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宋多意热情招待客人的时候， 陆溪川端着炸好的酥肉走了出来，在她身边略作停留。
他放下酥肉，转头招呼两个工作人员说：“火候刚好， 一起尝尝看吧。”
俩人呆了下， 拎着酒坛的年轻大哥迟疑开口：“陆师傅， 我们吃过饭了。”
陆溪川不是热情过头的性格， 见他们实在没有想再吃一顿的意思， 便没有再劝。
他解下身上的围裙：“那先把正事做了。”
两人严阵以待， 年轻那个把黑色酒坛摆在地上， 揭开盖子， 一股奇异的清幽香味从里头扩散开来。
宋多意离的不远，稍微低点头就能看清酒坛里的景象，她原以为里面应该是一汪干净透亮的黄酒或白酒，然而肉眼看见的东西出乎她的意料。
里面很黑，像一口幽深的古井， 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等宋多意细想， 她耳朵里听见了一串很轻的吟唱。
声音很熟悉，是她身旁的陆溪川发出的。
屋里静了下来， 宋宝贝乖乖把音量调小了，陆显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襟危坐。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见一缕灰色烟雾，从宋多意发烫的口袋里斜飘出，直直钻进了酒坛。
年轻男人眼疾手快， 迅速将坛口盖上， 并用力拍下一张黄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年轻男人如释重负，郑重地抱着酒坛起身：“陆师傅，我们先走了， 调查结果一出来会马上通知你。”
陆溪川点点头，客气地把两人送到门口。
再一回头，就见宋多意两条眉毛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
宋多意眼神飘忽，捂住脸：“所以那不是装酒的酒坛，是用来装鬼的容器啊……我还给人家拿了酒杯。”
洋相不一定要洋人出，她想出就能出。
陆溪川眼角弯了弯：“这没什么关系，你是普通人，认错很正常。”
叶辛弱弱举手：“那个，大佬，小鬼是不是被带走了？”
“是。”
“刚才那两个是国家执法部门的吧？气质看着就不一般。”
“对。”
叶辛两眼放光，急不可耐的问：“是不是749局？”
坊间早有传闻，国家藏着个神秘的政府机构，专门负责处理各种超自然案件和烫外星人屁股，那个机构就叫749局。
陆溪川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不是。”
不是？？叶辛愣了下：“749局不存在吗？”
“不存在。”
别人陆溪川不清楚，他是从没听说过的。
叶辛表情一垮，有种摩拳擦掌开大奖，结果喜提谢谢惠顾的挫败。
折腾了一上午，闻到肉香的宋多意被勾起了馋意，她帮着一起摆好碗筷：“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宋宝贝从沙发上滑下来，举起手臂欢呼：“噢耶，吃饭啦。”
孩子显然是饿了，众人围坐在一起纵享美味。
虽然不知道刚才来的是哪个部门的人，但能和陆溪川这个苗疆大巫认识，来历一定不简单。
吃完饭叶辛没着急走，被小鬼缠身过后，她觉得和宋多意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捧着肚子休息了会儿，叶辛陡然想起一件事来，紧张的问：“大佬，那个见鬼药水能维持多久啊？”
“半小时。”
那很短了，叶辛看着宋多意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长。
叶辛心念微动：“药水能卖吗？”
宋多意诧异：“怎么的，你要带货啊。”
叶辛连忙摆手：“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子，我就是想着万一哪天要用呢，有备无患嘛。”
宋多意心中了然。
叶辛有个鲜为人知的小癖好，喜欢收集各种杂七杂八的冷门玩意儿。
