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屋内光线昏暗, 并未点烛火。
依蔓独自坐在桌边,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走廊上会有阡灵卫守夜,所以她估计, 薛砚应该是走窗户进来。
虽然薛砚丝毫不在意住宿条件,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圣法师,故而南宫逸自是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上房。依蔓住的也是上房。客栈的两间上房是紧挨的, 所以走窗户可行性很高。
反正之前她在赤暮村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跳窗户的动作十分熟练, 想必没少跳。
依蔓想, 自从前年自己离家出走一趟, 果然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大不相同了。
简直是放飞自我。
果然, 夜半时分,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拉开, 一个黑衣人迅捷地跳了进来。
依蔓在黑暗中待久了,倒也算适应,借着月光便能辨出,眼前的人正是薛砚。
他回身关好窗,随便拖了个凳子坐在依蔓对面,张口就问:“怎么不点蜡烛?”
“小声点, ”依蔓严肃道, “我们这是秘密会面。”
薛砚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压低声音问:“有什么要事?”
此景此情,依蔓不禁想到了林梦霏分享给自己的武侠话本。
夜黑风高之时,一群人暗中会面,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一切都是暗的,唯有他们半出鞘的剑,倒映着半道月光与半道血色……
等等, 拿的好像是反派剧本?
依蔓赶紧把这不着边际的想象驱出脑海,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自然记得,”薛砚的声音更低了,“来打听你的身世线索。”
依蔓点头:“现在休沐已经没剩几天了,但是阡灵卫看得太紧,我找不到机会探听消息。所以,想找你来商量一下。”
“就当是来游玩的呗,”薛砚没心没肺地笑,“现在找肯定是没法找的。”
依蔓忧心忡忡:“可是……”
薛砚脸上依然挂着笑,低低道:“在路上,我有打听过,逐翼之战时阡羽城军队曾经驻扎的据点位置。最近的那个,得继续往西北的涟江方向走,离这个镇子还有十几里路。这一次,不能引起他们怀疑,所以肯定是去不了那边的。”
依蔓在脑海里展开了一幅崇骁州的地图,又把史书上所载人族的战时推进路线和薛砚说的话联系起来,道:“这么说,南宫大哥那段时间很有可能就在你说的那个据点。”
“嗯,”薛砚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去不了那边,就放宽心,当成是来玩的。以后有机会再来找呗。说不定这次还能找到那什么凝霜花,岂不是赚到?”
“那种东西不会存在的。”
依蔓终于把这些天忍住没说的话说了出来,严肃地和薛砚分析了一通凝霜花不可能存在的缘由,还认真地列举了好几个类似的传说。
薛砚并不太在意,笑说:“要有梦想嘛。带着期望找一找也很好玩,不然多没意思。”
依蔓道:“我并不觉得在这方面花时间有什么用。还不如回阡羽城,多学一些……”
薛砚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说:“你不开心。”
“还行,”依蔓十分平静,“人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开心的。心情太过兴奋,反而会影响判断的准确率。”
“我没有说这个,”他的目光凝注在她身上,“自从你法术出问题以来,就一直不开心。”
“现在我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依蔓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
“有。”薛砚说。
依蔓静待着他发言。
薛砚冥思苦想了一番,挠了挠头:“你说过,你用法术时的感觉和在圣殿法阵时候的感觉很像……所以,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依蔓问。
少见地,薛砚的话里带了些犹豫:“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是我最近越来越有种直觉,你的法术天赋不可能这么弱……至少,比凝水城大部分人高。”
依蔓觉得薛砚完全是在安慰自己。
而且安慰的手法实在不算高明。
她张了张口,还未说话,薛砚已经猜到了她想说的内容,忙道:“你别不信啊,我对于危险的直觉很准的。可能是我爹说的,家传天赋?而且我现在力量比以前稳定了,这种直觉好像也变强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的法力变稳定了,种族直觉天赋也越来越高,最终却得出了'我比凝水城的大部分人危险,所以很强'这么个结论?”
“可以这么说吧……哎不是,不是说你危险啊!”
