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 宋多意也没想到陆溪川那么皮，关键时刻在孩子的雷区蹦跶。
差一点点就被剥夺爸籍。
珠珠打开了门，外面站着一身正气， 面容平静， 有影子的陆溪川以及木着脸的陆显。
宋多意懵逼的和兄弟俩对上视线：“你俩这是？”
“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是冲你们来的， 所以过来守株待兔。”陆溪川说道。
昏昏欲睡的陆显两眼一瞪， 扭头质问：“哥， 你不是说那鬼是来找我的吗？”
他刚睡着就被陆溪川敲开门， 从被窝里薅出来， 信誓旦旦说他招鬼了，得赶紧去人多的房间躲一躲。
现在一看，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陆溪川轻飘飘瞥他：“你现在回去睡也行。”
陆显：“……算了，来了都来了。”
两人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的轻响， 仿佛将什么隔绝在外。
屋里人一多，人气就旺， 两只躲在小鸡翅膀底下的大母鸡放心钻了出来，宋多意和叶辛披上外套下床。
“叶子之前那个周总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找到她了，应该是派了个女鬼过来。”宋多意快速说道。
“事务局那边还没有将她绳之以法吗？”宋多意着急的问， “她害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能让她逍遥法外。”
陆溪川：“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周凌杀害了她们。”
最有发言权的叶辛忙不迭加入话题：“我那天亲耳听见了她的富婆姐妹团说那些人死了，也要给她们当牛做马，一听就知道那些鬼仆生前是被她们害死的。”
没错，宋多意无比赞同， 她们能干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依旧能安然享受生活，是对人间秩序的亵渎，同样威胁着本分生活的普通人。
“就算是她们自己亲口承认杀了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事务局也不能抓人。”
陆溪川顿了顿：“而且那些鬼仆全部都是自杀的，原因是网暴。”
“网暴？”
“嗯。”陆溪川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她们生前或多或少有过一些黑料，和冉兵交往一段时间后，那些尘封已久的黑料突然被人翻了出来，成为众人热议的焦点。”
“最后她们受不了周围人的异样目光，选择了自杀。”
幕后黑手是谁一目了然。
即使找到了证据，证明始作俑者是周凌，是她买通了营销号把那些人的黑料放出去，然而真正选择结束生命的是她们自己。
国内至今没有哪一起网暴案的施暴者受到重罚，大多道个歉，赔点钱，比起付出生命代价的受害者，这些惩罚不痛不痒，微不足道。
老实说，宋多意是同情的。
的确，那些受害者不完美，她们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带着不同的道德瑕疵。
那也不是她们该死的理由。
宋多意皱着眉生气讽刺：“当男的真好，又美美隐身了。”
男的，这个范围可太广了，在场唯二两个男的感觉前胸后背中箭，陆溪川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她的脸色，斗胆撇清和某些渣男的关系：
“我不这样。”
陆显秒跟：“宋姐姐，我也不这样。”
杀红眼了的宋多意：“呵，你们男人的嘴都一样。”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火噌的一下就烧过来了。
陆溪川沉思：“……”
他好像做了个错误决策。
唠了半天，主角还没出场，宋多意都快忘了他们一伙人大晚上不睡觉的要干嘛了。
似乎是听见了她内心的召唤，下一秒她看见陆溪川表情悄然变了，抬脚走到门边，静静注视着门后的东西。
趴在宋宝贝脚边的珠珠翘起臀部，蓄势待发。
屋里气氛陡然凝重。
叶辛大气不敢出，抿住唇牵紧了宋多意的手，生怕影响了陆溪川大师的发挥。
