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茅草屋小村(一) 他也是脑子
世界仿佛在眼前隔了一层迷雾, 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有时她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炉子旁烤火,热得出汗;有时又像被塞进一个狭窄、寒冷的冰柜,裹紧毯子还是瑟瑟发抖。
她记得现tຊ在应该还是夏季, 是夏天快结束了吗?现在是夏末还是夏中来着?
她叫了几声米哈伊尔, 想问他现在他们在哪里。周围怎么会这么冷,难道米哈伊尔把房车顶拆下来了吗?风都灌进脖子了!
她喊了几声, 她觉得自己是喊了的。为什么米哈伊尔没有回应?他把房车顶拆去哪儿了?她用力地抓了下他手臂的肉,这下米哈伊尔响了,声音很响。
“嗷!你不能安分点吗?”米哈伊尔吃痛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都烧成这样了,怎么手劲还这么大?”
她发烧了?哦, 怪不得她现在这么热。
白睨感觉自己被放下来,躺在一片厚实的柔软上。这里很舒服, 比房车的床垫舒服多了, 也没有风在刮。她发出一声喟叹,沉沉陷入终于得来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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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尔掖好被角, 把手背放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白睨的额头烫得像热水袋, 脸颊泛着不均匀的红。
她的鼻尖很凉, 呼吸很浅, 眼皮偶尔颤动,但始终没有睁开。
他算了算, 白睨大概是三天前开始发烧的。不久前他们又淋了大雨,之后又一直阴雨绵绵,大概是着了凉没暖回来,她发起低烧。起初只是怕冷嗜睡,昨天病情突然加重, 话都说不清了。吃了几次药,但没有好转,可能是房车漏风外加休息不好。
本来他想找个诊所或者药铺安顿一段时间,但是路上一直没见到镇子。连着几天都是雨天,路况和视野都很差,他连续开了两天的车,精神早已透支,这样下去他们都会危险。
车子沿着缓坡向下,他正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片刻,雨雾里忽然显出一排低矮的轮廓。
他找到的这个村庄不在地图上,出乎他的意料,村里还有活人,甚至不少。
村子很小,房屋紧凑地聚在一处浅洼里,房顶皆铺着厚厚的灰褐色茅草,据杂货铺老板说,这里原本有二十多户人家。
老板是他遇上的第一个本地人,他因此得知这个村子名为奇平洼,危机开始那天没有出现感染者,又因地理位置偏僻,所以一直安然无恙。
老板一家子十分热心,替他们安排了一间空房子作为暂时的住所。这是一间小茅草屋,灰黄色的石墙缝隙里长着苔藓,屋顶是低缓的双坡,覆盖着暗绿色的茅草层。水滴顺着坡度从茅草尖尖滑落,雨还没有停。
米哈伊尔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看到几个村民站在对面房子的屋檐下,正朝这边警惕地张望,低声交谈着。以他识人的经验看,那种表情并不算友好,但也没有攻击的意图。
拉上窗帘,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床上。白睨蜷缩在被子里,呼吸时快时缓,他又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还是很烫。米哈伊尔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手指不经意擦过湿热的脖颈。
她似乎感觉到了,身体动了动。
他飞快收回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似乎能那点热度抹掉。见白睨并没有醒,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随即移开,转而去看床边的桌面。
桌上放着他的背包,一盒新药和一壶水。药是老板的家人送来的,据她说村子里只有两家店铺,一家是酒吧兼餐馆,另一家就是他们的杂货铺,兼邮局和药店。杂货铺在危机开始后一直以半救济半交换的方式运营着,货物已经不多,但还是给二人拿了一盒退烧药。
估摸着应该吃药了,但是退烧药需要饭后服用,米哈伊尔从包里拿出苏打饼干,准备让白睨先垫垫肚子。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打开门,他看见门外是老板的女儿赛芝。赛芝头上披着湿透的外套,手里端着包了毛巾的厚陶碗,语气轻快道:“酒吧里炖了一大锅蘑菇汤,老板让我给你们送点来,正好暖暖身子。”
米哈伊尔接过蘑菇汤,陶碗隔着毛巾依旧烫手,他侧身让她进屋,“多谢,正好需要这个。”
“这不算什么。”赛芝将湿漉漉的外衣搭在橱柜上,缩着肩膀打了通寒战,“呼——这两天还真有点冷,是吧?你的朋友怎么样,还在睡吗?”
