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凝花颜药影藏旧案3
石门上灵纹流转, 一道道墨色符印缓缓浮现,灵力沉凝厚重,一眼便知绝非寻常禁制。
谢玦抬手触上去, 可下一瞬,灵纹骤然亮起,一股排斥之力猛地将他震开。
这禁制并未因为他少主的身份,有丝毫退让。
什么破禁制?连自家少主都防?
花意的疑虑已经被谢若衡如此古怪的戒备之心彻底点燃了,她缓缓握紧手指, 没等谢玦继续动作, 便抬手召出一股绯红妖力。
花意五指微拢, 妖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径直轰向石门上的禁制。
灵纹疯狂流转,爆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与妖力轰然相撞,然而不过短短一息,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便随之响起。
咔——
石门上的灵纹如蛛网般自中央迅速蔓延出无数裂痕,紧接着,漫天墨色符印轰然崩碎,化作点点灵光四散飘落。
花意还未曾实战用过妖力,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连谢若衡亲自设下的强横禁制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随意转了转手腕,“这种时候,妖力还真是比灵力好用许多。”
谢玦眼睛一亮,笑意一点点漫开,“多亏有花少主。”
花意最喜欢谢玦夸她,她弯起眸子得意道:“知道就好!走吧,进去看看。”
内室四壁皆是整块青石制成, 正中央立着数排玄铁书架,卷宗依照身份高低分列其中。
最里面的一整排,便是历任家主的医案。
花意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最上方一格,那里静静摆放着一只乌黑的玉匣,旁边端端正正刻着三个字。
谢若延。
花意心中一喜。
她原本担心谢若衡这么不想让人看,会不会根本没把医案放在此处,现在看来是她多心了。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玦已经将玉匣打开,取出了那一叠册子。
这医案的确详尽,连谢若延幼时习武留下的一些旧伤记录都写得明明白白,花意目光紧紧锁住那些文字,看着谢玦慢慢翻到了最后一册。
这本所记,正是导致谢若延身故的那场意外,每一日的脉象、伤势变化、用药调整乃至几位医师的会诊记录,都一应俱全。
可从第一页开始,所有医师的诊断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谢若延伤及根本,生机流失,药石无医。
纵然众人倾尽全力施救,也不过是在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仿佛他从重伤那一刻起,就注定活不了。
花意脱口而出:“不对吧?”
她立刻拿出步家那份医案比对,按照这名医师的记录,谢若延分明已经好转,存活希望极大,是从某天开始,情况才急转直下的。
可眼前的谢家医案分明又是条理清晰,找不出任何漏洞,花意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她手中这本会不会只是那犯事医师的恶作剧。
“谁在说谎?要不......”花意指了指谢氏医案上的名字,“这些人应该都还在吧?去问问他们?”
谢玦沉默了片刻。
谢若延当年不治而亡后,谢若衡震怒,杀了所有为他诊治的医师陪葬。
这件事太过狠辣不利名声,所以谢氏无人敢外传,外界对此知之甚少。
谢若衡之铁血手段,他一直都很清楚。
谢玦没有同花意讲这些,因为他记得她曾说过有些害怕谢若衡,他不想再说这种事吓她。
于是他道:“我直接去问叔父吧。”
“此事他应该最清楚,他若能说明白,我就信他。”
花意点头:“这样更好,也无需再兜圈子。”
谢若衡平日除了处理宗门事务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主殿后院的静室里修炼,谢玦来到殿门口刚准备传音,大门却已经自己开了。
“进来。”
花意与谢玦对视一眼,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谢若衡就坐在主位上,他长相与谢玦可以说有五六分相似,容貌俊朗不凡,可淡漠的眼瞳里看不到一丝情感,像一座常年不化的冰山。
花意心中只有五个字,无情道,厉害。
她看着他,莫名就觉得喘不上气,但她神色如常,只平静一礼:“见过谢宗主。”
谢若衡盯了她好一会儿。
谢玦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她微微挡在身后,“叔父。”
谢若衡这才开口:“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花少主?还是,妖主阁下?”
花意一愣,她没反应过来谢若衡是要刁难她,还是他说话一贯如此。
谢玦这次直接毫不遮掩地把花意拉到了身后,他淡淡道:“叔父何意?”
谢若衡冷笑了一声:“谢玦,我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沉不住气的一面。这位花少主看着,是像会怕我的人么?”