她住在八十平的小公寓，按理说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但因为她喜欢去二手市场收集淘宝，隔三差五往家里添置旧物，导致八十平的小公寓分外拥挤逼仄。
这点宋多意知道，陆溪川则不清楚。
陆溪川平静的说道：“药水能卖，一瓶两千。”
换做之前，叶辛眼也不眨的就买了，毕竟兜儿里装着一百万，区区两千块何足挂齿。
现在她只能默默摁住心口，暗叹，真他爷爷的贵啊！
既然恰好提到了钱，陆溪川顺势接道：“一百万报酬给现金，还是转账？”
叶辛心脏狠狠一抽，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她难受地揩了揩眼角。
到底是嫡亲的闺蜜，宋多意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叶子，一百万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叶辛吸吸鼻子，对陆溪川说，“我给你转账。”
“这些钱肯定不干净，不然那个缺德玩意儿也不会舍得发给我。”
嘴上是这么说的，真要转那么多钱出去，叶辛还是肉痛不已。
她颤抖着手，把钱转到陆溪川账户上。
看着卡里余额重新回到最初的五位数，叶辛哇的一声就哭了。
哀怨的哭声把宋宝贝手里的大草莓都吓掉了。
不明所以的小朋友手足无措，跳下椅子捡起草莓吹了吹，绕到叶辛身旁，往她嘴边送：
“辛姨不哭不哭，吃草莓。”
叶辛接过草莓咬一口：“还挺甜。”
“我妈妈买的，我妈妈很会挑草莓。”宋宝贝高兴地摇晃着脑袋，“辛姨，你多吃点。”
大概甜食能让人大脑分泌多巴胺的缘故，叶辛心里那股难受劲儿慢慢过去了。
陆溪川缓缓解释：“这一百万是你和小鬼之间的羁绊，如果不斩断，你后面会倒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会持续破财，诸事不顺。”
这是人与鬼交易的规则，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个规则非常公平。
交易不会因为小鬼的消失而作废，叶辛实现了心愿，就必须‘还愿’，还愿内容是当小鬼的妈妈。
如今小鬼不在了，叶辛等同还愿失败，但她已经拿了好处，不把好处还回去，就得用其他东西还。
不止叶辛，宋多意和陆显也听懂了陆溪川的意思。
听到持续破财四个字，叶辛立马不忧伤不肉疼了。
她分外小心谨慎的确认：“那我给老板打工赚来的钱要全部还回去吗？”
“不用。”
“这一百万是小鬼来到你身边之后替你敛来的，这些花出去就行了。”
“那我今后不会再被小鬼这件事影响了吧。”
“不会。”
叶辛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破财消灾，没事的，总比被神棍骗了好。
陆溪川没有将那一百万全部作为他的酬劳，他从中收取了一万块，剩下的九十九万全部捐给了贫困山区学校。
散财的同时，也为叶辛积累了一些功德。
下午宋多意陪失意的叶辛出门散心，宋宝贝则和爸爸呆在家里继续之前折磨——划掉，传授小叔叔成大器的课程。
干净敞亮的客厅里，陆显面前放了一排小狗学说话按钮。
多么熟悉的配方。
毛绒绒的珠珠坐在一堆按钮中间和他深情对望。
陆显摁住眉心：“我没有想偷懒。”
“你又饿了？不行，宝贝说你今天吃的够多了。”
“行吧，你今天劳苦功高，热情地亲吻了叶辛的肩膀。”
“真棒！”
“真棒！”
“真棒！”
连着三声真棒后，陆显怔愣住了。
“……”他，他今天居然全部猜对了吗？
陆显迟疑，他不敢置信。
宋宝贝迅速抬头，惊喜万分：“小叔叔，你听懂了珠珠说话！”
一旁低头写报告的陆溪川也投来赞许的目光：“不错，有进步。”
陆显心如擂鼓，脸庞微微发着热，他听懂了吗？
会不会只是他蒙对了？
陆显不确定的回忆，他其实没听见珠珠说话，刚才那些自言自语只是他随口一说的而已。
不容陆显自我怀疑，珠珠甩着毛绒绒的八条腿咻地跑到他手背上。
陆显在怔然中抬起手，和珠珠平视对望。
因为离的够近，他能看见珠珠口器微张，像是在兴奋的说着什么。
陆显福至心灵，轻轻抿唇，赧然低声：“谢谢，你也很棒。”
宋宝贝噔噔噔跑过来，蓄力向上一跳，树袋熊似的挂在小叔叔后背上，兴奋地蹬着两条小短腿，开心道：
