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路易斯对自己的恢复做了精准控制, 所以在进入全麻之前交待了，这一次的精神域治疗，希望阿尼娅能帮他至少恢复到65%, 但最多不能超过81%。
林星有些意外，为什么不能超过81%？难道他不希望自己完全恢复？
路易斯：“阿尼娅是觉得，这次能一次性帮我治疗好精神域？”
林星顿了顿, 有些含糊地道：“大概吧，也不是很确定，不过要是可以的话, 恢复得多一些不好吗？”
上次她帮路易斯治疗后, 就清楚自己第二次应该就能帮路易斯一次治好他的精神域, 即便差一些，应该差得也不多，至少可以恢复到90%。
毕竟和洛奇的精神域比，路易斯的精神域实在不算什么。
洛奇那么无边无际的精神域, 里头的黑水又那么诡异，但如今她为洛奇稳定好的范围，已经要赶得上路易斯的精神域大小了。
之前她收着, 是因为不敢完全相信路易斯。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一起经历过生死，她和洛奇能逃出生天, 也是靠了路易斯和菲力的帮助，所以这点信任是可以有的。
听到阿尼娅这么含糊其辞的回答, 路易斯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和估算了，这两只大宝贝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真的是一路鲁莽，一路任性妄为, 要不是遇到他，早晚得出事。
雌虫的基因等级这么低，每一次对高等级雄虫使用精神源，都等同于在强行扩张她的精神池。她自己不知道这种等级差的可怕，那只亚成雄虫也不甚了解，好似他们都觉得理应如此一样。
他们对这种事都接受得挺坦然，真是——无知者无惧。
包括阿尼娅对信息素的控制也一样，她似乎也不清楚以她的等级，不应该对B级以上的雄虫有控制能力。当时她对菲力训“服从”时，他还以为她已经对等级有所了解。因为菲力现在是C级，而且菲力的基因有缺陷，抵抗能力是偏弱的，所以是在她的安全范围内。
哪想到……从船主那回来，再进餐厅听到那几只雄虫的交谈后，他才晓得，给她的学习资料，她应该是还没看完就直接上手练习了。
那只亚成年雄虫也是，分明独占欲那么强，但只要雌虫高兴，竟什么都能忍。
两只大宝贝都没有当好一只虫的自知之明，以后真的要手把手地教了，两只都一样。
拜伦博士当时是怎么教这只亚成年雄虫的呢？怎么能如此失职！
路易斯心里叹气，上次阿尼娅给他治疗精神域后，他便进行了推算，下次阿尼娅为他治疗时，为他恢复至81%，就是阿尼娅使用精神源的安全范围。再多，对他是有利的，但可能会对阿尼娅的精神池形成压力。
最开始时，阿尼娅为那只亚成年雄虫梳理精神域，前期的加压和扩张是有利的，但他们上道后，却不懂得控速和刹车。一旦精神池的扩展突破了当下基因的天花板，就如同车体直接冲出车道，结果可想而知。
路易斯大致解释了一番后，林星沉默了，她能好好活到现在，确实算是运气爆棚。
她都不敢提，她何止给B级的雄虫进行过精神域梳理，S级雄虫的精神域她也沾染过了呢。
好险好险，但凡运气差一点，现在她坟头都长草了。
亚成年雄虫也有些呆住，心里一阵后怕，他甚至不想让阿尼娅为路易治疗了，以后也不让阿尼娅为他梳理精神域了。
路易斯说完后，一句多余的都没有，就躺下给自己用了麻醉，片刻便起效了。
菲力挠了挠头发，对呆站在那的亚成年雄虫道：“离得远些吧，别妨碍阿尼娅。”
亚成年雄虫没反应，犯错一样地站在那看着他的雌虫。
林星似知道他的意思，转头道：“我现在知道安全线了，不会再鲁莽，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亚成年雄虫还是沉默地站在那看着她，没有阻止她为路易斯治疗，但也没有走开。
林星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便转身坐到路易斯跟前。
阿尼娅阿尼娅……亚成年雄虫一直看着他的雌虫，安静，沉默，他的精神域在这一刻似乎也在回应他。未被梳理的那些更大区域的，更多的黑水，原本一直是不受控的状态。
它们总是狰狞着，沸腾着，试图朝那些已被梳理好的区域反扑过去，却在这一瞬，它们全部静止下来，庞大的意识笼罩整个精神域，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控制力。
坐在一旁的菲力忽的一个激灵，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随即打开手环，连上走私船的网络，看看现在船行到哪了？刚刚那一瞬的感觉，好似船体碰到什么诡异的能量波，令他隐隐有种毛骨悚然感。
