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里的巷子简直像迷宫, 若不是虫族天生的方向感很好，进入里面真的会迷路。
林星抬头往上看，只见密密麻麻的楼层叠在一起, 只能看到一线天，这种视觉效果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更窒息的是，已经有第三只半残的雌虫忽然朝他们冲过来, 和前面两只一样，她没有完全靠近，在离他们约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用一双渴求的眼睛看着他们, 传递出来的信息素非常悲戚冰凉。
第一只这么做的时候, 林星有点懵，当时奥德利好似怕洛奇放出精神力，就先驱赶了那只雌虫。然后奥德利才跟他们解释，那是出来乞讨的雌虫, 因为这种半残的雌虫已经没有工作能力。而且失去精神源的雌虫，在卡特星这样的环境里，她们的身体很快就会出现各种病症, 很快连性价值都难以留存。若有雄虫供养她们还好, 若没有的话，她们最后就只剩下乞讨这条路。
所以一旦有生面孔进来, 那些苟延残喘的雌虫就会冲出来乞讨，遇到好心的虫子, 还是有可能讨到一些垃圾食品或是低等营养剂。至于风险，当然也会有，但她们都这样了，还能再差到哪去, 顶多就是赔上这半条命。
林星：“之前那种黑星一类的药剂，对雌虫都没有治疗效果吗？”
“有一些是有点效果的，但作用都不大，甚至都比不上雌虫自身精神源的净化作用。而且给雌虫用的药剂，但凡有点用的，都太贵了。”奥德利说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妮可一开始也用那些药剂，可只要用上就断不了，一旦断了的话，精神壁的情况会加速糟糕，直至完全崩溃。”
如果是别的情况引起的雌虫的精神壁出现病损，那还是有很多办法可治疗，只是治疗效果有好有差。但在卡特星，只要是辐射波污染或是给雄虫梳理精神域导致的问题，就基本没有药可治。这个情况在外星也是一样，只是外星的环境会比卡特星好一些，总体上不会像卡特星这么悲惨。
而雌虫的这种情况，实际上所有虫子，包括雌虫她们自己都已经麻木，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雄虫也不会给予同情，因为雄虫的精神域同样有严重的污染问题，雄虫的精神域彻底崩溃后，面临的情况只会比半残的雌虫更糟。
红星系列药剂的出现，对卡特星的虫子来说，是一道曙光。但这个药剂只作用于雄虫的精神域治疗，对雌虫是无效的。
奥德利说不清有没有后悔之前给妮可用那些狠活药剂，似乎不管用不用，都会走到如今的境地，只是早些晚些的问题。不过现在他们已经算是过得比较好了，原本那晚他是活不下去的，而他一旦死了，他的雌虫和虫崽也不会有好的活路。
这个地方，很多虫子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的，昨天还见面打招呼呢，今天就听说对方的尸体被收走了，对方的雌虫和虫崽也被赶出去了……
妮可一直说，他们是遇上阿尼娅医生，才避免了那样的命运。
林星感觉这整个区域的信息素都带着很重的病气，她往后看了看，那只雌虫还跟着他们后面，她几次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一旦施于善意，以虫子的习性，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会蜂拥而上。这种像迷宫一样层层叠叠的住宅区，里头不知有多少半残的雌虫，她不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有洛奇在，这些半残的虫子不可能伤得到她，但这里一定会陷入混乱，如果洛奇释放精神力，那些半残的虫子可能一下就噶了。如果洛奇抱着她飞走，那些陷入混乱的虫子可能会因挤压或冲突而死，奥德利也会陷入麻烦。
奥德利也回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就对林星道：“阿尼娅医生请等一等。”
林星下意识地点头，就见奥德利转身走到那只半残的雌虫跟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些营养剂快速塞到对方手里，然后很凶地驱赶她。
奥德利走回来后，面对阿尼娅医生询问的眼神，便有些无奈地开口：“妮可比她更早失去精神源，我请她梳理过精神域。她的那只雄虫对她不好，她失去精神源后，她的雄虫就丢下她和虫崽跑了。”
洛奇听到这话，暗暗冷哼一声。
好在这会儿走到奥德利家了，是奥德利那两只虫崽先看到他们，愣了愣，林星还以为他们会跑过来，没想到他们反而直接转身钻了回去。
林星：“……”
奥德利有些尴尬，忙解释：“平时很少有虫子会过来，他们是害羞了。”
刚走到门口，妮可就从里头出来，她同样有些拘谨：“阿尼娅医生，您，您怎么过来了？”
说话间她就看了奥德利一眼，奥德利挠了挠头：“路上碰到阿尼娅医生，请她过来坐坐，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好好谢谢阿尼娅医生。”
