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时间, 几乎所有云翼都没来得及反应。
那把刀速度极快,就好像有自己的灵魂一般,以极强的力道劈碎了那块禁锢着侍女的坚冰,直接把这位刺杀者单薄的身躯劈成了两半。
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灌满了冰面上那道巨大的刀痕。
那把刀也溅满了血,静静插在刀痕末尾处, 其上黑色的火焰仍未熄灭。
奕淮在那把刀袭向刺杀者的时候就加固了禁锢侍女的寒冰,但他显然也没有想到这把刀竟然如此强横,故而稍微怔了一怔,先确定了依蔓没有事,而后才指挥道:“你们俩,去通知陛下和父王,其他的先控制住刀。”
东宫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良,很快便有组织地行动起来,不过谁也不敢碰刀,亦不敢直接对刀用什么法术,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始围着刀画起法阵。
依蔓看了一眼那个未成形的法阵,又把担忧的视线转回到薛砚的身上。
她喊了几声“阿砚” ,可是薛砚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动也不动。
和昨天晚上一样,他脸色苍白,呼吸凌乱,而周围的炎炽之力仿若失去了控制,毫无章法地涌动着。
有侍卫想把他挪到别的位置, 可是一靠近就被他周身无形而灼热的炎炽之力逼退。
依蔓也想去触碰他,可是忠心耿耿的侍卫们都以她的安全为先,不仅把她和薛砚的距离隔得更远, 还努力劝她先离开这里。
当然,依蔓是不会离开的。
她怀着重重思绪,考量着现在的情况和下一步策略。
一旁,江秀水捂着左臂,龇牙咧嘴地问:“这是中邪了吗?”
刚刚刀冲出去的时候,他就站在薛砚旁边,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结果被狠狠撞开了。
幸好他是水妖,要不然这半边胳膊估计要断了。
江秀水本来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却得到了回答。
只听他身后的侍卫冷冷道:“当然是中了法术。”
江秀水记得这位穿了一身重甲侍卫就是刚刚没理薛砚的那个闷葫芦,于是又道:“那得是什么法术?辰云吧?”
然而侍卫又不理他了。
江秀水也没追问,只是多打量了侍卫几眼。
而此时,在冰层边缘,云玥薇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自己的几个亲卫言简意骇道:“疏散这里的云翼,喊我娘来。”
只不过,她的声音都是抖的。
云玥薇闭了闭眼,那残破的躯体和刺目的血迹却仿若仍在眼前。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这才鼓起勇气穿过重重的侍卫,朝刀的方向走去。
离刀尚有一段距离,云玥薇便被东宫侍卫拦住了。
云玥薇看得清楚,这些侍卫的眼神分明是怀疑。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却忽见那把刀蹿升到了半空。
比思考更快的,是战斗的本能。
云玥薇后撤一大步,凝起了比寻常厚十倍的水盾。
“轰!”
是刀锋撞碎冰层的声音。
“哗啦!”
是水盾破开的声音。
那把刀挣脱了刚刚成形的禁锢法阵,穿过了奕淮和依蔓瞬间释放出的冰层,又冲破了云玥刚刚薇支起的水盾。
组成水盾的流水被火焰灼成温热,劈头盖脸地浇到了云玥薇的身上。
云玥薇又后退一步,来不及处理全身上下的水,便再次支起了防御法术,心有余悸地盯着前方的冰面。
那把刀就插在那里,刚刚甚至快要擦到她的脚尖。
如果她的动作慢哪怕一点……
云玥薇不敢多想,只盼着伊楠将军快些来。
侍卫们重整阵形,又开始围着刀画法阵。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都更害怕也更谨慎了。
奕淮皱起了眉。
他没看玥薇郡主的方向,只是注视着依蔓,坚定地说:“不行。”
依蔓知道,他很少露出这样的情绪。
她刚刚甚至都没有开口,只是在施完法术后朝奕淮走去,奕淮便似乎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于是依蔓便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那把刀为什么停止了攻击。”
奕淮坚定摇头:“不一定是因为公主的缘故,我不同意,太危险了。”
也许其他云翼都没有注意,可依蔓和奕淮都发现了。
那把刀本来是十足凶狠地攻向云玥薇的,撞碎了奕淮凝起的冰层后,杀意也无半分减缓,可是不知为何,碰到依蔓施放的寒冰盾时,力道却忽然被卸了大半。
他们知道,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他们临时释放的法术并不足以完全挡下这全力一击。
但那把看似来势汹汹的刀确实被拦了下来,就好像不想再进攻了一样,不痛不痒地插在了云玥薇身前的冰面上,并未留下刚刚攻击侍女时的那种刀痕。
就好像确定了什么一样,依蔓的心忽然定了一些,坚持道:“那是阿砚的刀。”
她不知道这是薛砚抑制法术暴走的副作用还是其他什么问题,但她的直觉是,那把刀不会伤害她。
依蔓又回头看了一眼薛砚。
他被一群侍卫小心翼翼地围着,依然是满脸苍白的样子,甚至嘴唇都已经失却了血色。
依蔓心下有些焦急。她知道,现在自己应该用法术把刀封住,以防它再次攻击其他云翼。
只不过远距离控制毕竟不够精确,她必须靠近那把刀。
正在依蔓和奕淮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僵持不下时,那把刀忽地再次破开了禁锢法阵,自己蹿了出去。
所有云翼都严阵以待。
刀锋上的黑色火焰已然熄灭。
它撞开了几个侍卫,飞快地回到了薛砚身边。
随着入鞘声,薛砚直直地倒了下去。
炎炽之力由波涛汹涌转为风平浪静。
若不是刺目的尸身与血迹仍在,刚刚的一切就仿若幻觉。
依蔓朝薛砚奔去。