于此同时，走私船上的中控室也在做着和菲力一样的动作，船长紧急命手下马上检查所有仪器数据，确认航行方向是不是出了偏差。
常年行走星海的虫，对有些能量的感知已经练出一种直觉。
想要保证行船安全，绝不能忽视任何直觉，因为某些时候，直觉会比仪器设备反应出来的数据更准确。
但一通检查下来，还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航行没有偏离安全轨道，周围也未检测有危险区域。
船长雷克亲自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出任何差错，只得交待所有船员不得松懈。很快，船主那边也往这边问，刚刚出了什么事。
船主行船的经验比船长还要丰富，这点异样，他即便没在中控室，也能感知得到。
船长：“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危险，航道也是安全的。”
船主那边沉默了一会，才挂断通讯。
船主叫史蒂夫，是只天牛科的甲虫，具有全变态基因，当年完成变态后就从A级升到S级。自从两年前，深入一次废墟中心后，他的精神域就被废墟中心爆发的辐射波污染。
这两年他用了很多特级的精神力梳理剂，也找了很多高等级的雌虫，却都无法净化他的精神域，为了不陷入精神域暴动，他不得不切断和部分精神域的联系。
但精神域的污染比精神域坍塌还要可怕，精神域因重伤导致的坍塌，切断精神域的部分联系后，精神域就可以暂时稳定下来，而且精神域的坍塌是有修复和治愈的可能。但精神域污染，特别是废墟辐射波的污染，即便切断联系，污染也在继续。并且目前没有治疗的方法，雌虫的精神源梳理，只能起到安抚作用。
两年时间，他从S级下跌到A级，并且越往后，下跌得会越来越快。最后，他要么整个切断和精神域的链接，成为一只没有精神域的雄虫，要么，直接拥抱死亡。
片刻后，船长敲门进了船主的办公室。
船长雷克是这艘船上唯一一只S级雄虫，他和史蒂夫是多年搭档，也是多年好友。
“见鬼的，这周围都没有禁区，刚刚不知为何会有那种感觉。”雷克一进去就咒骂了一句，“伙计，要不是你也有感觉，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但船上的所有仪器都是正常的，我反复检查了几遍，都没有任何问题，真是见鬼了！”
两年前，他们一起进去过废墟的禁区，所以对那种感知无比敏锐，那是噩梦一样的存在，永远都忘不了。
史蒂夫垂目坐在办公桌后面，自那只叫路易斯的虫从这离开后，他一直是这副沉思的表情。
雷克倒了两杯酒拿过去，一杯放在他桌上：“我听威廉说，你刚刚见了一只C级的虫，还和他谈了好一会，你怎么想的？”
史蒂夫这才抬起眼看向他的搭档，发现雷克还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打扮。他记得上个月，雷克穿的就是这身，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换，不由皱眉：“你穷得买不起新衣服了吗？”
雷克瞥了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的史蒂夫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你折腾你自己就行，少管我穿什么，老子这样穿舒服。赶紧说说那个叫路易斯的，你能见他，说明那只小虫还是有点意思的。”
史蒂夫拿起桌上那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晃着，他闻了一会酒杯里散发出来的酒香，然后才开口：“他说，他能治精神域污染。”
雷克嗤地一笑：“一只C级的小虫，口气倒是不小，然后呢？不过他是怎么知道你的情况？”
史蒂夫：“莫里斯认识他。”
雷克：“莫里斯？哦，那支猎宝队的虫，那小家伙有点意思，莫里斯给他做了担保？”
史蒂夫：“算是吧，莫里斯没有明说，只是希望我能相信路易斯。莫里斯应该是隐瞒了一些事，可惜他不在这，不然我非撬开他的嘴不可。”
“撬开莫里斯的嘴有什么难，早晚会碰上。”雷克摇了摇头，又问，“不过这个路易斯是什么来路？”
史蒂夫：“查了，真的信息查不到，能查到的信息都是假的。”
雷克这才正了脸上的神色，调出船上的信息，搜了一下，这才看到路易斯他们登船后发生的那一幕，随即挑了挑眉：“还是个狠角色，出手一点犹豫都没有，那只亚成年雄虫也很不错，他什么来路？”