将陶碗放在桌子上,米哈伊尔微微点头,“她还在睡,我正准备叫她吃点东西,再吃点药。”
“那就好。”赛芝往卧室里探了下脑袋,“汤我盛了两人份的,你们可以分着喝,不要让她一次喝太多。”
这时想起了什么,她轻轻“啊”了一声,懊恼道:“应该多拿只碗的,我现在回去一趟。”
“不用麻烦了,厨房里应该会有。”
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她尴尬一笑,“噢!看我这脑子,我居然忘了。对,厨房里肯定有餐具的。”继而讪讪道,“真是不好意思,把你们安置在这里,但是村子里没什么空闲的房子,只有这间比较方便,虽然比较小。”
“没事,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米哈伊尔环顾四周,屋子的客厅和厨房共用,除了客厅与浴室就只有一间卧室;屋顶很低,他一抬手就能碰到天花板,但比起房车已经好太多。或许是雨天的缘故,屋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潮湿的石头、旧木头,还有一点干草的味道,倒说不上难闻。
他仔细一想,这间屋子似乎离杂货店有点远。“请问您说的‘方便’是指离酒吧比较近吗?”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赛芝眼神不安地移开,“因为只有这一家正好是主人搬走才空出来的,其他几间房……”她顿了顿,“是屋主被感染,才空出来的。”
米哈伊尔立刻转向她,惊讶道,“不是说村子里没有丧尸?”
“是的,一开始是没有出现感染者的。”赛芝摇摇头,“但是后来陆续出现了几个,最近更频繁了,一周里出了三起,迄今为止一共出现六位感染者了。不过大家处理得很快,没有出现其他伤亡。”
他皱眉,“是突然出现感染者的吗?没有发生袭击事件?”
“没有,所以最近大家都感到不安,村子里的气氛有点紧张……”赛芝叹一口气,“最近可能会有人来找你们麻烦,请不要在意他们,更请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米哈伊尔点头,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
赛芝拿起外套,拍掉上面的水珠,忽然问道,“请问您和那位是一道出来的么?你们是……?”意识到这样可能有些冒昧,她脸红着补了一句,“抱歉,因为这个房子只有一间卧室,我想如果这样对你们不太方便,我们可以再找个空房子。”
米哈伊尔脑子宕机一秒,立刻运转一圈给出预制答案:“哦——不麻烦你们了,这样就行了,我们正在交往。”
“果然是这样!”仿佛突然松一口气,赛芝忍不住拍了下手,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头,连忙清了清嗓子。“我是说——这样就说得通了,你背着她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又一直守在床边,我就猜你们可能是亲密关系呢。”
米哈伊尔摸了摸后颈,不自然地干笑。赛芝把外套重新搭在身上,“那就没问题了。一间卧室也方便些,省得来回折腾。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杂货店找我们。哎,我们一直留在村子里,都不知道外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希望你们改天能和我们说说。”
他答应了,将她送出门。外面的雨已经转小,化为毛毛雨丝,落在脸上几乎没有触感,只觉得格外清凉。
关上房门,米哈伊尔将那一坨毛巾拆开,露出里一只大号的老式厚陶碗。打开盖子,一股温热而朴素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蘑菇汤汤色透亮,带着点浑浊的乳白,几片切得不算规整的菌菇浮在表面,汤底还沉着几块碎料,大概是洋葱,被煮到几乎化开。汤里几乎看不到油花,只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泽。
他从厨房取出碗,沾水抹净后盛了两份。尝了自己那一份,确认没有问题,才把另一碗端回到卧室。一进门,他就看见白睨已经睁眼了,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景,看起来还是不太清醒。
“醒了?”他把碗摆在床头柜上,“要不要起来吃点?”在她慢慢爬起身的时候,他自然地把手伸进温暖的被窝,就像这些天每次扶她一样,托住她的肩膀,却在触及到她的眼神后如梦初醒,一下撤开手。
完了,他也是脑子不太清醒。
尴尬地咳了两声,他把碗递过去,“蘑菇汤,喝完后再吃药。”
白睨顺手接过,没有多言,默默地喝起来。在她喝汤的时候,米哈伊尔把来到奇平洼的过程和村子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中间也提到村子近日的异样。见她勺子不动了,目光对着半空的汤碗但没有聚焦,就知道她开始思考了。
“这时候就不要费脑子了,等你烧退下去我们就离开,中间我tຊ们就待在房间里。”见她不喝了,米哈伊尔接过她的碗,准备扶她躺下。
这时白睨突然问道,“我的手机呢?”
米哈伊尔动作一滞,收回手,打开床头抽屉,拿出手机递给她,“这里。”
“放心吧,我没看。”他把碗端走,正要离开卧室,就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米哈伊尔,我有事情要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