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
“寒泉这边交给我和花意, 你们去找镇魂草,”谢玦朝她们抛了个东西,“若遇到危险, 就把这个符捏碎。”
花祈年将图纸和灵符接住,与祈岁对视一眼,点头道:“听少主的。”
二人临走前,花祈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花意一眼,神情复杂:“少主, 你......”
花意失笑:“快去吧。”
不多时, 两道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另一侧山道尽头, 没了花祈岁叽叽喳喳的声音, 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
花意又走了片刻,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 像是某种花蜜被雾气浸开后的味道,起初还不明显, 可越往深处走甜意就越浓,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
花意喜欢闻香,下意识深嗅了几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对,蹙眉道:“这是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
谢玦也轻嗅了一下:“花香?闻着倒没什么异样, 但也太浓了些。”
花意翻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咱们来的太急,应该戴个面纱的,先用这个凑合吧。”
谢玦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顿住了要从自己身上取绢子的手,转而将花意的手帕接过来。
“那你用什么?”他问。
花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先顾着他, 就这样把身上唯一一块帕子给出去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往回要,只好硬着头皮道:“没事,我不用。”
谢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怎么行?”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取出自己的绢帕,递到她面前。
“你用我的。”
花意一愣,顿时气笑了:“你自己有,还接我的干嘛!”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去抢自己的手帕,谢玦反应极快地一躲,随即一本正经地将手帕举到面前比划起来:“还挺大,刚好能遮住脸,只是要怎么系?”
花意:“......”
下一瞬,谢玦忽然朝她俯下身,男人高大的身影一下子逼近。
他用那方月白手帕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我不会,”他低声道,“你帮帮我。”
花意正气恼地琢磨着要抢手帕,冷不防两人一时离得极近,她呼吸蓦地一乱。
谢玦就这样看着她,连根根眼睫都清晰可见,偏他眼神还十分认真,像是真的不会似的。
花意怔神片刻,耳尖瞬间红了。
“笨蛋!”她羞恼道,“让你拿手帕捂着鼻子,谁让你系了!手帕这么小怎么系?”
坏家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逗人了?!
正闹着,山风忽然自林间呼啸而过,大片细碎花粉瞬间被卷入雾中,迎面扑来。
谢玦神色一变。
“屏息!”
他几乎是瞬间抬袖挡在她面前,自己却猝不及防被花粉呛了一下。
花意被他掩着,没有吸入太多,可那花粉细如烟尘,仍有一缕幽香无声钻入呼吸。
她咳道:“让你闹!这下好了!不知吸到什么了!”
“是我不好,”谢玦没有反驳,只低声道,“走吧,先办正事,出去后再向你请罪。”
可就在谢玦转身迈步的瞬间,花意感到一阵强烈眩晕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接着眼前一片模糊。
她扶住额头,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面前的景象倒和先前差不多,只是视角似乎高了不少,连原本被浓雾遮住的远处山壁都清晰了些。
“什么情况?”她顿感不妙,立刻偏过头去找谢玦,可头动了,眼前的景象却纹丝未变。
怎么回事?!她竟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还不等她反应,下一刻,那视线忽然低了下来,于是花意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
少女披着玄色披风站在那里,乌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昳丽,只是此刻眉心轻蹙,明显有些发懵。
花意呼吸骤然一滞。
原来她现在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视角,而是谢玦的!
她心中一急,下意识凭着感觉往前一摸,触到了谢玦劲瘦有力的小臂,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两分。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谢玦眼中,自己此刻无措地紧紧攥着他的样子,但她已经顾不上羞耻,只急声道:“谢玦,你怎么样?”
谢玦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我没事,你呢?”
“那就好,”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骂一句,“什么邪物!我自己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你眼前景象,我们这是共享视觉了吗?”