宋多意吞了吞口水：“陆溪川，那个鬼来了？”
“来了。”陆溪川应声回头，“你们想见一见吗？”
这把宋多意问住了，茫然张嘴：“见面了聊啥，主要是不太熟。”
熟人见面才聊天，门外那个很明显不是人啊。
叶辛弱弱举手：“不见，光聊行不？”
当敌人是鬼，她就算把自己练成金刚葫芦娃也没用。
叶辛壮着胆子说：“我想知道她今晚就是来吓吓我，还是专程取我狗命来的。”
“行。”
陆溪川毫不拖泥带水，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走廊明亮的灯光从他头上洒下。
阴风打着旋儿从门缝里钻进屋里，所有人都被冻的一激灵。
“噢，是没有头的姐姐。”宋宝贝一只小手揪住宋多意衣角扯了扯，“妈妈你看。”
呜呜妈妈不想看。
宋多意：“宝贝，你害怕可以过来抱抱妈妈。”
“好的噢。”
宋宝贝张开怀抱，像小胖鸟小鹏展翅，演技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妈妈，我好害怕，我需要你用力的拥抱。”
宋多意假装没看见漏洞，非常坦然地弯腰把实心小孩抱到手上，暖暖一团紧贴着她，心口都变热了。
叶辛看了又看，默默握住宋宝贝一只小脚：“分我一点。”
宋宝贝见状，干脆再大方的分了只手出去：“辛姨，你可以用嘴巴轻轻捏捏它，它很干净，我洗过了。”
“好的，谢谢宝宝。”
孤零零的陆显好想问一句：那我呢？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悲怆，太心酸，宋宝贝想了想，翘起另一只空闲的jio：
“喏，小叔叔。”
陆显感动得差点泪洒当场，绕到另一侧牵住孩子的脚丫。
宋宝贝：“小叔叔，你别哭，我的脚丫不会擦眼泪。”
孩子奶呼呼解释：“没擦过。”
“……”陆显喷涌的情绪憋了回去，他咬牙轻哼，“那我也不会给你攒经验的机会。”
几人看不见女鬼，却隐约能听见丁零当啷铁链摩擦地面的动静。
铁嘴在周凌夫妻俩家当卧底，汇报过所有鬼仆的情况，因此当他见到双脚和脖子拴着锁链，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女鬼形象，没有感觉到惊讶。
他不动声色将女鬼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她双手双脚隐隐翻滚着黑雾，附着在指甲上，像涂了一层黑色猫眼。
这只女鬼应该是周凌的第一个鬼仆，死的时间最长，魂力最强，才敢明知他在这里，也要不辞辛苦爬楼吓人。
陆溪川是文臣脸，武将的手腕，擅长动手，不擅长吵吵。
他象征性问了句：“你有什么诉求？”
本来不指望女鬼回答问题，谁知她抬起脸，两只黑洞洞眼眶盯着他——
其实她不是没有头，而是宋宝贝天眼只开了一半，看不清脖子以上的部分。
“呃——”
她仰头，一点点张大了深渊巨口，发出一串能羡慕哭男主播的气泡音。
陆溪川：“……”
光喊不动手，是能交流，有理智的鬼。
“你先进来坐。”他侧过身示意。
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只大人：？？？一定要这么礼貌吗？
女鬼显然也是没想到鬼生还能有这样的礼遇，她呆呆合上嘴，一卡一卡地飘了进去。
宋多意对着四面八方的空气说：“妹妹，麻烦别坐床上，孩子还小……”
宋宝贝贴心地指明女鬼的方位：“妈妈，姐姐在那里。”
小孩的小手如同指南针，跟着女鬼的轨迹行动。
一直到女鬼老实站在离她们比较的洗手间门口，三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陆溪川：“她被下了禁制，说不了话，但神志清醒。 ”
他看向叶辛：“你可以问她问题，她用点头摇头的来回答。”
叶辛当然没有异议。
她略微思索了下，清清嗓子问：“你是专门来吓我的吗？”
女鬼树懒般摇头。
陆溪川：“不是。”
“那你要取我的命？”
“不是。”
叶辛疑惑：“那你来干嘛，摸鱼？”
老板下达了出差任务，意思意思的忙一忙，然后趁机摸鱼，她以前常干。
“不是。”陆溪川忽然改口，面色狐疑，“是？”
女鬼摇头又点头的，他无法从她空荡荡的眼眶里读取到有效信息。
角落里的陆显灵光一闪：“哥，她会不会是来找你求助的。”
筹备高考的脑子活泛又灵光：“你听我分析啊。”
“鬼和玄学人士就像猫和老鼠，正常老鼠在猫出现前就能嗅到危险。”
