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依蔓的判断是对的。
南宫逸犹豫一会, 便同意了依蔓和薛砚稍迟一点回阡羽城。
他嘱咐依蔓不要在崇骁停留太久,便带走了三分之一的人手,一刻也未停地出发了。
这次依蔓出行, 来的阡灵卫本就比应该带的多了很多,就算走了三分之一,留下的也绰绰有余。
南宫逸是这么想的,依蔓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我还想探一探白露镇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依蔓说, “这种命案居然一丝风声也未透出。”
若不是他们一行阡灵卫声势浩荡, 还刚巧问了凝霜花和镇长, 让镇民们以为是专为此事而来, 想必他们也会被蒙在鼓里。
“别啊小姐!”皓荣连忙阻止。
冉松也道:“待大人回了阡羽城,自然会禀明情况,派出专人来解决此事。事有轻重缓急,我们现在得赶紧回廉风。”
薛砚倒是没坚持留在这里, 只问:“能不能把我派过来解决这件事?”
“想必就是几个法力稍强的妖怪装神弄鬼,这种程度的案子怎么能劳烦圣……”冉松见薛砚脸色越来越不好,连忙改了说辞, “圣法师大人忧国忧民,自然是极好的,到时候同城主一说,还不是随便来吗?”
其实阡灵卫们保护的主要是依蔓,以薛砚的武力值, 想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人阻止。
依蔓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 确实不太适合查真相,便道:“那就先回廉风吧。”
考虑到白露镇的镇民可能还在期望着他们解决此事,依蔓又派了一个阡灵卫到副镇长家报信,告诉他们还需在等一等。
自从祝逢生来到这个小镇,已经有四年没有人出过事了,因此,这个案子还不算非常紧急。
剩下的人一起走到传送驿站处,可守卫仍蹲在那里摆弄着法阵。
“没修好……”见一群阡羽城的人来了,守卫十分紧张地躬着身,“也不知怎么的,就算把灵石摆到正确的位置也不行。”
留下的阡灵卫里,就只有一个风间法系的,叫卫洺。
依蔓便对他说:“和我一起看看这个法阵。”
两人站在那个没修好的法阵旁研究了好一会,和守卫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法阵的图纹完全符合传送阵的原理,灵石的摆放也是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效果。
卫洺加入阡灵卫没多长时间,行事还有些青涩。
他很不好意思地道:“小姐,我传送法阵学得着实一般……”
“不用自责,又不是你的问题,”依蔓道,“传送阵只符合原理不行,还需要和廉风镇的对应。要么是廉风镇的法阵又出了问题;要么是修法阵的时候,这边法阵对应策略的那块图纹画得不对,还得再看看另一边的传送阵法纹才能确定。你们驿站的记录册呢?”
为了便于修缮驿站的传送阵,对应法阵的图纹肯定是记录在册的。
驿站守卫更紧张了,连连躬身道歉,说今早才发现记录册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玩意都能弄丢?”薛砚朝守卫露出一个委实不算友善的笑容,吓得守卫腿肚子都颤了起来。
依蔓也觉得这个守卫太过粗心。
记录册应该是被存在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丢了便是驿站守卫的失职。
守卫表示,他和祝大人汇报过,祝大人已经派人赶路去廉风镇看那边的传送阵了,最早傍晚才能回来。
“真是不巧,”依蔓说,“我们走回去吧。”
虽然自己无所谓,但冉松他们好像不会廉风就不能心安,等不了传送阵修好。
于是他们便又从向来时的路进发。
下午,乌云遮蔽了太阳,山岭中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冷了。
白露镇于廉风镇之间是有一条官道的,不过由于传送阵的普及,这种越过山岭、曲折盘旋的官道已经少有人走了。
就算传送阵坏了,人们也宁愿选择等它修好,而不是自己走路或坐马车。
因此,他们行了一路,一个人都没见着。
“等等!”薛砚走着走着,忽道,“我的刀!”
依蔓问:“怎么了?”
他说的是依蔓送他的那把刀,他一直宝贝似的随身携带着。
不过那把刀只看刀鞘就知道是好刀,他背着的时候总有爱好武器的路人,尤其是折砺法系的,问他是在哪做的。薛砚觉得有点烦,干脆弄了一个宽大的包裹,把刀包起来背着了。
薛砚从他的包裹里取出一条长而重的金属条。
刚刚他就隐隐觉得不对,但重量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在意,现在一看,果然被掉包了。
薛砚脸色很差:“竟然有人敢偷我的刀。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依蔓问:“你还记得上一次见到你刀是在什么时候吗?”