谢玦沉默片刻,低声道:“多半是。”
他说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担心,我带着你走。”
他掌心温热而有力,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花意被他牵着往前走,只是她一时还适应不了这种诡异状态,走了几步只觉头晕目眩。
可谢玦步子始终走得很稳。
花意定了定神,开始凭借修士远超常人的五感去熟悉周遭动静。
只是她心中也渐渐生出些疑惑,按理说,方才谢玦替她挡下大半花粉,吸进去的量比她更多,怎么如今反倒像一点事都没有?
难不成真是因为是自己本就中毒在身,神识更容易被侵扰?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了些许,寒泉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直到这一刻,花意才终于顺着谢玦的视线,看清了那股甜香的来源。
这里生长着两株并蒂而立的花影,一红一白,彼此缠绕交叠,宛如相拥而眠。
白色那株,正是初入药谷时他们见过的那朵通体晶莹剔透的花,而红的这一朵,却像是异变而生,颜色浓烈得近乎妖异,仿佛将白花的所有色彩与生机都尽数吸走了,红得几近失真。
那些细碎花粉正不断从这并蒂花蕊间飘散出来。
花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双生花?!”
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禁植记载,只是双生花极其稀少,又大多生于凶煞阴地,早该绝迹多年才对。
果然,玲珑心异动之后,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云阙泽有相柳,这儿又出了双生花,谁知道后面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只是,双生花的毒性是什么来着?
花意越想越心慌,偏偏这时候想不起来了,更奇怪的是,谢玦为什么不说话?以他的见识,应该早就主动解释了才对。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花意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只蜥蜴般的小兽从岩壁后爬了出来,脊背覆着细碎冰晶,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
花意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玦已骤然将她往身后一拽。
与此同时,长剑寒光出鞘,他出剑依旧快得惊人,凌厉剑气擦着那小兽身侧斩落了一块碎石,将它惊退回岩缝之中。
他握着花意的那只手紧了紧,似是安抚,“别怕,只是小东西。”
“引梦枝就在前面了。”谢玦收了剑,牵着她继续迈步。
只是这一次,花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玦一下没拉动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道:“怎么了?”
花意缓缓道:“告诉我,你还能看见多少?”
方才她的确顺着谢玦的视线看到了引梦枝,只是他的焦点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上面,他的目光是散的。
她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忽然想起方才一路走来时的那些细微异样。
他避开障碍时会慢半拍,看向她时的视线会偏,方才挥剑时,剑锋落下的位置也比平日偏了寸许,尽管已经极准了,但再细微的偏差也不会瞒得过她。
只是谢玦始终太冷静,冷静得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些违和。
她想起来了。
若有两人同时吸入了双生花的花粉,中毒较深者,五感会被双生花一点点吞噬,并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而最先被夺走的,往往是视觉。
也就是说,此刻真正看得见的人,是她,而谢玦,已经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玦语气却依旧平静:“足够摘药。”
花意差点被他气笑。
“谢玦!”她声音里带了压不住的恼意,“你是不是根本已经看不见了?”
空气静了一瞬,寒泉雾气无声翻涌,谢玦没有回答。
“你疯了吗?”花意声音微微发颤,“都这样了你还逞什么强?”
谢玦却只是低声道:“没事,我可以。”
花意眼眶都隐隐发热,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气更多,还是心酸更多。
偏偏谢玦像察觉不到她情绪一般,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乖,我去摘,你在这里等我。”
花意鼻尖一酸:“你看不见怎么摘,我和你一起过去。”
“别,”他淡声道,“寒泉阴气太重,你体内还有寒毒。”
他说得从容自然,就如一切仍在掌握之中,若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看不见,花意几乎又要被他骗过去。
花意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细碎水汽落在她乌黑眼睫上,衬得那双漂亮的眼睛越发湿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她忍不住颤声道,“什么都不说,自己硬撑,若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路瞒到底?”
谢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撑得住。”
花意差点被他这句话气死:“你不装会死啊!”
谢玦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花意,”他低声唤她,“别怕。”
花意眼眶莫名一热。
谁怕了?明明该怕的人是他,可他却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一般,反倒一直顾着她,到现在还在担心她会害怕不安。
她忽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闷闷道:“......我没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