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但黑泽侯爵还没有等到外来者暴露出目的和弱点， 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他麾下有不少流浪法师，说实话，能抛弃一切， 跑到混乱之地这种地方讨生活的魔法师， 基本都是邪恶魔法师，他们中有的因为进行了禁忌的黑魔法实验而被通缉，有的是贪婪成性， 谋害了雇主而被悬赏的败类，还有纯粹享受用魔法欺凌弱小快感的恶棍。
这些人恶名累累，仇家遍地，但黑泽侯爵并不担忧，在这片混乱之地， 他自认有足够的势力，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他麾下的魔法师， 折损了整整四位。
这四位虽然都只是初级魔法师，但他们都有黑泽势力的护卫守卫，在混乱之地不算弱者， 何况他们还是结伴而行。
所以当探子连滚爬地冲进石堡汇报时， 黑泽侯爵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从头到尾说清楚些！”他用力甩了探子一巴掌。
“是！”探子畏惧地捂脸， “几位大人和往常一样，去红磨坊寻乐，回来的路上遭到袭击。”
“是那伙新来的人干的，他们离开了旅馆，出现在街道两头的巷子里，他们手上有装备有卷轴， 很快就制住了护卫们，波特和卡尔几位大人想反抗，也被抓了。”
黑泽侯爵脸色黑沉，“他们不知道波特是我们的人吗？”
昨天水泽上还算是自卫反击，今天这些人是要主动挑衅他了？
“波特大人挣扎时说过，但那些人根本不讲规矩，不谈判，不勒索，只逼问了几位大人的名字，又辨认了大人们的容貌，就直接下了死手！”
黑泽侯爵讶异，他以为这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问了名字，辨认了容貌，听着是有目标的寻仇。
印象中，波特和卡尔几人，好像是来自同一个小国？
他回忆了一会，从一边凌乱的桌边上，翻出了一份几年前从某个被他灭口的哈珀商队身上搜刮来的、已经有些破烂的通缉令。
他快速翻了翻，果然在上面找到了麾下四个魔法师的名字。
黑泽侯爵恍然大悟，这伙人恐怕不是什么贵族或王室子弟，而是来自哈珀王国的执法者。
探子也在旁边看到了通缉令，明白了状况。
他小心翼翼地问，“侯爵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混乱之地本就是一个集中了大量通缉犯的犯罪集中营，和执法者水火不容，他自己本身也是从某个公国逃窜而来，自然很关心黑泽侯爵的态度。
黑泽侯爵也没让人失望，他目光变得森然，沉声开口。
“要是任由执法者把混乱之地当做刑场，混乱之地也就不叫混乱之地了。”
“联系东区的那几个老东西，收拾执法者，就我们西区出力可不行。”
……
暮色沉沉地漫过混乱之地歪斜的街巷，白日的喧嚣渐渐退去，秃鹫之巢旅馆的招牌在晚风中吱呀作响，昏黄的灯光从楼中透出。
独眼老者向往常一样回来，走进烟熏火燎的后厨，熟练地指挥着几个伙计烹饪食物，准备酒水。
“顺便给二楼和三楼的贵客们也送上一份。”他叫住一名伙计，吩咐。
年轻的伙计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老板，楼上那些客人说过……”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独眼老者不耐烦地挥手，伙计只好端着厚重的木托盘上了楼。
托盘里是烤得金黄的软面包，一大陶罐热气腾腾的炖肉汤，还有用蜂蜜渍过的野莓，食物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但很快，伙计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甚至没能上到三楼，就被守卫阻止，端着没被动过的餐盘下来。
独眼老者对此并不意外，也不介意，将酒水美食分给了伙计们，毫无异常地回到了一楼大厅的酒馆中，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吧台。
随着夜幕真正降临，混乱之地被笼罩在夜色中，酒馆里陆陆续续进来了酒客。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凑到吧台前，要了杯便宜的麦酒。
趁着上酒的间隙，他压低了嗓音，嘴唇几乎不动，“怎么样，老家伙，那些人不吃吗？”
独眼老者将一杯浑浊的酒液推过去，头都没抬，“警惕性很高，他们有自备的酒水和食物，从入住开始，就没碰过我们提供的任何东西，连我们的清水都没有用。”
青年啜了口劣酒，脸上并没有失落。
在混乱之地，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如果这点最基本的防备都没有，那才是怪事。
“那那个东西……点上了？”他问得更轻，眼神瞟向楼梯上方走廊的壁台，以及几处不起眼的烛台位置。
独眼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残忍的笑意。
“当然。”
“我们秃鹫之巢的特产沉梦蜡烛可是炼金产物里的精品，无烟无味，掺了幻影菇的提取物，就算是中级魔法师也扛不住。”
能在混乱之地西区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开起最大的旅馆，并且屹立十几年不倒，这位老者当然不可能是个善茬。
靠着沉梦蜡烛这种阴损的炼金产物，他不知道宰过多少途经此地的商队，这种蜡烛能压制人体内的能量流动，无论是剑士的剑气还是魔法师的魔力，都会变得迟滞晦涩，如果情况好一点，猎物直接睡死过去，他更是能毫不费力地收割他们的财富和生命。
新来的这伙人明显有背景，他原本并不想招惹，只想安安稳稳地赚点住宿费，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毕竟他这种地头蛇最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该敬而远之。
但是就在下午，混乱之地几个说得上话的势力，黑泽侯爵，还有另外几个同样凶名赫赫的匪帮头目，不约而同地派人找到了他，向他许以重金，要求他配合。
显然他们都盯上了这群外来者。
财帛动人心，何况他也不敢得罪几个大势力，只能说新来的一伙运气不好了，他们太强，太富，又太高调。
独眼老者抬起头，独眼望向天花板，仿佛看到了那些逐渐陷入陷阱的猎物。
另一边青年满意地点点头，将杯中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吧台下面。
“事成之后，黑泽侯爵大人答应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说完，青年站起身，混入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酒馆门口的夜色中。
独眼老者掂了掂钱袋，感受着里面金币碰撞发出的美妙声音，脸上的笑容变深了，他将钱袋塞进怀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遥遥地朝着旅馆的二楼方向，举起了酒杯。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