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时间, 依蔓和江秀水都陷入到沉思之中。
“好了,”未璇挥手开始赶人,“我要睡觉了, 小家伙们没别的问题就走吧。”
依蔓关切道:“未姑娘,你睡这么长时间,是不是……”
“让法力早点恢复啊, ”未璇说,“我要是到了天上,估计事情也不好办,可就没这么多时间睡觉了……是被窝太冷了还是睡觉不舒服了,为什么要起床?”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依蔓和江秀水走出未璇的房间, 相视一眼,江秀水便直接道:“找个地方再聊聊?”
“嗯, ”依蔓点头, “我房间吧。”
走廊的尽头守着一个年轻的云翼,行了个礼,又道:“公主,记得早些休息。”
这正是当初在她房门口睡着的那个侍卫。
他大概是后来被训过, 现在守卫的时候便颇为警醒, 有了几分阡灵卫的气势。依蔓虽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已对他颇为眼熟, 便道:“好的,也辛苦你守夜了。”
那云翼站得更直了些, 大声道:“不辛苦!谢谢公主!”
现在正是深夜, 依蔓有心想让他小声些,想想还是觉得不必插手云翼的这些事务,便朝他点点头, 转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之前便已经发现,这里的房间隔音极好,似乎是设置了某些法术图纹。
江秀水跟着依蔓走进她的房间,关上门,便道:“我之前忘了问,你的意思,薛砚也是魔族?”
“是,怎么了?”
依蔓没回答,房间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房间里并没有点灯,而薛砚独自坐在黑暗里面,倒把江秀水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来?”薛砚反问,“你又为什么在这,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知道是没察觉到薛砚的情绪,还是视薛砚话里的杀气如无物,江秀水说:“这不是有事要说吗?你来了正好,我寻思着你也应该知道点什么吧……哈,两个好兄弟全是魔族,挺好,挺好。”
依蔓点亮炎灯,转过身,直接道:“我们在海滩边听到了石雍和封黎在说话。”
纵使房间亮了起来,但薛砚坐的位置也依旧没有亮起来,大概是离光芒发出的位置太远了。
“魔族……你们知道了?”他问。
“你果然早就知道。”依蔓说。
但是没有告诉她。
依蔓扪心自问,确认了自己在这段两个人的旅途中,从来没有故意隐瞒过他什么。薛砚的隐瞒可以理解为他对同族和朋友的回护,是对石雍不会伤害江秀水的信任,那么,是不是也代表着对她的一种不信任?
她能感觉到薛砚心情不太好,半明半暗的光模糊他眉宇间的一些凶煞之气,但却让他的眼睛更深遂也更黑暗。
依蔓又想起封黎所说,“给唯一的猎物刻了印记之后就衍生出奇怪的占有欲,自以为有了感情”……
就算有未璇的劝导,她还是很在意。
江秀水拖了个凳子,坐在离薛砚最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似是生起了闷气。
依蔓叹了口气,问薛砚:“阿砚,你们魔族是能感应到对方的身份?”
也许是因为依蔓的语气有些质问的意味,薛砚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认真回答道:“应该是有这种法术的吧,不过我不会。是石雍看出我是魔的,封黎是魔也是他告诉我的。他拜托我不要把他是魔的事情说出来,我想想他也不会做啥,就没说。”
依蔓的余光看见,江秀水听完这话就把袖子里的红发带抽出来扔到地上,还不解气地站起来跺了几脚。
她无暇忖度那个是不是石雍送给江秀水的,又问:“那未成年的魔族是指……?”
“未成年啊……我这状态呗,”薛砚用右手支起半边脸,刘海也垂了下来,“魔族的成年和人族不一样,不是看年龄的,而是看血脉和力量。”
“石雍果然和你说了很多……”依蔓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薛砚终于不像以前那么傻了,还是说明明朝夕相处,他却好像离她远了许多?比当初在阡羽城的时候好像还更远了一些。
“所以呢?你怀疑我?”薛砚冷冷一笑,忽地站起身,“大半夜的和江秀水去海边,回来就朝我兴师问罪?”
依蔓隐约感觉到了一些炎炽之力的波动。
但它并不太剧烈,就如同一环漾起的水波,很快便归于沉寂。
法术暴走?