“她居然感觉不出来，而且你身上还带着斩鬼戒，孤魂野鬼发现你都要绕道走，要么是被人强行降智，要么就是奔着你来的。”
别说，这通分析还真是有点道理，陆溪川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问了遍。
结果好家伙，陆显瞎猫碰到死耗子，让他猜中了。
女鬼的确有求于陆溪川，陆溪川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你想要我救你，解开你身上的禁制？”
两行血流从女鬼眼眶中汩汩流出，毫无血色的面孔染上痛苦和狰狞，她嘴里发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啊啊啊。
那声音沙哑刺耳，隐含着浓浓仇恨与不甘。
她身上铁链铛铛挣动。
宋多意蹙眉：“你们有听见什么吗？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敲三角铁。”
被迫打开耳朵的叶辛：“听见了QAQ……”
“不是的，不是三个角的铁。”宋宝贝竖着白胖的手指，“是姐姐身上的一根项链在荡秋千。”
“什么？”宋多意困惑。
“是她脖子上的铁链在动。”
陆溪川适时出声解答了她们的疑惑，继而沉声：“我倒是能解除她身上的禁制，但可能会惊动给她下禁制的人，另外，禁制解除后她可能会直接变成被怨气驱使的厉鬼，也可能当场魂飞魄散。”
说白了就是控鬼术。
不同流派的控鬼术各不相同，好比每种蛊虫的解法不同是一个道理。
如果不了解其中的忌讳和隐藏的雷点，强行解开那道禁制，当事鬼很可能直接爆体，灰飞烟灭。
那么想从这只鬼嘴里得到线索的机会便泡汤了，对症下药是正解。
思来想去，当下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联系事务局——
宋多意听力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平淡充实的养崽生活时不时闪现一个柯南现场。
她都快和事务局工作人员加上微信了O.o
接到消息的工作人员火速赶来，这次难得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是扎着丸子头的圆脸女孩儿，另一个是个丸子头男孩儿。
两人都是事务局新入职的道门子弟，师出同门，一个道观里出来的。
“师姐！役鬼术！”
师姐弟俩看着和陆显差不多大，眼神中却全是没经过高三毒打的清澈阳光。
“是有点像，但不是。”女孩儿比男孩儿沉稳一些，她盯着被一众大佬围在中间的女鬼来回打量，“你别抖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女孩儿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黄茜，你愿意进来吗？进来后可以暂时脱离你的禁制，保你不受侵扰。”
工作人员到达现场的第一时间却认出了女鬼的身份。
和陆溪川猜的一模一样，她是周凌第一个鬼仆，也是第一个受害者黄茜。
听见能暂时脱离控制，上一秒还因无法克制本能，而惧怕他们的黄茜立马有了类似惊喜的反应。
窜进黄符的速度宛如离岸之后，陡然找到水源的鱼，快到只能捕捉到淡淡残影。
黄茜躲进黄符里的同一时间，女孩儿摸出一枚法印摁在黄符上，黄符无风自动，随着金光落下重归寂静。
“哇。”宋宝贝双眼放光，“姐姐，你把没有头的姐姐送回家了吗？”
“没有，先送我家了。”
女孩儿愣了下，微微俯下身，认真瞧两眼宋宝贝，然后奇怪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我刚刚就想说了，收鬼现场让小孩围观没事吗？”
男孩儿也点头：“小孩身体弱，被阴气冲撞容易生病的。”
一名同事悠悠笑了：“小李啊，你没发现除了那几个凑数的普通群众，这位小朋友和我们一样能看见黄茜吗？”
凑数的宋多意、叶辛、陆显：D
师姐弟俩瞬间明白了，女孩儿目瞪口呆，当即吐槽：“我靠，我以为我们两个是局里最小的，没想到局长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连小奶娃都压榨！”
看来事务局是真缺人手啊，怪不得满山找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