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岁岁年年物是人非
下一瞬, 一道冰冷清脆的声音压下,震得满院嘈杂瞬间一滞。
“我看谁敢。”
花祈岁见花意来了,喜极而泣道:“少主!!”
花意缓缓走到祈岁祈年前面, 把她们护在身后,她看沈家众修士仍拔剑对着自己,欲放不放进退迟疑,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后猛地一鞭甩出去, 将面前的剑尽数打落在地, “噼里啪啦”掉了一排。
她冷冷看着捂着手臂大气不敢喘的几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剑对着我?不想活了?”
“花少主, ”沈栈书拨开人群上前,他眼神里阴鸷尽显, 面上却仍是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你不由分说在我苍珩峰责打我家的弟子, 可问过我们为何要拔剑相向?”
花意正正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问什么?无非是有人栽赃陷害、心怀鬼胎,该我问责你才是。”
“看来花少主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栈书神色不改,“你师妹昨夜潜入六名宾客房中痛下杀手, 尸身在房中直到今早才被发现,是不是她的手笔,你一看便知。”
花意来时已见过那些羽刃,她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但祈年不可能滥杀无辜......
难道又是控心术?!
可她的控心术不是已经解了吗?!怎会......
花意心念急转,面上仍波澜不惊道:“我师妹图这些人什么?可有杀人动机?沈栈书,你不觉得你的说辞很拙劣吗?
沈栈书沉默片刻, 缓缓抬起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刻意向在场所有人展露伤势。
“我念及情面,第一时间本想私下好言相劝花师妹,可她竟趁我毫不设防之际将我重伤!难道我会不惜自伤,来栽赃你师妹吗?”
他话音落下,场间立刻炸开激烈的议论声。
“胡扯!”
花意瞬间被他颠倒黑白的嘴脸激怒,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给他的手伤硬生生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掩盖他昨夜的龌龊丑事,甚至还牵扯上了花祈年!
遮掩、报复,还有控心术......好一个一箭双雕。
此时花意已然彻底想明白了。
她周身漫上刺骨寒意,步步逼近沈栈书,眸光锐利,字字反问:“我何曾点名是你栽赃?沈栈书,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情绪激动间,心脏忽地又开始绞痛,她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颤抖,却仍死死盯着他,厉声道:“还有你的伤!那分明是你——”
“你的伤是我做的,”谢玦忽然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花意斜前方,平静接过她的话。
他眸光冷冽,声音沉得骇人:“再敢胡乱攀咬,我必不饶你。”
惊雷一波接一波,将场间看客也轰得晕头转向。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我记得先前青云论道时,花少主和沈公子不是还私交不错吗?”
“对啊,还有谢少主又是什么意思?他说沈公子的伤是他打的?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沈栈书眸光阴沉地盯着花意和谢玦,唇边原本挂着的虚假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花意见他无从反驳,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可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花意身后低垂着头的花祈年,身体忽然猛地一颤,她瞳孔骤缩,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变得空洞冰冷。
花意见状脸色一变,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花祈年猛地拔剑而起!
凌厉剑光横扫而出,直逼离她最近的几名沈家修士。
花祈岁吓得脸色发白:“阿年!!”
她想也不想,忙调转剑身迎上花祈年的剑,两刃相轰然击,发出“铮”的一声刺耳脆响。
四周众人瞬间大乱。
“她怎么又动手了!”
“大庭广众之下还敢行凶,这还了得!!”
“八成是真走火入魔了,咱们快退!”
“退什么,赶紧一起将她拿下再说!”
眼见周围修士纷纷拔剑围拢上来,花意脸色愈发难看。
她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去围攻祈年,可若再任由祈年继续伤人,事情可能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此时的花祈年却像完全失了神智,剑势狠绝,招招都带着不要命的杀意。
花祈岁和她修为不相上下,只能勉强和她对招拖着她,根本压制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花意心急如焚。
她想找个时机打掉花祈年的剑,又怕真的伤着她,而周围修士已经趁乱齐齐压了上来,她还要分神拦着众人不许他们再上前,顿时生出一种腹背受敌的窒息感,一时间竟被逼得束手束脚。
谢玦看出了她的顾虑,下一瞬长剑悍然出鞘,寒光骤起,横拦在所有人面前。
“谁敢上前,便是找死。”
随后,他偏头看向花意,低声道:“去吧,这里你不用管。”
花意咬牙点点头,终于不再迟疑,她身形一掠,长鞭如游龙般猛地卷向花祈年手中长剑。
鞭身精准缠上剑身,她腕间发力,焦声道:“阿年,松手!”
可花祈年却像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她眼底黑气翻涌,只攥着剑柄不肯脱手。
花意脑中闪过她昨夜在沈栈书给的卷轴上看到的内容,控心术会让人短时间内灵力暴涨,若再受打斗刺激,还可能会爆体而亡,虽说不知真假,可眼下情况也绝不能再拖!