依蔓想,自己确实挺危险的。
妖魔鬼怪,不就是给人带来危险的象征吗
“行了,”她说,“没有你危险就行,回去睡觉吧。”
薛砚起了身,走到窗边时又回过头:“我是认真的。”
依蔓果断下了逐客令:“谢谢,晚安。”
“哎,我真的是认真的,我觉得我快要想出来你这是怎么回事了,如果解决了法术天赋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弱,到时候再和你说!”薛砚的手按上窗沿,给了她一个笑,便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半开半阖的窗间,月光柔柔地洒进来。
依蔓盯着那光看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薛砚也是,其他亲人朋友也是,他们应该都很担心自己吧。
依蔓想,自己最近可能确实有些沮丧了。
得加把劲,振作起来。
第二天,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
民居的屋顶上原先还积着雪,现下已经全部消融在了晨光中。
清早,一行人便从廉风镇的客栈出发。
他们本想直接通过传送驿站前往白露镇的,可他们踏入传送阵之后,居然依旧站在原地。
依蔓低头查看了一番法阵的纹路,而那厢,风间法系的阡灵卫已经得出了结论,向南宫逸汇报道:“大人,此处传送阵没有问题。”
传送驿站的守卫哪想到会在阡灵卫来的时候出这种事,冷汗津津道:“对!我们驿站一直都维护得很好的。”
依蔓点头道:“应该是白露镇那边对应的传送阵出了问题。”
“那就走过去呗,”薛砚说,“翻个山就到了,不是很远。”
南宫逸和冉松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依蔓知道,他们是怕白露镇和暨纱镇一样出问题。毕竟,不像那种在荒郊野外的传送驿站,这种有一定规模小镇的传送阵,是必须严格维护运转的。
……当然,在她去年离家出走之前,还以为所有的传送驿站都该这样严格维护。
她问那个守卫:“最近有人用过这个传送阵吗?”
“有的有的!”守卫连忙躬身答道,“就昨天日落的时候,还有一行来我们镇贩货的商人从这传送阵去了白露镇,谁能想到今早就……”
不是一直不能用,就令人放心许多。
依蔓对南宫逸道:“也许是昨晚有人行夜路时碰到了法阵上的灵石,我们也就是正好赶上法阵还未修缮好的时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情况应是如小姐所说这般,”南宫逸说,“只是出门在外,难免要谨慎些。”
不过这么多阡灵卫的武力值也足够荡平一切可能有的危险了。
南宫逸便做了决定,如薛砚所说,走去白露镇。
听闻阡羽城的大人们要走去白露镇,廉风镇的镇长连忙赶来,殷勤地准备为他们提供马车。
“不必。”无数次碰到类似事情的南宫逸下意识地拒绝了,才想起来可能有人需要,便又看向自家小姐。
依蔓点头道:“今天天气不错,我也想走一走,就当是散步。”
一行人便朝白露镇走去。
天气确实不错,依蔓都不用裹那身厚重的斗篷,只在薄袄外披了一件短披风。
迎面吹来的风依旧是寒冷的,却并不刺骨。
冬天,也快要过去了。
由于有风间法术的增益,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到达白露镇时,上午还未过去一半。
让南宫逸放心的是,白露镇确实没什么问题。
只见驿站里,守卫已经就位,正蹲在那里修缮着灵石错位的传送阵。
这种问题很常见,因为人们用风间灵石维持着传送阵的运转,而若是灵石中储藏的的法力耗空了,就需要更换。因此,在一般传送驿站的传送阵中,灵石都是非常易于拆卸的,也就时常会被粗心大意的行人碰到,移了位置。
修理也很简单,再把灵石放回原位就行。
他们没太在意,开始在镇子上打听关于凝霜花的传说。
可奇怪的是,这个小镇上的人虽然对他们十分殷勤,但对于凝霜花却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谈一个字。
依蔓觉得有些异样。
不过就是一个传说而已,不信便是不信,信便和廉风镇还有其他山村的居民一样夸夸其谈,怎么这个镇的人都好像凝霜花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而且,廉风与白露镇离得如此近,想必镇民们也有许多交流,为何态度如此相同?
南宫逸试探地问道:“小姐,你觉得……”
依蔓不加思索:“直接问镇长。”
这就是有权力的好处了。
其实,一般来说,当阡灵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一个镇,很快会有人去和镇长汇报,而镇长也很快就会出来迎接。
可他们在白露镇待了半上午,也没见镇长的人影。
听依蔓这么说,南宫逸却些犹豫:“我觉得白露镇有问题,不如小姐先回廉风,我带两个人在这里探查一番?”
而薛砚已经随便拦住了一个路人,开口就问:“你们镇长住哪?”
明明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可那镇民的额上却冒了汗:“我们……没有镇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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