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二天上午的工作是检查占星台上灵石的摆放位置。
高台拔地而起, 虽未建好,却已初具雏形。白色和棕褐的木头纠缠交错,点缀的灵石如同繁星, 构成了一个个奇异的图案。
依蔓想,等占星台建成之时,若是从天空向下望, 这里应该就如同丛山峻岭中点缀的一颗明珠吧。
她对照着复制的图纸,把一颗角度歪掉的灵石摆回原来的位置,就如同很不经意似的,开口问道:“阿砚,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薛砚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做出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依蔓说。
薛砚摊开手道:“没有了。”
“没有?”依蔓有些失望, “你再想想?”
“你去哪我就去哪呗。”薛砚笑出了一口白牙。
这个答案其实在依蔓的意料之中。
她只好叹了口气, 道:“好吧,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你说这话好奇怪啊,”薛砚俯身把一颗掉落在地上的灵石捡起来, 塞回了原来的地方, 才直起身道, “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能破我们村的结界, 已经完成了,这个你知道……要说别的愿望, 我觉得你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为何,依蔓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接着与他的眼睛对视。
那里潜藏着黑色的惊涛骇浪,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将她吞噬。
她转头准备去寻觅下一个有问题的灵石,结果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法术波动。
那是极为纯粹而强大的风间法术, 而方向与他们初来未行山脉所走的路相差无几。
“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依蔓朝那个方向看去,“未姑娘今天是不是不在?”
薛砚也望过去,兴致不太高地答道:“不知道,一早就没看见她。在睡觉吧。”
“刚刚应该有人在那边用了什么高级风间法术,”依蔓把图纸收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未落村的人应该不会去那里才对,有点难办……也许我们应该去看一看?”
“我过去。”薛砚说。
依蔓没反对:“嗯,也有可能……是阡羽城的人,你务必小心一些。我去找找未姑娘。”
“放心放心,”薛砚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人没我强吧?”
“你觉得,若是那人比你强,我会让你过去?”
“就是确认一下,毕竟这不是有个人天天唠叨,让我要小心谨慎。”薛砚耸了耸肩,笑起来。
“行了,”依蔓朝他挥手,“早点回来。”
有实力在身,依蔓并不是很担心薛砚。
她回到居所,敲了敲未璇房间的门,没有得到回应。看来这位昼伏夜出的预言家并不在休息。
依蔓又在附近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未璇。
依蔓思索着未璇可能的位置。
当初第一次来未行山脉的时候,她见过未璇姐姐和姐夫的墓碑,也见过未璇靠在石碑上说话的样子。
她觉得未璇很有可能在那里,但是她并不知道如何去那个地方。
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也基本走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可是依蔓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地方。
……这么说,应该是用了某种阵法保护,所以去不了。
依蔓如此这般下了结论,不太想承认,如果推测成立,自己应该是找不到未璇的。
她把找寻的范围扩大,又找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预言家的身影。
说不定未璇已经去发生法术波动的那边了?
但是如果未璇在,薛砚不至于去那么久,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正在依蔓犹豫究竟是继续找未璇还是干脆回占星台检查灵石的时候,忽然又一阵剧烈的法术波动传来。
这回是炎炽。
究竟发生了什么! ?
薛砚和那边的人打起来了! ?
依蔓无法判断情况,怕轻易被别人发现目标,不敢展开翅膀,只得匆匆地奔跑过去。
“给我让开。”薛砚冷声道。
他的手中握着刀,刀尖所向是白发男人平静的面庞。
“请阁下勿要逼吾。”逝遥的语调并未有任何波动。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是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属于薛砚这一侧的草木甚至地面都呈现出完全的焦黑,但另一边却依旧如初平静。
微凉的秋风拂过颤动的草叶,叶上的露珠坠落下来,如同少女梦中的眼泪。
逝遥收回撑起防护结界的手,轻微地皱了皱眉。
“啧。”薛砚舔了舔嘴角,感受到了一点腥咸。他察觉到了一些动静,但并未回头,只沉声道:“你先别过来。”
“呼……”刚到这里的依蔓闻言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事?”
