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蔚海极为宽广,其上多有浮冰,而云池周围的大片海域又密布着各种结界,因此,千百年来,人们从来没有在蔚海之上找到过“云池”的踪迹,唯有云翼自己能找到他们的家乡。
封黎当然也不知道云池城在哪。
因此他选了简单粗暴的法子, 直接逮了一个云翼,胁迫云翼带他来到云池。
而那个倒霉的云翼, 就是楚天阔。
楚天阔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说完了他的悲惨故事,不过依蔓并未受他的情绪感染,只问:“除了混进东宫,为那大妖创造见薛砚的机会,你还为他做了什么别的吗?”
“没有没有!”楚天阔使劲摇头, “而且大是大非我总分得清, 对我族有任何不利的事, 我肯定不会做的!”
依蔓又问了些话,发现楚天阔似乎确实对封黎来云池的理由和所作所为都不太知情,看上去只是一个不幸被胁迫的小卒。
依蔓沉吟了一番, 摒除自己对封黎的知情, 尽量做了公正的评价。
“但是私带外族进城本就是重罪, ”她说, “况且薛公子出事和那大妖脱不了关系,因此当罚……”
楚天阔哀嚎了一声。
依蔓说:“去监狱住几天吧, 不会很长, 我们走的时候就放你出来……我记得东宫有个私狱。”
她记得,按照云池的律法,私带外族进城似乎是要被判流放的。
楚天阔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问:“公主殿下要走?”
“过年之后我们会回天纵大陆一趟,”依蔓说,“到时候可以把你带着。”
她觉得遇见封黎对楚天阔来说是无妄之灾,因此她觉得可以帮助他逃婚。不过她实在不放心楚天阔再在云池里面活动了。
“公主殿下太仁慈了……不过这也是我有勇气来找您的原因,”楚天阔苦笑一声,道,“能去天纵自然很好,可那封黎不知施了什么法术,无论我逃到哪,他都能找到我……”
依蔓凝视着楚天阔脖颈上那赤金的妖纹。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所谓“恶魔之印”的具现化。
“你待如何?”依蔓问。
“他还会再来云池,那时候他肯定会来找我,”楚天阔慢慢握紧了拳头,“我们在监狱那里设下天罗地网,任他插翅也难逃!”
依蔓并不想对封黎动手,不过于情于理,她觉得“并不认识封黎的”自己应该十分赞同这个建议。
不过她还是问:“那你的妖纹……”
“没事,”楚天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沉声道,“只要他死,这法术自然就失效了。”
“可,”依蔓说,“不过得给你编一个罪名……”
东宫众云翼犹记得,那一天,那个新上任的年轻侍卫,说着有要事要和公主殿下商量,结果过了一会就衣衫不整地被丢了出来。
公主殿下平静道:“把他关起来。”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平静底下定是暗潮汹涌。
一时间,“有个侍卫意图诱惑公主”的传言甚嚣尘上。
这种流言的传播速度异常之快,从太医署回来的薛砚在路上就知道了这个传言。
“我看他就是不怀好意,”薛砚说,有点气哼哼的样子,“你不知道,我从回来的时候,他们都用奇怪的那种好像是可怜我的眼神看我……我当时就……”
“你当时就特别暴躁地拎着一个人的领子,问他怎么回事,”依蔓揉了揉太阳xue ,“我听说了。”
“那我难道要装作不知道吗?”薛砚撇了撇嘴,“亏姓楚的能想出这罪名,我看他就是想找死。”
“但是这个罪名确实比较好用,可重可轻,”依蔓换了个话题道,“你找到那个给江秀水治疗的御医了吗?”
薛砚答道:“问过了,治疗时间和江秀水说的一模一样。好像没什么问题。”
“嗯,”依蔓略略点头,“我也觉得时间不会出问题,只是以防万一。”
“嗨,秀水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薛砚倒挺轻松,又问,“你和女王说了要走的事吗?”
“还没有,”依蔓说,“我就是想和你交流一下楚天阔的事情,现在就要动身了。”
“那你还回来吃晚饭吗?”薛砚问。
“尽量,”依蔓站起身,朝屋外走去,想了想又回头道,“你有空的话,去看看楚天阔有没有老实待着……还有,注意一下江秀水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嗯,”薛砚笑,“保证完成任务!”
小半个时辰后,依蔓再次来到了皇宫中心。
女王寝宫白玉般的大门半开着,其上描绘着繁复的蓝色纹路,荡着些微微的光。
依蔓能嗅到寝宫之中暖融融的香气,是这寒冷云池里少有的芬芳。
侍女通传之后便退了出来,依蔓走进去,只见坐在梳妆台前的女王回过身,盈盈一笑,道:“蔓儿,你来了?”