“上午还在,”薛砚说,“就中午饭馆那会,我把包裹取下来了。不行,我得回去找找。”
“既然如此,我们就回白露镇找找。”冉松知道薛砚特别宝贝那把刀,便提议道。
薛砚沉着脸道:“不必,前面再走半刻就到廉风了。现在再去白露,来回折腾,依大小姐天黑之前回不了廉风镇。我自己去找找就行。”
他拒绝了依蔓让他带两个侍卫帮忙的建议,让卫洺给他加了一个风间的速度增益术,大步离开了。
“圣法师大人生气的样子有点可怕,”两个阡灵卫窃窃私语,“像是要去杀人。”
依蔓想,你们是没见过他法术暴走的样子,比这可怕无数倍。
虽然薛砚很生气,但他确实没有法术暴走。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力量和情绪都逐渐趋于稳定,现在就算不暴走,法力也和他当年暴走之时相差无几。
他想,和他爹说的一样,等再过两年,及冠的时候,应该就完全稳定了。
只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比如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不用活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阡灵卫们说的也不假。
薛砚之所以放心离开,确实是如他所言,前面不远就是廉风了。
但他心里还有些放心不下依蔓的安全,因此前进得极快,最后几乎是在疾跑了。
他的速度本来就很快,现在又有风间法术的增益,更是如同一阵狂风。
纵是如此,他还是花了小半个时辰。
白露镇和他们走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镇中道路纵横交错,薛砚懒得绕路,在镇口就直接跳上了房顶,掠过几户人家的小院,几乎是直线地疾奔到了他们中午吃饭的饭馆。
现在不是饭店,馆中没有顾客,只有一个掌柜在慢悠悠地算着帐。
薛砚一掌拍到掌柜面前的柜子上,还未说话,那掌柜就道:“大人,您终于来了!”
不过薛砚的表情着实太凶了,让那掌柜语气中的惊喜硬是变成了惊惧。
“你在等我?”薛砚皱眉。
忽然,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是啊!”掌柜哆哆嗦嗦地从身后取出一把刀,“大人不是把这把刀落下了吗?”
“不是落下的!”
掌柜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啊?可是这把刀就在您们的桌上啊,不是大人的?”
薛砚眼看和这掌柜解释不清,干脆夺过刀,扔给他几粒碎银当作道谢,又如同风一般疾奔而走。
掌柜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喊道:“不是您的就不要拿啊!”
可那个满身凶煞之气的黑衣少年已经没影了。
薛砚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种不详的预感在他撞见祝逢生之后达到了顶点。
他回镇口时依然是直线走的,掠过一个小院的院墙上时看见了祝逢生。
祝逢生正在院子里翻着书,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冷冷道:“大人查恶鬼都查到我家院子了?”
“没查恶鬼,我赶路,”薛砚停了下来,“不是给你送了信?我们有急事,恶鬼的事情再等几天,阡羽城自会派人来办。”
祝逢生道:“没到。”
“什么?”
“你不是说给我送了信吗?信没到,”祝逢生说,“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忙吧。”
那个送信的阡灵卫没把信送到,而在自己离开之前,也没回依蔓那里,很有可能是被什么拖住了。
同时,有人还故意借着这把刀把他引回了白露镇,为什么?
他脸色比寻回刀之前还要更沉,提着刀就朝廉风镇的方向飞奔而去。
前面不远就是廉风镇了。
因为快到目的地,阡灵卫们也放松了许多。
他们一路走着,队伍仍然整齐,气氛却和有南宫逸在的时候截然不同,纷纷愉快地聊起了。
依蔓听见她身后的几个阡灵卫正在争论,究竟是昨晚的饭好吃还是前天晚上的饭好吃。
她觉得这个话题委实无聊,便把目光投向了路边。
春天还没到,树木依然萧瑟,小草也没有发芽。
她的眼神忽然一凛。
地上有一滴血。
那滴血非常新,就像是刚落下来的一般。
就在她发现的时候,又是一滴。
依蔓连忙抬头往那树上看去,大声道:“注意!”
可是不需要她提醒了。
一个黑衣人人轰然坠落,砸到了地上,鲜血汇成涓涓细流,被大地吞噬。
那是个已经死亡的暗卫!
这轰然的声响就仿佛什么号令似的,无尽的鬼面人忽然从林中涌出。
地面为之震颤。
阡灵卫们有的拔出武器,上前准备战斗;有的则展开护盾,警惕地把依蔓围在中间。
冉松数着敌人的数量。
十个……一百个……根本数不清……
不知不觉,他的额间的汗水已经滚滚而落。
依蔓站在法术护盾之中,逼自己冷静下来。
莫名坏掉的传送阵,收信离开的南宫逸,回去找刀的薛砚……
“调虎离山。”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