为了不让二人团队因生病全军覆没,她不得不把人从浴室拽出来,眯着眼睛强硬脱掉米哈伊尔的衬衫。
而这家伙不仅没有一点羞耻心,还拽着她跳起舞来!大声唱歌!
以前网上有个说法,说有些舞看似走位复杂,实际上可以靠男步舞者带动女步舞者走位。
之前不曾体会过,如今她的人生经历又添一笔。
在米哈伊尔扣住她的腰和手臂,happy地旋转、跳跃,甚至将她甩得腾空时——
她真的很想报警。
窗外阳光明媚,白睨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温度计,数值显示37.8。还好,没有升高。
她从眼角瞥向沙发,只见身形高大的男人缩在扶手边,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一副知错认错、等待发落的样子。
白睨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手指叩了叩桌面。
“过来,我有个想法。”
米哈伊尔这才敢坐到椅子上。
白睨捋好思绪,道,“我觉得阿尔诺可能和感染无关。”
昨天阿尔诺的言行举止,让她觉得他应该不是下手的人。而且她在酒局中偷偷添加了阿尔诺的角色位,起床时她看过记录,没发现异常。
目前四个角色位,她设置了“阿尔诺”、“汤”二人。
老汤在凌晨打发走最后一批客人后,简单洗漱便上楼休息;阿尔诺在同伴的搀扶下回到了家,一觉睡到中午,虽然醒来的时候把他俩都辱骂一通,但没有什么古怪的举动,起码她没发现。
剧情记录过于丰富了,写酒桶、木板架、杂物间、煤窖……油灯、旧木箱、煤炭堆、水桶……没收拾的床铺、乱糟糟的衣柜、脏污的排水管……
在找出线索前恐怕她的眼睛会先瞎掉。
“我觉得还是需要扩大范围调查,询问村民有关这六人的共同之处,不管是人际、作息还是常去场所。”白睨想了想,“或许从杂货店入手?赛芝一家看起来挺友善的,应该愿意提供线索。”
米哈伊尔点点头,“杂货店就在酒吧隔壁,你想什么时候去?”
“尽早动身吧。”白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早点问完早点回来,省得拖到酒吧开门,你又进去喝酒了。”
米哈伊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昨天拼酒确实是喝过了量……但我光犯傻了吗?除了又唱又跳,就没做点别的事?”
白睨眼睛斜过来,“比如?”
“比如说——借着酒劲胡搅蛮缠,非要拉着你掏心掏肺,逼你答应在一起之类的。”
“……我看你还没醒酒。”
“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没有……你耍酒疯难道还有固定模式吗?”
“是啊。”米哈伊尔敲着下巴,一脸认真,“我会在喝醉后做喜欢的事。”
“我喜欢唱歌和跳舞,所以我喝醉后会又唱又跳。但我现在更喜欢你,没道理跳过这一环节啊。”
“……”
不再理睬他,白睨拿起椅背上的围巾,裹住热乎乎的脸。
拿出手机,她想在出门前再窥视一下角色们的行踪。打开“阿尔诺”的剧情记录,她随意划拉几下,指尖突然停下,眼睛贴近屏幕。
“怎么了?”米哈伊尔发现异样。
“没什么。”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我突然想起来,上次你提到的墓地我还没去过。先去墓地再去杂货店吧。”
·
墓地就在村子边缘,距离他们的房子不过十分钟的脚程。
墓碑沿着微微起伏的土坡排开,彼此挨得很近。墓碑大多是粗糙的石板,苔藓斑斑。名字是手工刻上的,行迹粗糙,有的因雨水冲洗已经模糊。
墓地周围没有栅栏,一侧摆着木头长椅。村民有时会把墓地当公园散步,天气好的时候坐一会儿,坐在这张木椅上。
一群人正在墓地外围挖坑,为首的大胡子男人一抹额头的汗,沉声道,“这个深度行了,准备放进来吧。”
几名青壮年搬来一只麻袋,正要往坑里丢。
“等等!”
两个身影从坡下小跑着冲上来,短发女子一边挥手一边喊:“先等等!”