她借力猛地一拽,终于将长剑甩出,直直钉在了不远处石柱上。
失了剑后,花祈年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花意秀眉一凛。
就是现在!
她身形瞬间逼近,指尖灵力汇聚,准备封住花祈年穴位。
花意放轻了声音,极尽温柔安抚:“阿年,别怕。”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枚小巧羽刃竟猛地从花祈年袖中翻出,近乎贴着花意直刺而来!
太近了,近到花意根本来不及避开。
花祈岁失声惊叫:“少主!”
花意堪堪闪身,可随着“噗嗤”一声,锋利的羽刃还是狠狠没入了她肩侧,鲜血瞬间迸开。
花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得踉跄后退半步,肩头大片鲜血将她的浅色衣衫染得刺目至极。
四周霎时死寂。
“阿年!!”花祈岁哭叫着去摇晃妹妹,“你打伤少主了!你清醒一点啊!”
花意低下头,看着她亲手给祈年做的羽刃扎在自己身上,分不清是身上的痛更多,还是心痛更多。
谢玦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掌心急急扣住她未受伤的另一侧肩背,将她整个人稳稳护住。
他指腹悬在她伤口旁,不敢触碰,生怕稍一动弹便会加重她的痛楚,他声音有些发颤:“疼吗?”
花意闭了闭眼,忍下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没事,不要紧,先看看阿年。”
不知是因花祈岁的哭唤,还是因施术者撤了灵力,花祈年渐渐回过些神来,那层笼罩在她眼底的空洞与冰冷,逐渐被极致的清醒、极致的愧疚、极致的绝望取代。
她视线死死钉在花意肩头那片刺目血色上,嘴唇剧烈颤抖,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
“少主......原来真的是我?怎么又是这样......我又做了什么!”
花意见她回神,忙强颜欢笑着上前拉她的手,“阿年,不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中术了,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
沈栈书在一旁冷眼旁观许久,见状高声道:“诸位都看见了,花祈年心智已然彻底疯魔,连自家少主都痛下杀手,岂能放任!”
话音落下,围在四周的众人又躁动起来。
“不能再留她了!”
“是不是中术还不一定呢,事已经做下了,疯魔至此,留着也是祸患!”
“够了!”花意闻言怒不可遏,猛地回过头盯着他们,她肩头还在渗血,眼角因强忍痛楚泛着一点猩红,像燃着未熄的火。
她一字一句道:“我话放在这,我师妹我就是护定了,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云阙泽过不去。”
周遭议论声在她的震慑下又静了一瞬,可还是有胆大者忍不住梗着脖子道:“花少主,你要讲点道理,你们花家势大不假,可你也太——”
他还没说完,花意已经狠狠一鞭抽过去。
“啪——”那人脸上猛地绽开一道血痕,顿时捂住脸,惨叫着跌退。
沈栈书对身旁的狼狈充耳不闻,只盯着她缓缓道:“照花少主的意思,来参加宴席无辜惨死的六名宾客,你师妹也不用向他们宗门给个交代吗?”
花意冷冷道:“今日六名死者的确无辜,可真正要给个交代的,不是我师妹,而是幕后施术操控她的人!”
她一步步走到沈栈书面前,眼底寒意越来越重,“沈栈书,控心术,是你下的吧。”
身上的痛感反倒激得花意纷杂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若控心术不是沈家术法,沈栈书本事再大,也没法找到那样齐全的古籍,昨夜是她思虑不周才会轻信他的话。
加之姜家的人曾去过洛州,那晚的刺客又是沈氏所派,青云论道撞破步晏浔和姜琢璎密谈那晚,她说“我早知你和我家不是一条心”......
一幕幕画面飞快从花意脑海掠过,最后全部重叠在一起。
所以,姜氏和沈氏的联姻根本不是一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他们早就已经联手了。
沈栈书有些不自然地躲开她的目光,“花少主,没有证据的话,还是慎言为好。”
“证据?”花意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
是,她心里清楚姜沈想联手搞垮她,搞垮云阙泽,甚至玲珑心的现世和妖主复苏恐怕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可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他们做的太干净了,即便她已隐约窥见真相,可她没有证据。
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心绪激荡,一阵眩晕感涌上来,花意有些站不稳地想要后退一步,却靠上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谢玦看都没看沈栈书一眼,只轻轻揽了揽她:“你还有伤,先带上你师妹跟我走,不必再和他多费口舌。”
“谢少主!”沈栈书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此事涉及六条人命,难道你也要么然包庇吗!”
谢玦这才缓缓分给了他一个眼神,眸子里的冷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栈书,”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最好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众人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谢玦恐怕真要动怒,沈栈书握紧左拳敢怒不敢言,退又不甘心,一时四周无人敢动,再度陷入僵持。
谢玦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利剑缓缓出鞘半寸,长剑摩擦过剑鞘,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