史蒂夫：“查出来的信息也都是假的，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雷克：“他来找你，提的什么条件？”
史蒂夫：“安全，他们确实是被盯上了。”
雷克：“那这有什么难，你要是发话了，就算是下了船，那些虫也不敢去动他们。”
史蒂夫：“他的条件是等下了船后，再帮我治疗。”
雷克笑了：“这只虫胆子不小，挺敢张口的，他在你居然面前没有软趴下去？”
史蒂夫：“他不是真正的C级虫，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从A级跌落下来的。”
真正C级雄虫的信息素和从高等级跌到C的信息素，是有些差别的，史蒂夫见到路易斯没多久，就察觉到了。
雷克：“他也是因为精神域受到了辐射波的污染？”
史蒂夫摇头：“不确定。”
他问了，但路易斯把这个问题绕开了，他不清楚为什么，只是感觉路易斯很快就会给他答案。那是一只非常聪明的虫，等级跌落了，可心态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相反，他甚至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超出常规的自信，一种只有S级虫身上才有的，平静的疯感。
可路易斯哪来的自信呢？
若非有这种感觉，若非想等着看答案，他不可能会允许路易斯安然无恙地从这里出去。
雷克将杯里的酒干了，然后问：“伙计，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什么打算？是给他个机会？还是现在就将他们扔出去？”
史蒂夫：“先不急。”
雷克：“我瞧你挺急的，你这样还能扛多久？”
史蒂夫：“滚出去！”
雷克：“行行行，急的是我行了吧，有点机会就抓住吧，我的伙计。几只低等级的虫，能翻出什么浪。”
史蒂夫：“我自有打算，你回去盯着航程，别开到禁区里去。”
雷克瞪了他一眼，吸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
这一次的精神域梳理治疗，林星将路易斯的精神域恢复到80%便停下了，她确实感觉自己还有很大余力，但既然安全线已经给她划下了，自然就得听话。
确定阿尼娅从精神域内出来了，亚成年雄虫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纳入怀里。
“我没事。”林星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真的没觉得吃力。”
亚成年雄虫盯着她打量，确定雌虫脸上没有疲惫感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他精神域内的黑水因那一瞬的压制后，似乎也变得乖顺了不少，不再像原先时那么张狂了。
片刻后，路易斯睁开眼，却久久没有开口说话，他好似沉浸在某种状态中，正仔细品味着。
菲力不由有些紧张：“哥，怎么了？你感觉还好吗？”
林星也有些不解，她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治疗的整个过程都挺顺利的。
路易斯这才从躺椅上起来，看向雌虫，轻轻的笑了一笑，随后他开始半虫化，慢慢放出翅膀。
那是淡金色的翅面，底色缀有荧光网纹，华丽的形状，且拥有燕尾，是以优雅著称的月之蛾。
林星怔住，亚成年雄虫当即抱紧怀里的雌虫，同时放出自己巨大的，充满压迫性的黑色六翼。
菲力顾不上此刻的紧张气氛，只顾惊喜地张嘴：“哥，你，你恢复了！”
路易斯之前有几次也放出过翅膀，但那时他的翅膀看起来既没有漂亮的荧光，上面的花纹也不显，形状是漂亮的，可多少有些灰扑扑，在一众雄虫中，实在是不显眼。
和现在一比，好似经历了脱胎换骨。
路易斯勉强稳住激动的情绪，收起翅膀，起身朝林星行了一个非常优雅的鞠躬礼：“阿尼娅，是你让我重生。”
林星赶紧摆手：“别，别这么客气，这本就是之前说好的事。”
路易斯直起身，看着那只盯着他的亚成年雄虫，微微颔首：“刚刚太激动，失礼了。”
雄虫对着雌虫，当着另一只雄虫的面放出翅膀，既是挑衅，也是挑战。
以这只亚成年雄虫的性格，能忍住没直接动手，算是很难得了。
因为阿尼娅就在这，他不愿雌虫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伊德瑞斯慢慢收起六翼，一声不吭地抱着雌虫离开了。
阿尼娅，喜欢颜色漂亮的翅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