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洪水(六) 船开不了
玛雅一侧的耳朵被扯了下来, 孔眼附近的血痂已经凝固,脖颈和衣领被染成暗黑色。显然,曾有幸存者与它发生过一场恶战。
但从黏在它下巴上的碎肉来看, 那位幸存者的下场恐怕并不太好。
看清白睨的瞬间, 它的嘴角朝两边扯开,下颌张到极限露出鲜血淋漓的牙齿, 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爆鸣,随后甩开手脚朝白睨冲过来!
“S**t!”
白睨转过身拔腿往坦迪房间跑去,边跑边回头看。却见玛雅速度惊人,几秒内就撵到她脚后跟!
丧尸尖啸着扑来,双爪直抓白睨的后肩。她侧身一闪, 惊险擦过它的手指,反应极快地抡出右手的长柄锤, 用力砸向丧尸的脑袋!
丧尸脑袋忽地一偏, 这一锤子落了空。白睨旋即飞出一脚,踹中那具身躯, 丧尸猛地往后倒去。
然而它双臂撑地,硬生生刹停了后仰的惯性, 躯体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势往后折叠, 四肢着地, 腹部反弓,只有脑袋抬起来, 像一根监测探头僵硬地转向白睨。
白睨至今不明白,丧尸病毒为什么能突破人类的极限。
太吓人了!
见到这副骇人的画面,小白嗷的一声撒丫子往前跑去。白睨掏出手枪,边撤边瞄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只丧尸竟把脑袋折到后背, 躲过所有子弹,甩动四肢迎面朝她冲来!
就在双方仅一步之遥时,玛雅骤然弹起,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向白睨!
白睨来不及躲开,身子被撞得离开地面,整个人被甩到墙上。后腰重重磕上窗沿。
“哗啦——!”
大片玻璃在眼前迸裂、闪烁。她的身子翻出窗台,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白睨抓住了窗框,并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攀住墙壁那一小段厚度。
破碎的玻璃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支离破碎。手枪也掉了下去。
白睨悬挂在窗下,浑身肌肉都因持续发力而酸痛不已。
抓住窗框的那只手被玻璃碎片深深扎入,鲜血很快汇成一条细小的河流,顺着墙面流下。
“嗬……嗬……”她喘着粗气,往下看了一眼。
这里距离地面大概有七八米的高度,脚下又是坚硬的水泥地,这一摔不死也残,残了铁定会死。
散落的玻璃碎片在昏暗光线里泛着细碎冷光。
白睨头皮发紧收回视线,咬牙曲起手臂往上撑。
可她悬在半空,双脚找不到借力点,身体只往上提了一点便重新坠回原处。
她喘着气,又试了一次。
还是上不去。
头顶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她抬起头。
玛雅站在窗边,脑袋倒垂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睨手脚发寒,掌心的鲜血和冷汗混在一起。
这次真要完蛋了。
那张可怖的脸缓缓压低,发丝倒垂遮住tຊ浑浊的瞳孔。它的视线随之下移,最终停在白睨扣住窗框的手指上。
它嘴角抽动,一股黏稠的深色液体从齿间淌出来,沿着下巴滴落。
白睨呼吸一紧。
丧尸牵起嘴角,黑洞般的口腔越张越大,黏液在上下齿间拉出细长的丝,眼看就要咬下去。
白睨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松开,想要放任身子落下。可脑海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他嘴唇开合:
[求求你,活下来。]
她的手因此僵住。
“嗷!嗷嗷嗷、嗷——”
急促的吠叫由远及近,最后一声离得极近,尾音突然变闷,像是埋进什么东西之中。
白睨听见一阵模糊的低吼,说不清是惊讶、欣喜还是害怕的情绪涌上心头,“小白!”
墙内,小白咬住丧尸的腿,四爪蹬地死命往后拉。它早已不是去年秋天仅到人小腿肚的毛绒小狗,而是一只接近成年、站起来能碰到人类胸腹的大狗。
发育成熟的犬齿狠狠咬在肉中,小白猛甩脑袋将丧尸拽开,立刻松口又换了个角度扑咬上去。丧尸嘶吼着挣扎,小白被甩得晃来晃去,四爪打滑却始终没有松口。
白睨听见那混乱的缠斗声,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即收紧发软的手指,不顾碎渣往手心扎得更深,借着这股力一点点挪动攀在墙上的掌根,脚踩墙壁努力往上爬。
就在她将身体往上提起半截时——
“咯吱……”
一颗固定螺栓蹦落,窗框一晃,白睨感到一瞬的失重感,身子又往下掉了一段。她顿时僵住不敢动作,只是紧紧抓住窗框和墙壁。
墙内忽然发出一声呜咽,小白被丧尸一甩撞到墙上,松开牙齿,丧尸则张开大口朝它扑来!
