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薛砚随手甩了两下刀,似是没感觉到哪里不对,便又把刀递向依蔓,说:“你看看,上面的炎炽之力真不是我留的。”
依蔓确确实实能感受到刀上的炎炽之力,似乎被什么束缚在了刀身之中,只能以几乎感受不到的缓慢速度向外流失。
依蔓想了想, 又把刀递回去,道:“应该是这把刀自己可以留下一些你用过的炎炽之力吧。”
“但以前也没这样啊, ”薛砚又上上下下看了几眼, 摸了摸刀身, 笑道, “不过如果这样,还蛮好用的。”
确实,如果对于法术天赋没有薛砚这么强的普通人族来说,武器上留下一些可利用的残余法力,会非常有用。
简直要让人赞叹一句精妙设计了。
“我记得古书上说,武器用久了会和主人产生某些联系……大概你用久了这把刀,他的某些功能才慢慢体现出来吧, ”她说着,还是夸了一句, “颜旭铸武器的功夫果然很不错,不愧是折砺圣……”
她还没说完,只见薛砚的笑意已经凝固了, 脸色沉了下去:“那个送你琴的?”
说实话, 依蔓已经快把颜旭曾经送过的琴忘了。
虽然离开阡羽城还未到一年,但是那些事情现在想来都已经非常遥远。
也不知道云华郡主——紫湘现在如何了……是已经听从皇族的安排和风家二少完婚,还是和心上人颜旭有了新的发展。
不过薛砚似乎对这件事仍然记得很牢, 又愤愤道:“你还说弹琴给我听,我到现在都没听到!那个姓颜的就听过!”
还夸依蔓弹得好听。
呵,当初就应该把他宰了。
薛砚看这把他用得极顺手的刀,都没有以前顺眼了。
“这个……”依蔓只好保证,“回竹幽谷我就找把琴给你弹。在云池城动静太大了。”
“行,”薛砚说着,还提要求,“能不能多弹几首?”
一定要比姓颜的那家伙听到的多几倍才行。
依蔓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了。
可她的琴技真的不怎么样……
依蔓有点忧愁地想,是不是得偷偷让女王找个夫子教一教?
而此时,薛砚在想别的事情。
在回东宫的路上,依蔓还听见他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应该去学做琴?”
江秀水:“啊?你啥时候有了这么个跟你一点都不配的风雅爱好?”
薛砚一个眼刀过去,江秀水顿时瑟瑟发抖,不说话了。
等回到常聚的小房间,依蔓才把今天偶遇叶长景和云玥薇的事情说了出来。
“真不是他捣鬼?”薛砚还是不太信。
“不知道……”依蔓摇头,“关键现在没有证据。江公子,你怎么看?”
江秀水掏出一块画影给他的玉佩,往桌上一拍,道:“今晚应该去一趟将军府了。”
“可行,”依蔓说,“明天早上就我们要去将军府观看比试了,他们如果要临时布置什么,只有今晚不引人注目。”
江秀水捏着自己的下巴,笑道:“还有那个玥薇郡主去见小情郎,做得一点都不隐蔽,我不信将军不知道……说不定今天有什么会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你一个去行吗?”薛砚站在桌旁,抱臂问道。
“没问题,”江秀水兴致勃勃、自信非常,“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他把玉佩收起来,又把他一天下来都有些散的长发重新用那条红色的发带束好,便朝屋内的少年少女挥了挥手,悠哉地走出了门。
“玉佩能用两个时辰,”依蔓确认完门上的法术图纹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便转头对薛砚说,“我去给明天的比试做点准备,过一会再回来。”
薛砚道:“等一下。”
依蔓询问地望向他。
薛砚指了指自己的脸。
依蔓默默变出了一个水镜,仔细看了看,镜中的少女皮肤白皙,面容冷静,她什么都没发现。
薛砚拨开她举着的镜子,低头凑到她的脸颊边,轻轻碰了碰。
她的体温总是偏凉,而他的唇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错觉。
“要这样,知道吗?”他弯了弯唇,说,“你是不是也应该……”
依蔓面色不变:“你今天的书背完了吗?”
“哈?”
依蔓严肃道:“我听说你上旬的课业完成得不是很好啊,得加紧努力。”
薛砚以手抵额,垂头丧气:“饶了我吧依大小姐……”
“好好学习,我先走了。”她说得挺严肃,说完就转了身。
薛砚眼睁睁看着本来极好的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犹想做出些补救:“不是,那个……”
依蔓回过头,忽地踮起脚,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擦过他的下颌,然后便迅速地消失在门外。
薛砚停在原地,顿了一会才坐到座位上,拿出了他的书。
半晌,他忽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笑了一声。
两个时辰过得挺漫长。
薛砚看了几次摆在屋里的计时沙漏,看着它转了两个方向,两位出了门的也没有一个回来的。
虽然书没有背完——薛砚觉得这玩意根本不可能背完——他还是把书随便一合,塞进怀里,出门大步朝依蔓的卧房那边走去。
而此时的依蔓,正抱着几本她从卧房里找出来的法术书,站在东宫的后花园里。
她的对面,站着那个和薛砚十分相像的侍卫。
这些天依蔓忙于查找辰云法系的相关资料和调查叶长景的事情,已经暂时把这个没怎么出现在她眼前的侍卫忘在了一边。
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现在她的路上、把她截住了,依蔓觉得自己没准会彻底忘掉这么一个云翼。
不过既然见到了,依蔓便问了句:“什么事?”