确实,薛砚的面上也只是刚开始出现了愤怒之色,现在已经完全被冷漠和暴戾覆盖。
而且他很不冷静,似乎不能好好讲道理,话语中的关注点已然开始偏离。
但又好像不是这样。
她觉得他的状态和之前的法术暴走很像,但并不相同……
依蔓忽地想起了石雍那天早上和江秀水吵架时的样子。
石雍既然是魔族,那么那时候应该也是处于某种法术暴走的状态。
薛砚法术暴走的时候,性格和平时的时候判若两人,而没人会觉得石雍的性情大变。
她察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又捉摸不透其中关窍,开口便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心里很乱,而你大概是造成这片混乱的最主要因素……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果然,有时候事情一涉及到自己,就没法那么冷静了。
“那是什么意思?”薛砚嗤笑一声,“那就是找个借口,让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是吧?”
“你们不要吵架啊,”江秀水说,“依姑娘没这个意思,她……”
“你,现在就滚出去,”薛砚无比漠然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动手。”
“魔族都这么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吗?”江秀水小声道。
“阿砚,你能不能先冷静点?”依蔓把自己和薛砚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说,“每次都这样……”
如果不是江秀水在,她也许能用更快的方法安抚他,但现在也只能如此。
“行,”薛砚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脸上一派漠然,道,“石雍和封黎在偷偷摸摸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最令依蔓觉得神奇的是,薛砚是清晰地知道他们对话的关键点的。
她回顾了一番刚才自己说的话,也觉得太过模糊,大约是自己心里很乱,因此根本没有说到关键之处。
不过依蔓也明白,薛砚根本没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他知道石雍和封黎做的事才是关键,但这种状态下的他也许根本不想管。从他对江秀水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不敢话又说回来,他居然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进步,令她有些欣慰。
她也坐了下来,完完整整地把海边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薛砚听。
待她全部说完,薛砚脸上的表情也并无什么变化,只道:“果然。”
“果然?”江秀水愤愤,“石雍果然和你透露过他要对我做什么吧?”
依蔓觉得他生气的点不在于薛砚没告诉自己,而在于石雍朝薛砚透露了事情。
“关你什么事?”薛砚冷冷地看他一样,转向依蔓时又略略勾起了唇,“我就知道,石雍不和我打,不是不想战斗,是根本战斗不了吧?”
他是对的。
对上薛砚的眼睛时,依蔓便莫名笃定。
“不可能!”江秀水又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石头和你又不一样,他不喜欢打架。我就和他打过。”
“那是哪一年?”薛砚问。
江秀水愣了愣,又道:“他昨天还用法术封住了我房间!”
“前天。”薛砚指出。
现在子时已经过去,所以确是前天。
“不要故意挑刺,”江秀水走过来,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撑,努力提升自己的气势,“他那个法术很强,要不是我提前和画影换了……”
“你看见他施法了?你确定是苍巍的法术?你不知道还有法术卷轴?”
薛砚一连三个问句,硬是把江秀水噎住了。
江秀水求助似地望向依蔓,半是疑惑半是感叹地问:“我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敏锐?”
“别废话,”薛砚道,“回答问题。”
江秀水头都大:“反问句回答啥啊!你说得没错,石头他……”
依蔓觉得他有些微的哽咽。
她说:“如果推测没错,他的力量在持续衰退,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攻击水盾,水盾却丝毫无损的程度了。也就是说……和法力全无差不多。”
江秀水面色怔然:“力量对魔族来说比生命更重要吧?我是他找到的恢复方法。”
“是,”薛砚不耐烦,“你是药,他不想吃,所以活该。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阿砚,别这么说话,”依蔓道,“这世上总有别的方法的,而且,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事实如何还未可知。”
“谢了,”江秀水说,“不打扰你们两个了……我自己回去想一想。”
“别做傻事。”依蔓嘱咐。
江秀水朝她笑:“不要担……”
薛砚也笑:“你想献身石雍也不会动你,爱去哪去哪,有必要在这里煽情?”
这时候依蔓甚至有点怀念薛砚对弈淮露出的那种虚伪假笑了。
至少没杀气。
江秀水选择飞速离开,还带好了门。
“我很高兴我们能坐下来冷静地谈……”
依蔓选择这句话作为两人对话的开场白,并期望这份冷静能持续下去。
薛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容愈发肆意,道:“我现在不想谈。”
“但是……”
依蔓的话没说完。
她的期望也再一次落空。
薛砚远远地熄灭了炎灯,在一片黑暗中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