“砰!”
子弹破空飞出,击碎了丧尸的鼻梁。丧尸脸上炸开大团的血污,往后踉跄半步。
“看着我!”坦迪怒喝,在丧尸转过来时再扣扳机。
又一发子弹击中丧尸,丧尸的肩胛骨粉碎性断裂,胳膊松垮垮地垂在肩下。似乎是畏惧猎枪的火力,丧尸发出尖啸,往后一翻逃离了现场。
没等坦迪补枪,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出现在楼梯方向,丧尸接连涌出。
坦迪快步赶到窗边,抓住白睨的手腕,“抓稳了。”
白睨反握住她的手,借力往上爬,手上血流不止,疼痛五指连心。
一只丧尸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发出吼叫吸引其他丧尸的注意。
白睨咬牙一撑,滚进走廊马上爬起来,“快!跑!”
二人一狗甩腿狂奔,身后跟着一堆丧尸。最后几米,坦迪加速扑到房门外,一秒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她打开房门,让后面的白睨和小白冲进去,自己再闪进房间。
坦迪刚关上门,就听一声巨响,外面的东西猛地撞上门板。
砰砰!砰砰砰!!
坦迪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接连几下撞击震得她脚底发滑,险些摔倒。
这边,白睨掀倒木质餐桌,抓住桌腿把它推过来,“用这个!”
坦迪往旁一躲,木桌碰地撞上门板,与门外的撞击力互相对抗。白睨抵门的时候,坦迪跑去搬一张矮柜。
女孩缩在矮柜边,额头埋在膝盖中不声不响。坦迪没时间和她说话,使出全身力气连推带撞地把矮柜挪到门后。
撞击还没停下,更多丧尸挤到门前,整扇门板都跟着震动,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白睨肩膀抵着木桌,清楚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往里压。
再这样下去,这扇门会撑不住的。
“坦迪,我们需要更多、更高的家具!”她们需要更均匀地分散受力,才能让门多挡一会儿!
坦迪却忽然竖起食指,“嘘!”
白睨停下话头。
“你听。”坦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对白睨示意。白睨虽然疑惑但照做,贴在门上去听。
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和碰撞声传入耳朵,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坦迪为什么要让她听这个,但很快随着外面的动静弱下去,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首纤巧的、带着淡淡怅惘的经典乐曲。
有一瞬间,白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好像自己回到很久以前,坐在教室课桌边,耳边是同一首下课铃。
尸群听到广播喇叭,似乎忘记为什么要撞这扇门,纷纷停下动作望向顶楼。
不知是哪一只丧尸先动了,剩下的丧尸跟着离开。脚步声迅速远去,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那首温柔的八音盒旋律,在中庭空气中久久萦绕。
白睨和坦迪虚脱地坐在地上,坦迪喘了两口气,仍惊魂未定,“那是什么?之前也有过一次,你有听到吗?”
“我听到了。”不久前白睨还在第三层,听得更清楚点。
这广播简直像及时雨,每次响起都恰好替她解围。
想到这里,白睨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有人在能源室里。”她道,“能源室里还有监控,对不对?”
“监控?监控不是用不了吗?”
“那是配电系统出问题了,监控本身没有损坏,只要把应急电路接到监控上就能看了。有人在用监控帮助我们。”
坦迪恍然大悟,随即坚定道,“我们得救他出来。”
“在那之前先想想该怎么离开吧。”白睨张开手掌,掌心被玻璃割得血肉模糊,“我可能需要包扎一下。”
坦迪端来一个小塑料箱,翻找出半卷纱布和小半瓶碘伏。她晃了晃棕褐色药瓶,“如果你不介意它过期十个月的话。”
白睨无奈,“我想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清水冲洗伤口后,白睨将碘伏涂抹在创口附近的皮肤上,坦迪帮忙包扎。
白睨看着自己的左手被一圈圈缠上,庆幸伤的不是右手。
商讨逃离路线时,她有着疑惑,“既然那人能用广播引走丧尸,为什么自己不逃走呢?我看运输船还停在外面吧?”
坦迪的神情变得惆怅,摇了摇头,“船开不了。”
“什么?”
“我们之前上去过,但操作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破坏了,船根本发动不了。”
白睨呆住了,唯一能想到的逃跑路线竟然走不通。那他们还能往哪里跑?
坦迪席地坐下,把哈斐兹揽到身边,“我想,现在只能等芳塔他们乘渔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