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由于有了夜探陶家的计划, 依蔓暂时放下了楚芷的事情。
就如同在寒露村的每一天,薛砚和依蔓正坐在书桌的两侧。
不过,这次不再是依蔓念、薛砚书写法术基础教学的小册子了。
其实依蔓觉得, 他们写好的那个小册子太可惜了。
陶云潜的法术造诣远远超越了基础阶段,不需要它了。而其他需要的孩子们,早已葬身于久远的时光之中。
也许在以后的旅途上, 他们可以遇见需要它的人吧。
她和薛砚正商量着以后的行程路线。
基本确定是要去西海岸的方向,途经未行山脉。
“为什么一定要绕那么远去未行?”
“那里有大预言家, ”依蔓说, “我心中有惑, 想再去问问她。”
“哈?大预言家?”薛砚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这个传说, “就是我娘以前给我当睡前故事讲的,什么都知道的那个?真的有?”
“真的。”
依蔓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当年离开赤暮村之后的事情。
薛砚多半是以为她真的去“环游世界”了, 他们重逢之后一次也没问过她去了哪里;而南宫大哥和慕容姐曾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她的行程, 依蔓始终三缄其口。
现下, 在薛砚面前,依蔓没有太多顾虑,把和未璇相遇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预言家挺厉害啊, ”薛砚一拍桌子, “好!我们一起去。”
看他那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样子, 依蔓十分严重地怀疑, 他其实并不想问问题,只想和预言家打一架。
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最需要讨论的是,究竟怎么通过州与州之间的关卡。
一般孩子出生时,父母就会带着乡镇长官的证明,去所属的郡府为孩子领取玉牌。
拿到玉牌并不代表万无一失。玉牌每隔几年都需要去郡府重新申请,以复杂的法术在玉牌中注入相关信息, 确保玉牌与使用者身份一致。
薛砚提问:“你之前把城主府玉牌给了我,那你是怎么才拿到假的身份玉牌?”
“阡容泽给我的。”
“哦……”薛砚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而依蔓还在那里犯愁:“如果这次走之前问他要两个玉牌用就好了……”
朝辉城和阡羽城,还有一些其他特殊地方的玉牌都与普通身份玉牌不太一样。
不过基本原理都差不多。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薛砚道,“身份玉牌……麻烦的不是那个过州关?只要过了就行吧?”
“对,”依蔓眼睛一亮,“你有方法?”
薛砚完全没觉得过州关是个问题,随口道:“贿赂卫兵。我们以前都这么干的。”
依蔓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苍灵大陆州和州之间设立屏障,就是为了防止不法分子,比如云翼族,能轻易深入腹地。
现在看来,很多律法施行之时,的确如同虚设。
……打住。
依蔓赶紧让自己别再想了。
现在都是这个被追捕的状态,为什么身上还要背着阡灵城主府的包袱?
她把思维转向贿赂卫兵的可行性上,并得出结论:“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
“现在不同往日,阡羽城正在对我们进行搜捕,那么肯定会加强崇骁州关隘的检查。这种时候还想贿赂卫兵、不交身份玉牌的人,都会被重点怀疑。最安全的出崇骁州方法,就是像一个普通平民一样,拿出玉牌。出了崇骁,其他关卡倒是可以试着贿赂。”
“很烦,”薛砚往后倒了倒,双手叠在头后,靠在椅背上问依蔓,“那个祝逢生能帮点忙吗?”
“小镇之长,最多只能给我们写一个身份证明,”依蔓严肃地用手托住下巴,“唔,现在我们去不了白露镇,不知道能不能让祝逢生过来……他应该对妖族伪装身份这方面很了解。”
“还是得找楚芷。”薛砚做出总结。
的确。
现在他们无法直接联络祝逢生,最方便的方法是让楚芷联系他。
于是,两人一同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了期望,他们的心情都还不错。
就算是下午的时候陶云溪来了一趟,很不客气地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走,话语中已是逐客之意,薛砚也仍旧十分和颜悦色。
“明天走,”他说,“出远门前得睡个好觉嘛不是?”
依蔓点头,道:“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行程。这些日子太麻烦你们了。”
两人的态度过于好了,陶云溪一股气堵在胸口也出不去,愣了半天才神色犹疑道:“知道就好。”
说罢,拂袖而去。
陶云溪离开之后,薛砚才露出十分期待的神色:“今天晚上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人家够惨了。”依蔓道。
“不都是自找的吗?”薛砚不以为意。
“我更愿意把这些事理解为,在命运面前的挣扎。”
“你信命运?”