奥德利被林星用精神源治疗过，他对林星其实除了感激外，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忠诚和亲近。
妮可愈加拘谨了，特别是阿尼娅身边还跟着一只高等级雄虫，即便对方没有释放精神力，但在等级的天然压制下，她甚至感觉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林星也才意识到，她这么过来拜访，确实是突然。
实在是今天她的脑子接受了知识的污染，从路易斯那里出来后，一整个头昏脑涨，就没有考虑周全，但现在直接走也不合适。
“快，快请进。”好在妮可回过神，“阿尼娅医生留下吃晚饭吧，达利达瓦快去收拾收拾。”
林星：“不用麻烦……”
只是她跟着进去后，却看到屋里还有七八只雌虫，从信息素的表现，应该全都是半残的。雌虫天然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外露，但失去精神源，落入半残境地的雌虫，就很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
不过屋里这些半残的雌虫和刚刚一路跟着他们乞讨的那只不一样，乞讨的那只应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所以刚刚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她也闻到对方身上带着一种难闻的腐烂味。而屋里这些，她们的情况和妮可差不多，身体还未进入恶化期。
可林星一眼看过去，基本上都能看得出，她们离恶化期还差多少时间……
那些雌虫瞧林星和洛奇进来后，也全都站起身，一个个紧张又拘谨，好几只甚至不敢抬头。
妮可一边示意她们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一边对林星解释道：“是……是诊所一些小活，我带回来找她们过来一起做。阿尼娅医生放心，她们都做得很认真，我都有一个个检查过的，明天带回诊所后，安吉拉和娜娜也会重新检查，不合格的不会留。”
林星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才发现桌上摆放着的是一些简易的盒子，上面印着星星诊所的名，都是诊所要用的外包装。
这些东西，不都是直接从工厂那边批发过来吗？怎么还用上手工了？
她心里存疑，但看着屋里这些半残的雌虫，她便没有多问。
停留了半个小时后，林星便告辞离开，奥德利有些懊恼地送出门：“阿尼娅医生，怪我，我不知道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雌虫。”
“我和她们聊得很开心，多谢你邀请我过来。”林星笑了笑，“你快回去吧，不用送了，洛奇会直接带我飞出去。”
他们在外头说话的功夫，里头的雌虫也在悄悄说话。
“妮可，阿尼娅医生会不会，以后就不让我们做这些事了？”
“妮可，你可千万要和阿尼娅医生好好说说，我们可以少收点积分的，但别断了这条路。”
“是啊是啊，我，我们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没了这份活，我就只能出去乞讨了，我不想出去乞讨……”
……
林星隐约听到一些字眼，其实比起这些忐忑的私语，那些雌虫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更直观也更直接。她心里叹了口气，她曾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虫族世界最残酷的一面，今晚才知道，之前所见，不过只是一角而已。
奥德利也听到那些话，他不免有些尴尬，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这会忽然听到附近穿来一声嘶哑的尖叫。
此时暮色已降，这里几乎没有路灯，附近的窗户也很少有亮光透出，远一些的小巷已经全暗了。
奥德利认出那个声音，表情一下凝重起来：“是萝拉。”
林星：“谁？”
奥德利：“刚刚那只雌虫。”
屋里的雌虫也听到这声音，都跟着妮可一起出来探脑袋。
妮可：“出什么事了？”
奥德利：“是萝拉，刚刚我给了她一些营养剂，可能被别的虫子看到了，我去看看，她家里还有两只虫崽呢。”
妮可：“刚刚？和阿尼娅医生一起回来的时候？”
奥德利有些懊恼地点头。
妮可脸色微变，低声道：“快去看看。”
奥德利便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飞过去，林星有些不安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妮可。
妮可低声解释：“有些虫子会专门盯着一些乞讨的雌虫打劫。”
阿尼娅医生和洛奇是生面孔，而且一看就是高等级虫子，刚刚奥德利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又给了萝拉一些东西，很容易会被那些打劫的虫子误以为，那些的东西是高等级虫子施舍的，肯定会去抢。
片刻后，奥德利飞回来，脸色有些难看：“萝拉死了，她的那两只虫崽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