花意有些不舒服。
谢玦为了我自损神格还不够沉不住气吗?我不信你是第一天发现,做什么阴阳怪气。
她正想开口,谢若衡已紧接着道:“你这妖力的确厉害,随随便便就能破我禁制,谢某佩服。”
原来是因为这个?怪不得他已主动等在这里。
花意从谢玦背后站出一步,不卑不亢道:“晚辈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事发突然,还望见谅,坏了谢宗主禁制,我可以道歉。”
没等谢若衡说话,谢玦已开口:“叔父,她没有任何错,是我让她帮忙,我想看我父亲当年的医案。”
“哦,”谢若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你已经看过了,怎么还来找我?”
谢玦把花意带到座位上坐下,又从侍从手里接过茶壶,挥了下手示意对方离开。
他边给花意倒茶边说:“有几点不太明白,才来问叔父。”
谢若衡看着他动作,从鼻间冷哼了声,“什么?”
谢玦迎上他的目光,直截了当道:“我父亲当年,是从一开始便没有生还可能吗?”
谢若衡道:“是。”
这一声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谢玦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他静静望了谢若衡片刻,又将那份步家的医案取出。
“叔父,这是我无意间得来,其中内容与家中记录有些出入,可这纸张和文印又的确出自玄墨,请叔父解惑。”
谢若衡抬手,医案飞入他手中。
花意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视线却始终盯着他,恍惚间,她觉得谢若衡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说不清的厉色,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谢若衡扫了两眼,纸页便在他手中自燃起来,不多时,便已化为灰烬。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他们医治不力,一群废物,留着何用?”
他冷冷道:“有个医师怕死,连夜逃走,竟然躲到了步家,还伪造出此等推卸责任的医案,可笑。”
花意闻言微有些讶异。
谢若衡的雷霆手段她只从谢玦口中模糊听过一二,如今这种冰冷刺骨的话亲自从他口中说出,却又是另一番震撼观感。
花意对他实在信任不起来,他的解释的确很完美,可他焚毁医案的动作又太过干脆,反倒透出一些按耐不住的急切。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探入乾坤袋,触到了里面的册子。
在出发前,花意凭着一股莫名的预感,将这医案拓了一份,方才谢若衡燃掉的,只是仿件。
她只看谢玦的反应,如果谢玦相信,那么她也按下不提,可若是谢玦选择追问,她将取出这份原件,与谢若衡对峙到底,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谢玦看着地上的残灰,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情绪。
片刻后,他抬眸问道:“这医师叫什么?”
谢若衡语气明显变得不耐:“不重要。”
花意定了定神,将医案重新取了出来。
“谢宗主,恕我直言,谢伯父是谢玦父亲,我认为他有权知晓一切细节。”
她目光先是落在医案的文字上,随后又对上谢若衡的眼睛,“谢宗主不妨再仔细看看,核对完无事,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再打扰。”
谢若衡唇角轻轻一扯,他的眼睛很冷,嘴角却是往上的,花意没有见过比这更可怕的皮笑肉不笑了。
“谢玦,你真是找了个好姑娘。”
谢玦在谢若衡面前本是压抑惯了,可事情牵扯到父亲,如今花意在谢若衡这儿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他终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呼出一口气,强撑着冷静道:“叔父,我知道你一向如此,可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父亲的事也要如此讳莫如深,连诊录司的禁制都防着我?”
谢若衡道:“因为再多说一句我也要疯了,你满意了吗?”
他一句话落下,不光是花意,连同谢玦也一起愣住了。
“你到底想问出什么?”谢若衡平静无波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怀疑谁?是怀疑我吗?”
花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实话,她真的想过是不是谢若衡,毕竟谢若延一死,他是直接得利者,能做到追杀一个小医师到天涯海角的,也只有得了家主之权的他。
他也的确承认了是他追杀的,可是,何至于?真的是因为痛惜兄长吗?
可她也没敢往深了想,一旦这个念头坐实,那么谢若衡就是弑兄夺位,那......
花意忽然感到十分压抑,胳膊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呼吸也滞涩起来。
谢玦道:“我——”
谢若衡打断他:“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玩查案的游戏。”
他紧接着道:“早知如此麻烦,我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你把她救醒,如今终究还是要死,反可惜了你一身神格!”
什么意思?!
花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剧痛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揪紧心口,溢出了一声低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