她停下的位置距离薛砚颇有些距离,因此隔着重重树影,并不能看清战场的情况。
薛砚的目光朝逝遥身后的草地上移过去,又移回逝遥的脸上。他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把人交出来。”
逝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便骤然冷肃,披散的白发也微微漂浮起来,似有光晕:“阁下既坚持,吾也只得应战。”
“等等!”依蔓毫不犹豫地出了声。
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这两个人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估计能把这座山拆了。
而且,逝遥的法力深不可测,她有点担心。
依蔓一边召集周围的凝水之力,一边继续道:“不如我们三个先谈谈?”
“看来阁下与朋友有不同意见。”逝遥淡漠道。
“没有,”薛砚收刀,“那就谈谈。”
逝遥未再说话,不过他收敛起了气息。
依蔓松了口气,朝薛砚的方向奔去,道:“都说了要小心谨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逝遥身后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女孩。
女孩紧闭着眼睛,苍白的面容却并不平静,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在痛苦地挣扎着。
饶是依蔓再镇定,在那一瞬间也有立刻冲上前去问逝遥要人的冲动。
因为那个女孩,正是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故人。
林梦霏。
“所以有什么好谈的?”薛砚抱臂道,“我刚准备和林梦霏打招呼,这人就冲出来了,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妖法,她就晕过去了。”
他越说,依蔓的心情越是沉重,看向林梦霏的眼神也越是担忧。
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就算逝遥再强,也必须得把林梦霏救回来。
她不会畏惧。
“请等一等,”一直沉默的逝遥忽然开口,“你们,认识?”
“哈?”薛砚愤怒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不认识我管她去死?”
逝遥无法反驳,默了默,干净利落地承认:“是吾之过。既见魔族,过于小心。”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依蔓小心地问。
也许是因为愧疚,逝遥难得说了一长串话:“吾误以为魔族要攻击雨,未料防护法术力量过大,远非她所能承受……”
“我看起来像是去打人的吗?啊?”薛砚愤愤不平。
他没有指望从逝遥那里得到回答,转头对依蔓说:“我觉得我的表情挺友好啊,就是没想到她在这,吓了一跳来着。”
依蔓扶了扶额,决定不去思考薛砚可能的表情,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问题,逝公子应是对魔族下意识有些提防。”
如果她没有猜错,逝遥应该和未璇的徒弟一样,也是一个神族。
只是依蔓完全想不通,这位似乎对未璇之外的事物都不假辞色的神祇,为什么会和林梦霏产生交集。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林梦霏还挺在乎,连和他们说话都有了几分人气。
逝遥道:“所言极是。”
“您说法术力量她承受不了,所以对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她什么时候能醒?”依蔓小心问道。
“无妨,一刻钟后即可醒来,”逝遥道,“但吾观她灵魂有异……”
薛砚本来放松靠在一旁树上的身体又直了起来:“这叫没影响?”
“非吾法术所为。”
依蔓也很紧张:“那她的灵魂出了什么问题?”
“凡界缘法,吾不可入,”逝遥凝望着林梦霏的面容,“亦不可多言。”
所以说为什么和未璇一样,有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坏习惯啊?
依蔓对这种毛病很是绝望,但又不得不在意逝遥所说出口的那一半。
薛砚道:“他不说就算了,既然知道有问题,阡羽城那么多人,总能解决的。”
这倒也是。
依蔓得到了些许安慰。
薛砚继续说着:“话说这么多年了,你们就没有觉得她眼睛很奇怪吗?你们有见过其他人两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大概阡羽城的所有人都希望她能活得更自在一些,不会有人说出来,”依蔓说,“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了。”
她向女孩看去,却见逝遥在她和薛砚说话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女孩的身侧。
林梦霏依然闭着眼无声地挣扎着,一只手却已经紧紧地攥住了逝遥纯白的衣袖。
逝遥抬起手,几番犹豫后落在了女孩的额间,轻轻地碰了碰。
依蔓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却又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些像是悲伤,但又像是某种释怀。
在她开口之前,逝遥忽道:“时辰已到。”
他就像是在一瞬间收回了所有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把衣袖从林梦霏的手里抽出,站起身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其实离一刻钟明明还有一会。
依蔓把衣袖塞到了林梦霏空落落的手里,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在等待林梦霏醒来的时间里,她问薛砚:“你还记得刚刚逝公子叫梦霏什么来着?”
“记不清,什么鱼?”
“雨吧,”依蔓说,“对了,你知道林梦霏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她好像说过,她娘梦见下雨了。”
“对啊,梦见细雨霏霏……下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