虽然态度很好,但她心里正在打算明天就去找管事,让这位侍卫别待在东宫了。
侍卫凑近了些,小声道:“公主殿下!您是不是明天要去将军府啊?”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依蔓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仔细看来,侍卫和薛砚的五官差别似乎比前些天要更大些——也许是因为发型不一样,今天侍卫把他的黑发利落地束了起来,因此露出了整个额头。
他的眉毛比薛砚的更细一点,眼角的弧度也要稍微柔和一些,让他的脸攻击性少了许多,很难产生薛砚那种凶煞之气。
而且他的肤色似乎也比薛砚白一点,不过因为是在夜里,看得不甚清晰。
但是身材真的差不多。
依蔓一边在心里思忖着侍卫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一边道:“是。”
侍卫笑了起来,抚掌道:“好!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因为这笑容,他的脸颊边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难不成这云翼和薛砚一样爱好比武?
依蔓当然不为所动,选择坚定拒绝:“不行。”
她转身就走,而侍卫则不死心跟在她后面,道:“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依蔓稍微停了停,道:“具体说,什么事。”
“这个……”侍卫卡了壳,看看天又看看脚下,脸都快憋红了也还是没憋出来词。
“那就免谈,”依蔓加快了步伐,道,“别跟着我,否则……”
大抵是因为她的“否则”后面没跟什么词,所以侍卫没把这当什么威胁,甚至加了速,忽然蹿到了依蔓前面,继续道:“这个,我能不能不说啊?”
他的速度太快了,近乎是在瞬移。
虽然和真正的瞬移还是有一点区别,但也足以显出他的实力不俗。
依蔓再度停下脚步,问:“你是落雷法系?”
“是啊,”侍卫再次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还挺稀少的?你可千万要保密啊。”
这有什么可保密的?
在人族见惯了落雷法系的依蔓十分不理解。
不过让她更无奈的是,这侍卫动不动就凑太近说话,好像他说的是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而最最无奈的是……
“他是谁?”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薛砚就站在花园门口一丛树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问。
侍卫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薛砚话语里的杀气,兴冲冲地几步迈过去,还伸出了自己的手:“薛兄弟是吧!久仰久仰!”
薛砚无视了他,盯着依蔓。
依蔓说:“一个侍卫,想找我帮忙。”
薛砚这才面无表情地朝侍卫伸出了手。
看起来不像是握手,更像是要动手。
不过幸好周围的炎炽之力还很平静,所以依蔓稍微放下了心。
——至于那个侍卫和薛砚握手的时候薛砚到底使多大力,她就不准备管了。
依蔓是这么想的,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薛砚就收回了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炎炽之力忽然开始毫无章法地剧烈涌动。
依蔓来不及管这些炎炽之力,匆匆忙朝薛砚奔去,堪堪扶住他差点倒下的身躯。
她怀里的书散了满地。
薛砚把手放下,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凌乱,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阿砚?”
薛砚依然闭着眼睛,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依蔓身上。
“阿砚!”
依蔓呼唤的第二声,薛砚终于给了轻声的回复:“我头疼。”
侍卫再度凑近,不过这次凑近的是薛砚的脸。他关切地问:“我去叫御医?”
“别……”薛砚说。
既然薛砚这么说,依蔓果断选择支开侍卫:“给你个任务,去宫门口接江秀水公子。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侍卫行了一礼,精神奕奕地走了。
依蔓搀扶着薛砚坐到近旁的一块矮石上,问:“你这是怎么了……?”
她内心焦急异常,却知道自己需要镇定,故而不敢表现出半分。
薛砚说:“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
他睁开了眼,面色已经回复正常。
炎炽之力也由暴乱转为平静。
薛砚道:“我刚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就是那个,你能不能离那个谁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远点?”
“到底哪个谁?”依蔓问。
“不管哪个谁!离江秀水也远点,”他说,“我抑制那种'法术暴走'的时候有点头疼。”
依蔓小心翼翼问:“要不,就别抑制了?”
朦胧的雾中,薛砚的眼睛晃过了朦胧的红。
他说:“这是你说的。”
说实话,这一刻,依蔓有点后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