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十二) 是风油精,
狼牙棒从破碎的头骨中拔出, 血迹溅落在迷彩布料上,瞬间融入大片潮湿的黑污。男人喘着气抬起头,眼神清明。
那的的确确是米哈伊尔。
他嘴唇动了动, 但白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声音淹没在淋水器运作的杂音中。下一秒米哈伊尔就踩着脚下的尸身,往她这边奔来。
而黑影在他身后攒动, 一大股毒液忽地飞向他。
“小心身后!”
米哈伊尔侧身翻滚,连滚数圈,与毒液拉开一大段距离。这时白睨才发现他身上的外套不见了。要么在打斗中遗失,要么沾上毒液后不得不舍弃,白睨更倾向于后者。
无论如何, 单薄的上衣抵挡不住獠牙和毒液,他撑不了太久。
丧尸首领轻而易举地爬过尸堆, 身躯如高山隆起, 每颗脑袋都在发出刀割似的嘶鸣。那些因水雾而退却的丧尸听到嘶鸣声,重新从各个角落爬出来围向大巴车, 正好堵在米哈伊尔的路上。
“砰砰!”白睨开枪击倒匍匐欲扑的丧尸,冲米哈伊尔喊:“往我们这边跑!”
“嘎——”
背山上的头颅齐鸣, 怪物手脚并动飞快攀上天花板, 往米哈伊尔的头顶爬去!
白睨立刻朝上方开枪, 火光炸裂的间隙,怪物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终于认出其中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打第三个脑袋!那是真正的斯塔肯!”白睨怕米哈伊尔听不清,又提高嗓音大喊,“打第三个脑袋!打光头!”
米哈伊尔侧身躲开一只丧尸,甩棒砸碎它的颅骨,远远喊道, “这时候就不要惹我笑了!”
究竟是谁在开玩笑啊!
白睨满脸无语。
怪物仿佛不受重力的限制,在空间中上蹿下跳,饶是米哈伊尔认得哪个是“斯塔肯”,但在没有子弹的情况下也难以击中那颗脑袋,只能被动反击。
白睨带着水管难以射击,见脚边正好有一颗被砸碎的丧尸脑袋,直接把喷头插在头颅的窟窿中,固定成倾斜朝上的角度。
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漂浮,挥发出强烈的清凉香气。
水雾笼罩之处,丧尸的刚毛被水珠粘湿,黏成一缕一缕贴在手脚上。这些丧尸仿佛被触发了某种生物本能,不得不停下行动梳理那些失去作用的刚毛,有的甚至在水雾中认错目标,撕咬起其他丧尸。
坦迪和芳塔的子弹则在这些空隙中射出,贯穿它们的脑袋。
和白睨所想的一样,这些丧尸融合了蜘蛛的特性,视觉并不敏锐,却能依靠刚毛感知空气中的细微波动。这也是为什么,米哈伊尔藏在蛛形丧尸身后仅微微挪动便会暴露,而她正对着怪物僵立原地,反倒没被发现。
玛尔奇也给她补充了一点:蜘蛛的节肢上附有化学感受器,也就是说它们也靠“嗅觉”锁定活物。虽然不确定异形丧尸是否会进化出这种特性,但不妨一试。
所以她在水箱中倒入了风油精。
尽管没能达到“驱虫”的效果,但扰乱了蛛形丧尸的感知。
虽然,被扰乱感知的不止丧尸。
随着水箱逐渐见底,所有在大厅的生物和死物都被水雾打湿。
米哈伊尔双眼泛红不停流泪。他觉得,若在这儿再多待五分钟,自己不被丧尸杀死也要被这股香味熏死了。
丧尸首领大幅度摇晃头颅,节肢甩动的频率变得凌乱,明显变得焦躁。其中一颗光秃秃的头颅高高扬起,口器撕裂张开,一股毒液蓄势待发!
米哈伊尔闪身逼近,布满血污的狼牙棒甩出残影,砸向真正的斯塔肯!
在狼牙棒即将触及的前一刻,怪物猛然退缩,斯塔肯的头颅惊险地擦过残影,旁边另一颗倒霉的头颅被脆生生砸断!