比起上午时候那身红裙,女王现下的打扮要隆重得多。
她雪白的长袍上缀满了流光溢彩的宝石,随着女王回身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女王头顶上的王冠。
这顶王冠并非黄金制成,而是雪一样的白,像是上好的宝玉,又像是千年冰雪凝聚。和女王过分华贵的衣袍相比,这顶王冠上没有多余的缀饰,但却更显庄重。
王冠正中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
宝石通体碧蓝,只在正中有一线赤红,仿若冰川之上燃起的火焰,又像海平面上那一抹夕阳洒下的光。
这颗宝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依蔓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它身上转到女王娇若春花的脸庞,问女王:“雪瑶?”
传说云翼女王的王冠上,那颗碧蓝的宝石是神的馈赠,有了它,可平万里江河湖海。
这颗宝石仿若冰雪凝就,中间是一抹赤红,名曰“雪瑶”。
这是那一天,那个把冰花摔碎的小女孩告诉依蔓的。
当依蔓凝望它的时候,便感受到了柔和的凝水之力与澎湃的生机。
虽然强大,却并无威压之感。
这是神留在世间的珍宝。
女王笑着,微微颔首道:“对,娘在准备新春大宴的着装……这颗宝石便是雪瑶了,蔓儿,要摸一摸吗?”
“这……”依蔓觉得不太合适,道,“还是算了吧。”
“雪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只是很好看而已,”女王说着,抬手取下了皇冠,微微晃了晃脖子,“这王冠真是太重了,我一年也就戴一回……蔓儿要不要戴着玩儿?”
依蔓更不敢答应了。
女王无所谓,她可不敢随便接下这云池王权的象征。
见依蔓不同意,女王也没坚持,只道:“我小时候觉得它特别好看,经常溜到我娘——你外祖母——那里,偷偷把王冠拎出去玩……唉,想来你这性子有点像她,太严肃了,娘小时候,每次溜出去玩都要被骂……娘就想着,肯定不能让我孩子这样,结果你竟然根本不溜出去玩……”
她说着,还颇有点遗憾的样子。
依蔓所知的女王由于身体不太好,通常都待在寝宫里,就连御书房都甚少去,通常都是直接让侍从把要理的政务书简搬到寝宫来。
所以,依蔓很难想象出年少时候的女王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是当年那个溜出去玩的王女终究长大了,满身风霜却依然艳如春花,在这寝宫中藏锋隐芒。
不过女王没太纠缠于这个话题。
她拉开梳妆台下的抽屉,把王冠放了进去,关上抽屉,又问道:“蔓儿来找娘可是有什么事?”
依蔓便把自己要离开去竹幽谷的事情说了一通。
“为了薛砚那孩子吗……现下苍灵大陆南部海岸的人族兵力似有变多的趋势,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早点回来,”女王说着,问道,“娘想问,那把刀他是在哪里拿到的?”
“是阡羽城的折砺圣法师颜旭为薛砚铸的,”依蔓道,“在他当上圣法师之前。”
“那就怪了,”女王沉吟一番,说,“以前薛砚在演武场砍伤其他云翼的事情我也听流卿说了,在加之今天在将军府出的事,应该都是受了刀上法术的影响。
“折砺法系虽然并非我族所擅长,但我族毕竟还是有几个杰出的折砺法师……娘已经和他们确认过了,按照折砺的铸刀之法,像薛砚那种铸造得极为精妙的刀,刀成之后,若有外力想强加其余法术,会受到强烈的排斥……若那铸刀之人法术低微也就罢了,可既然是折砺圣法师,那么应该不可能有其他附着在刀上的法术越过他才是,”女王说着,道出了结论,“所以,我们判断,刀上的法术在铸刀之时就已经存在了。”
“不可能。”依蔓断然道。
女王似是安抚一般,缓缓说:“这虽然是他们的共识,可毕竟他们也没亲眼见过薛砚的刀,只是听了演武场等地其他云翼的描述……孰真孰假,还得蔓儿自己判断才是。”
依蔓略略思考了一番,道:“当时薛砚只是一个刚进城的普通阡羽学子,颜旭没理由在他的武器上动手脚。”
而且,按照封黎的说法,薛砚那把刀上面附着的法术是特别针对魔族的。
颜旭怎么可能在铸刀的时候就附加了这种法术?
这可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铸器的颜旭啊。
“可是我族同样没有理由对薛砚的刀动手脚,”女王用和依蔓同样颜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说。
依蔓试探着给出了理由:“为了影响我的名声?或者伺机哪一天砍伤我?”
“蔓儿说的也有可能,”女王却并不争辩,只轻笑道,“但无论幕后者作何想法,薛砚目前都是危险因素……在解决之前,娘会多派些护卫跟着你去苍灵,唔,让淮儿也去。”
说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又拉开了那个放着王冠的抽屉。
抽屉里铺着柔软的丝绒,王冠上的宝石依然荡人心魄。
女王翻开一层丝绒,在抽屉的角落里勾起了一个浅蓝色的吊坠,递给依蔓道:“这是你外祖母传下的护身符,现在娘把它交给你啦,愿蔓儿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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