她看见他闭着眼,靠在楚天阔身上——显然,刚刚薛砚倒下去的时候,楚天阔接住了他。
至于他身后背的那把刀,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刀鞘里。
这时,清晖法系的御医终于赶到,给薛砚把了脉,长舒一口气,道:“薛公子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法力消耗过度,休息几个时辰便好——”
御医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周围云翼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施了个恢复法术,又继续道:“这里气候对于薛公子他们火妖来说还是冷了些,并不利于他恢复,还是先把他抬回东宫吧。”
依蔓点点头道:“那便这样办。”
“不行!”云玥薇一边大步踏来,一边道,“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明!他不能走……我们府也有上好的治疗法阵,可以让他先去那边。”
她虽然施法处理了身上的水,但是太过匆忙了,所以现在看起来还是湿漉漉的。
“我不太放心……”依蔓把目光从薛砚苍白的脸上移到云玥薇身上,说到一半,忽地微微一怔。
云玥薇的妖纹……好像有点问题。
依蔓对于凝水元素的流向分外敏感,所以她才能敏锐地发现,云玥薇颈侧非常不明显的地方,有一小块妖纹似乎有点微微晕开。
就好像是什么颜料画上去的一般。
不过依蔓迅速掩饰过去,走近一些,面色如常道:“郡主你也不要太着急了,你看你身上水都没有干,这天寒地冻的,虽说我们不怕冷,但郡主也还是要小心啊……”
她说着,侧过身给云玥薇挡了挡风。
“哼,假惺惺……”云玥薇把下巴一抬,很不领情。
依蔓丝毫不恼,招呼将军府的侍女:“快给郡主拿条披风裹一下。”
“我才不……”云玥薇说了几个字,嘴唇忽地颤了颤,最后一个“要”字卡在了喉咙里,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变形。
身旁的公主用浅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异常,却有种莫名的笃定,仿佛能看透所有虚伪。
云玥薇从侍女的手里接过披风,仔仔细细地裹在身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依蔓没接话,也没再看她,只是转头嘱咐了江秀水两句,让他带着一半侍卫把薛砚抬回去休息,而且务必时刻守在薛砚身边,随时注意异常。
江秀水刚刚很不幸地又被刀撞到了一次,不过伤势不重,被御医治疗之后就又能活蹦乱跳了,甚至还不怕死地想去碰薛砚的刀。
——当然,在碰到刀之前,就让楚天阔单手拦下了。
“你就放心吧,”江秀水拍了拍胸脯,对依蔓道,“有我在,没问题。”
楚天阔也道:“我们会保护好他。”
声音透过厚厚的金属头盔传来,和楚天阔平时的音调有些许不同。
离开的时候,江秀水回头看了一眼。
依蔓和奕淮正并排站在刺杀者的尸体旁边说着什么,约莫是在讨论背后的主谋。
江秀水觉得,云池的一切就好像这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冰层,远远看去晶莹美丽,靠近时才会感到彻骨冰寒。
而当这冰层融化,其下汹涌奔流的大海足以吞噬一切。
“走了。”那个穿着重盔甲的侍卫对他说。
江秀水回过神,道:“嗯,快点回去吧。”
虽说东宫可能也不安全,但总归是他们自己的地盘,这些侍卫也都还算靠谱。
然而两刻钟之后,江秀水就恨不得能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快速回到了东宫,把薛砚放回了他自己房间的床上,又请了另一名大夫来看了看。
这名大夫和之前御医的诊断结果一模一样,也是说薛砚休息一会就好了,于是江秀水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江秀水和重甲侍卫两个。
江秀水刚想请侍卫出去,自己守在这里,就看见那个侍卫抬起了手臂,指着门外的方向,吐出一句话:“现在你可以滚了。”
“你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这是东宫,想干什么坏事掂量着点!我喊其他侍卫来了啊!”
江秀水立刻警惕起来,一边虚张声势地喊叫,一边做好了战斗准备,还偷偷握住了画影给他的玉佩。
这个侍卫都没摘过头盔,明明一看就是反派……江秀水暗骂自己不谨慎。
“喊呗,”重甲侍卫很悠哉,“随便你喊,反正云依蔓给这里布了隔音结界。”
江秀水没想到这个一看就是反派的家伙知道得这么清楚,显然是混进东宫很久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由得开始怀疑刚刚出的事都和这侍卫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还是主谋。
而且,他已经感受到了对面传来的强大压迫力……这个重甲侍卫比自己强太多了。
江秀水浑身冷汗都渗了出来。他十分想夺路而逃,可是薛砚还在这里,他必须得保护薛砚。
“那又怎么样!”他色厉内荏道,“少爷我怕了你不成?”
“不错,”侍卫却赞许道,“虽然自不量力了点吧,但好歹一片兄弟情谊,勉强配当少主的朋友。”
江秀水感到强大的压迫力被收了回去,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问:“你什么意思?”
“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侍卫说,“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来云池是为了什么,现在就闭上嘴,老老实实滚出去。”
江秀水脸色剧变,一片煞白。
侍卫笑了起来,声音由于隔着盔甲而显得有点沉闷:“看来我猜对了,小水妖。”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