断颈处黑血狂喷,脑袋翻滚着坠入尸堆。怪物身形一晃,突然发力将硕大的身躯撞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及时飞身一跃,死死抓住断颈挂在怪物身上,才没被它甩飞出去,狼牙棒掉在了地上。
他一扭头,正好看到一颗脑袋张开血盆大口。
“****离我远点,你有口臭!”他一拳砸向它的太阳穴。
在风油精持续的刺激下,其他丧尸纷纷退却,只有几只在水雾中彻底迷失方向的丧尸在胡乱攻击。
白睨扣下扳机,枪膛里只传来一声空响。她将枪托砸向丧尸的脑袋,转头想向坦迪和芳塔求援,却见那两人都已离开货车,正与丧尸近身缠斗。
白睨留给她们的子弹也用完了。
她转而摘下身上的弓弩,左手掏向自己的背包。
只摸到一支羽箭。
与此同时,丧尸首领疯狂扭动身躯,踩碎一堆同类的尸体,却始终甩不掉挂在身上的米哈伊尔。
于是,所有眼珠齐齐盯向站在货车旁的白睨。
白睨搭箭上弦,托起弩身端在身前。
数十条节肢同时发力,拖着米哈伊尔径直朝货车的方向冲去。
箭尖对准目标头颅,白睨微微抬高弓弩,扣动扳机。
“倏——”
羽箭去似流风,尖啸着破开空气,直飞怪物眉心。
然而那颗头颅却往下伏去,箭头擦着头皮掠过,射中后面一颗不知名的头颅。
最后一支箭偏离了目标。
庞大的怪物迎面冲来,白睨脸色惊白,贴着货车车头欲躲。
箭头从头颅中脱出,黑丝黏连。
杆身握在一人手中。
“勤俭持家是我的美德。”
说着,米哈伊尔将羽箭插进那颗光秃的头颅。
噗呲。
那股莫名的怨恨,在“斯塔肯”的眼中凝固了。
整具庞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支撑,轰然倒地。背上的头颅接连垂下,嘶鸣声连排熄灭,无数手脚终于从痉挛似的乱舞中停下,慢慢蜷缩向腹部。
还留在大厅的其他丧尸,也像失去了信号一般,tຊ变得迟缓呆滞。
“快来!走了!”坦迪跳上货车的驾驶座,朝他们呼喊。
白睨和米哈伊尔朝货车奔去,靠近大门的时候,米哈伊尔忽然停下,随即跑向门一侧。
“米哈伊尔?”
“我很快就来。”他用力去推金属笼,笼身比原来的沉重——里面有东西。
“米哈伊尔!”白睨震惊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笼子?
货车车头缓缓退出大门,门板与车身尖锐地摩擦。笼子往大门移动,中途不停地被地上的尸/体绊住。
呆滞于原地的丧尸被声响唤醒,重新梳理手脚;而那些被水雾逼退的丧尸,也从黑暗的走廊中缓缓爬出。
白睨心急如焚,跑过去和他一起推。二人合力之下,轮子快速碾过一具具残缺的尸身,顶到车头前。
车头从门口退出,两扇门板即将合拢。
“嘎吱——咚!”
随着一记重重的推力,笼子冲出大门,他们同时跨过门槛。下一秒,两扇金属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将汹涌而出的尸群困在这栋建筑中。
寒气骤然退散。
滚烫的夏风在水泥地上翻涌,白睨头昏脑胀,扶着金属笼慢慢蹲下来。
“砰。”
车门一响,玛尔奇从SUV下来快步走向他们。刚要开口,他鼻子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白睨知道,他俩身上的气味可能有点恐怖。
“怎么样?”玛尔奇闷闷地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直起身子。
“成功了,我们还把笼子带出来了。”她拍了拍笼子,里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她转头瞪向正在翻背包的米哈伊尔,“你不要命了?刚才为什么要回去推这个?”
米哈伊尔抬眼看她,苦笑道,“要命啊,但我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命活。”
“什么意思?”
听出不对劲,她伸手去抓他,却被他轻轻挡开。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支中和剂,二话不说扎进自己的手臂。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裤子被污血浸染,乍一眼难以看出异样。等米哈伊尔将裤腿卷起,白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腿在流血,有两个牙印。
·
这一趟任务中,被咬伤的都是没有注射过疫苗的人员。
这些丧尸是故意的吗?
荒诞之余,白睨无比懊悔。为什么当初他说要放弃疫苗的时候,自己没有坚持劝他?
如果注射过疫苗,他活下来的概率是不是会更高一点?
“中和剂注射一遍就够了,剂量过多对身体无益。”玛尔奇将车钥匙还到她手中,沉声道,“至于疫苗,目前没有数据证明它一定比中和剂有效。你现在再想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被咬以后,隔了一段时间才注射中和剂,这样还会有效吗?”
玛尔奇犹豫了一下,“原则上只要病毒还没有入侵大脑,就还有希望。”
“入侵大脑……要怎么判断?只要还没转化就不算吗?”
玛尔奇没有回答。
两个人陷入沉默。
“嘿,勿要搞呃好像我已经合了。”(嘿,不要搞得好像我已经死了)
米哈伊尔在SUV里不满地嚷嚷:
“我好各很!”(我好得很!)
白睨扭头白了他一眼,“既然好得很,你为什么要这样?”
第三代中和剂的副作用虽然减轻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米哈伊尔躺在汽车后排,脸上毫无血色,虚弱得坐不起来。
玛尔奇说,中和剂在每个人身上引发的反应都不相同。症状轻者只会嗜睡、乏力,严重的则会发热、眩晕、恶心甚至休克。
但白睨指的不是副作用。
刚才他坚持让她把自己绑起来,光绑住手脚不够,连嘴也要封上;担心纱布会松开或被咬断,他又叫她把项圈解下来,横扣在他嘴上。幸亏项圈足够宽,刚好能卡住牙齿。
就是这个画面有点难以描述。
米哈伊尔这人,会做到这一步,白睨敢保证他没有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