“大概,有点信。”
依蔓从前是不信的。
但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她又觉得,也许冥冥之中会有什么注定这一切。
“我不信。”薛砚说。
依蔓并未发表反对意见,只诚心诚意地道:“那真的很好。”
在这等待中,夜幕并未迟临,也并未早至。
时间平静如流水,月色温柔而清冷。
夜半时分,薛砚和依蔓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土屋。
“我觉得光明正大地去踹门……啊不,踹屏障,比较帅。”薛砚说。
依蔓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想把陶夫人吵醒?”
太过明目张胆不仅会吵醒陶夫人,而且还会失去一些和楚沫交流的先机。
因此,两人决定先悄悄地试试晚上那个屏障有没有撤;如果还是有一圈屏障,再试试依蔓能不能直接从天上飞过去;若是还不行,再用薛砚那个“放火烧村”的法子。
于是,他们彻底地换上了便于夜行的黑衣,轻手轻脚地从村外绕到了陶家的后屋。
令人惊喜的是,果真没有那层屏障了。
也许是因为薛砚白天那句“出远门前得睡个好觉”,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总之,他们顺利地从后门进入了陶家。
此刻万籁俱寂。
楚芷的卧房在陶家较为中心的位置,略靠后一些。
当天楚芷给依蔓妆粉的时候,依蔓去过她的卧房。
……不过,那也是陶云溪的卧房。
肯定免不了碰面。
两人决定,先去楚芷卧房外探探情况,试探一下楚芷在不在房间里。
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陶云溪比他们更怕闹出动静、吵醒陶夫人。
依蔓在前,薛砚在后。
他们绕过陶家后院中堆放的杂物,沿着土墙的阴影一路往前。
快到楚芷卧房附近的时候,薛砚忽然扯住了依蔓的手腕。
“有人来了。”
依蔓是完全信任这句话的。
她当机立断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问:“哪个方向?”
“前门,”薛砚说,“听脚步声,不是陶家人。”
这半夜来人?
现在陶夫人已经睡下,陶家兄弟不需要再做样子,那么,这个来客应该是个真人。
依蔓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们当机立断地改换了路线,不再去探寻楚芷的卧房,而是悄悄往前绕了绕。
幸好,陶家小院有一些杂物,两人得以严严实实地躲在了柴垛之后。
他们靠得很近。
依蔓能察觉到来自薛砚身躯的热度。
这与她稍凉的体温截然不同,彰显出的存在感便让她难以忽视。
不过传来的声音很快便打断了她莫名的思绪。
首先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敲门声。
来者敲得很急,稍过一会便有另一个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开门声。
门一开,来者便迫不及待地说:“你们快点逃!”
他说得非常急促,还伴随着喘气声。
这声音很熟悉。
着实在依蔓的意料之外,不过似乎正是情理之中。
居然是祝逢生。
接下来便是陶云溪平静的声音:“你放松点。怎么了?”
祝逢生喘了几口气,似乎总算平静了心绪,才道:“不就是恶鬼那事吗……自从阡羽城那伙人来了、又在廉风道上出事之后,他们查得特别紧,我也受了几轮盘问,好不容易才有空来给你们带消息。”
他把“恶鬼”两个字压得很低。
依蔓虽然之前做出了白露恶鬼是陶家人的论断,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骤然听到这些证实的话,还是不太好受。
薛砚的呼吸声很浅,但依旧很稳。
很显然,他并未受影响,仍在全神贯注地听着。
“所以呢?”陶云溪问,“我们四处流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那也不能待啊!”祝逢生说,“你没意识到事情的急迫程度,整个大陆上最精英的人都来了,他们查得太细,迟早要查到你这里……你这法术能瞒过普通人,能瞒得了阡羽城的大法师?”
他话音未落,依蔓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鼓掌。
“谢谢夸奖,”那人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在下还得感谢祝大人才是,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快就找来?”
“你们……跟踪我!?”祝逢生不敢置信地问,“你们根本就不是放下了对我的怀疑?”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能糊弄过去?”
这个人,声音亦很熟悉。
却让依蔓遍体生寒。
阡灵卫,冉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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