白睨气喘吁吁地跑到人群旁边,看见他们还没点火,总算长出一口气。一路上她就担心自己赶不上,但又没法催促米哈伊尔,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阿尔诺把铲子往地上一撇,没好气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先让我们检查一下尸/体。”白睨已经蹲下身,指向坑中的麻袋,忽然想起米哈伊尔还不清楚情况,便补一句,“这次出事的是谁?”
“关你们什么事?”阿尔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抱起手臂。
“和我们没关系,但和你们有关系。”
白睨正要示意米哈伊尔把麻袋抬出来,视线却被坑边的景象吸引。那里并排垒着几条一模一样的长条麻袋,袋口沾着血迹。
她愣了一下:“这些是什么?”
阿尔诺身体忽然绷紧,脸色铁青,胡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这次还有其他伤亡?”
白睨绕过握着工具的年轻人,不理会阿尔诺的敌意,径直走到那堆麻袋旁。看这些形状,明显也是尸/体。
“事态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还不打算配合我们吗?”她转过身,用称得上是责问的严肃语气,对阿尔诺发话。
木匠磨着腮帮子,良久没有出声tຊ。那边,米哈伊尔已经把坑里的麻袋搬上来,袋口一松,露出一头红色头发。
是阿尔诺的副手。
米哈伊尔认出来了,有些惊愕,“他?他不是昨晚在酒吧的……”
阿尔诺从鼻孔重重喷出一气,终于不情不愿地退了一步,“今天早上邻居听到小孩的尖叫,透过窗户看到他在咬人。”
他指了指坑边的麻袋,声音低哑下去,“妻子、母亲、小孩。三个人,被咬伤后都转化了。”
“早上听到尖叫?”
“他和妻子同房,母亲和小孩住其他房间。大概是孩子早上去叫他们,打开门被吓到了。”阿尔诺抹了一把脸,手掌停在嘴边,声音发闷,“我们赶到的时候,房子里的人都成丧尸了。”
白睨的关注点在“早上”。
“昨晚他是和你们一起离开的吗?”
几个男人彼此看了看,其中一人凑到阿尔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不时摇头。
阿尔诺最后转向她,“没有。昨晚还没散场他就先走了,几点不清楚。走时看着就是喝多了,没有什么不对劲。”
白睨拿起铁锹,轻轻拨开麻袋,露出红发男人完整的脸。男人满脸污血,嘴边挂着撕碎的肉沫,双颊蜡白但未塌陷,明显刚死不久。
手臂被握住,米哈伊尔制止住她后面的动作,道:“我来检查吧。”
她点点头,暂时回避,背对他们在墓地里踱步。
PhantoChat显示,她与米哈伊尔昨天离开酒吧是深夜两点,红发男人在之后离开,而阿尔诺是在早上十点半接到消息去解决丧尸。出事的时间大概在两点到十点之间。
问题是,是在到家前还是到家后?
她沿着墓地缓缓走着,脚下是被踩实的泥土与碎石,目光在刻着死者名、亲属名的石碑上随意略过,没有她认识的名字。
哦,还是有的。
她停在一块明显是新立的石碑前。
[亨利
1978-
挚爱的女儿,玛丽珍]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人的一辈子。
不讲述经历,不解释缘由,只交代结尾。
如果死人能提示她就好了。当然,她说的是死人的灵魂,不要诈起的尸/体。
忧愁地叹一口气,白睨继续绕着,就听见米哈伊尔喊她。
待她走近了,米哈伊尔摇头,“没有伤口。”
“你们以为我们没检查过尸体吗?”阿尔诺大腿岔开坐在地上,冷笑一声,“每一具尸体我们都检查过,就连被丧尸咬烂的尸/体我们都会检查一遍。”
白睨锁着眉头,呆呆地盯着鼓起的麻袋。
“怎么了?”米哈伊尔碰了碰她的手。
她轻轻嘶了一声,“总觉得漏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视线在麻袋上徘徊,依然没有思路,她望向身后的墓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如云笼在心头。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