“小叔叔，你想要一只灵蛊吗？”
“山上也有像珠珠这样，哦不，比珠珠小一点，少一点厉害的大蜘蛛，我给你抓来！”
陆显的喜悦顿时散的七七八八，被宋宝贝要给他抓野生大蜘蛛养的打算弄得一激灵。
他狂摇头：“我觉得我还差得远，还得练练。”
阿酿说的没有错，当大人能听懂小动物说话之后，就会变得特别自觉，特别懂事啦。
宋宝贝揉面团一样在陆显头上揉搓，沉稳的询问：“小叔叔，你这个棒棒的大人，想要什么奖励？”
陆显马上接话：“奖励我休息。”
求放过，再**浓密的头发，也经不起这么有劲儿的手法。
宋宝贝当即就答应了：“好啊。”
“我们出去玩！”
小朋友雀跃地锁住陆显脖子：“我们一起听听小虫子开大会都说了什么！”
陆显：……
陆显绝望痛苦。
奖励，休息，两个词语很难理解吗？
小朋友的主体性强的过分了吧！！！！
*
宋多意和叶辛在外面吃完了晚饭才回来的，叶辛决定在宋多意家住一阵子，维权加找工作，估计得休息一段时间。
俩人回来了，陆溪川和陆显可以和她们交班回家了。
宋多意带了两块蛋糕和一些炒货零食犒劳他们，双方正推辞着，就听见了一声洪亮的雾草。
“！！”
叶辛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握着手机惊叫道：“靠，我老板被帽子叔叔带走了！”
宋多意率先回应：“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多多你看！”
闺蜜俩脑袋凑一块儿盯着手机看，屏幕里是一段只有九秒钟的视频，一个身形肥硕的男人被身穿制服的帽子叔叔左右架着押出门。
录视频的同事全程拿卧槽当逗号使，全公司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炸开了锅。
“是为了小鬼的事儿吗？”
“不是不是，我同事说是老板杀人了，因为警察进来的时候就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抓他，他说知道，他杀人了。”
叶辛展示同事发来的消息，顾忌着现场还有小朋友宋宝贝在，她刻意把杀人两个字说的模糊。
宋多意第一次离凶杀案这么近，心跳控制不住加速，她没有天真的认为一切是巧合。
很大可能性是事务局那边发力了。
叶辛迷惘地抱着手机：“多多，你说老板被抓了，公司是不是就倒闭了？公司倒闭了有遣散费拿不？”
宋多意也不是很懂，她真诚建议：“要不你打个法律援助问问，我觉得只要么司账户上有钱，多少能拿点吧。”
与此同时，陆溪川这边也收到了事务局的消息。
局里有大佬解开了小鬼灵魂上的禁制，探查了小鬼被人为抹去的记忆，读取到了普通人用玄学作案谋财害命的重要证据。
由于案件还在调查中，陆溪川没有声张。
宋多意和叶辛两人脑洞大开，浮想联翩，倒是误打误撞的猜中了一点内情。
见陆溪川不言语，俩人跟躺在冰面上拍肚皮的海豹似的，睁着黑溜溜的无辜大眼睛望他。
陆溪川头疼，他目光游移：“叶小姐是当事人，按照规定结案后可以适当透露部分案情。”
行！
这就够了。
臭味相投的闺蜜俩撮着牙花子嘿嘿笑。
这天后，陆溪川接连一周没过来，宋多意发消息问就是在外地出差，就连陆显也被提溜着一块儿出任务。
陆溪川回来的那天，宋多意开车带宋宝贝去接他们，路上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小蝶和乔松玉。
小蝶陪乔松玉去民政府办理离婚手续。
乔松玉和前夫离婚，净身出户，她没有瞒着女儿自己找了个小男友的事。
今天离婚她的女儿也来了。
民政局门口的四人气氛微妙古怪，本来只是路过打个招呼的几人都尴尬的不知道该说啥。
前夫老林仍旧意难平，在前妻和前妻小男友之间扫视，最后看着陆溪川冷哼。
“陆大师，看你干的好事！”
陆溪川：？
乔松玉的女儿瞥一眼老林，再看看像男大学生的小蝶，淡淡开口：
“爸，遇事儿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你要是有小蝶叔叔一半的自律，妈妈也不会被他勾走，反思一下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