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后圣株纪元
2032年的5月16日是个意义重大的日子。
这一天, K国承认圣株病毒已在首都扩散,并将与都城接壤的8座城市纳入隔离区,圣株样本全面流出, 这让全世界的人都意识到,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许多年后, 人们会将夕瑞大楼爆炸后的三年称为“进化萌芽”, 而将5月16日往后的日子命名为“后圣株纪元”。
黎明会发布在互联网上的资料很快被世人遗忘, 因为那场遥远的变异风暴如今已近在咫尺,人们再无心聆听远方的哭声, 一心只记挂着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发生在灵安大楼的那场会议成了支配体命运的转折点。
散会后楼依然没有离开,她急于了解尧子悦她们的情况, 还有李秋实和Linda, 她找到林澈和邓维, 想将昨晚发生的事揽到自己头上。
邓维告诉她, 尧子悦、周思雨、王明浩和李秋实目前被关在附楼的禁闭区,惹事的梁齐安和魏天明也被禁足在下城。
按照灵安局的惩治条例, 他们今明两天需要接受情报部的审讯, 按照行为严重性接受禁足或是开除军籍的处罚,但从事实层面来讲, 他们当中没人做出比楼依然更恶劣的行为,而就在刚刚,楼依然本人得到了最高领导人的认可。
大人物的一句话就相当于一块免死金牌, 如果连楼依然都不需要受罚, 剩下的人就更没必要接受处分了。
楼依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Linda呢?”
“Linda已经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邓维拿出了一份机密文件,那是Linda的个人资料。
资料上甚至没有Linda的准确姓名, 她的实际年龄是25岁,来自隔离区外军科院的异能者定向培育计划,同批参与实验的数百名受试者中,只有她一人觉醒出了预知异能。
由于这项计划本身就违法的,受试者大部分都是孤儿、非法移民一类的社会边缘人,Linda填报的祖籍也不是什么依川,而是Y市。
后来楼依然才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依川这个地方。
和Linda一起消失的还有祝迪笙,但黎明会成员都不太关心她去哪儿,曹洋洋和程可可都很肯定祝迪笙还活着,他们似乎一早就知道她会离开。
有那么一次,曹洋洋在饭局上开玩笑似地说:“她完成了这个时空的任务,自然要回去自己的时空。”
楼依然相信那是真的,她也确信Linda就是祝迪笙的线人,正是她删除了陆小川接受审讯的所有录像。
楼依然也相信Linda的话,她说在未来,她们会有大把的时间了解彼此。
陆小川的计划成功了。
军团第二天在深坑上方的机房里发现了丛希骏和乔继海的尸骨,结合现场士兵的口供,他们顺理成章地、得出了丛希骏为击杀独目蜥而牺牲的结论。
邓维接任局长,他为周思雨、尧子悦和王明浩免除了处分,三人决定继续留在新兵营,在净蚀剩余成员的帮助下,参与到隔离区净化的工作当中。
于是陆小川成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这种事发生在废土上并不奇怪。
他对外声称自己在流浪废土期间觉醒了自愈能力,面对情报部时只字未提支配力。
陆小川觉得自己没有说谎,事实上,如果国防部能履行承诺,给予黎明会成员自由选择的权力,他就无需再动用支配力去实现任何事。
只有李秋实知道真相,但她不久后就辞去了情报部的工作,转而为异能者群体效力,灵安局正巧需要一个负责与黎明会沟通的中间人,李秋实因此顺利转岗。
不久后曹洋洋和国防部开启了一场会谈,他拿到了圣株解药的开发权,似乎也守住了虹门的秘密。
楼依然对此感到讶异。
她一直觉得曹洋洋不擅长谈判,不明白他是如何说服国防部放弃探索虹门的,那明明是个震惊世界的发现,楼依然本以为国防部和科研部无论如何都会争夺虹门的开发权。
但她很快就忘了这茬,因为她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无暇去操心其他事。
事实证明,黎明会内确实有人渴望效力军方,那个人就是陈夙。
他在辉光大厦行动中体会到了施展异能的乐趣,感觉自己还没玩够,但他又不想一个人加入正规军,最后好说歹说地劝服范烨一起填报了参军志愿。
5月16日凌晨的会议结束后,黎明会成员被灵安局安置到了城郊一座未竣工的避难所公寓楼内,大伙儿久违地过上了温饱富足的生活。
可惜他们根本无法躺平享受,因为楼依然在次日召开了一场动员会,她在会上给每名成员布置了作业,说建设新世界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每个人都得做出一些贡献。
劫后余生的众人大概没有想到,他们刚刚结束作战模式,就要转而进入工作模式。
于是废土流民转职做起了文员,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产生于牌桌与饭局上的闲谈,又具体于一个个失眠的夜晚,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把它们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三天后大伙儿纷纷交上了作业。
曹洋洋搬出了这些年的科研报告,足足上千页,附带一小沓整理过的纲要,包括异能与武器结合的研发理论、圣株的作用与控制机理、解药应用流程与局限等等。
楼依然打眼一看就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
这些文件里拿出任意一份,应该都足以惊掉科研部的下巴。
吴大凯和程可可联名创作了一份异能者教育企划。
他们说既然圣株已在全球蔓延,未来势必会有很多未成年人觉醒成为异能者。
这些人或许很难控制自己的能力,接受教育时难免要和普通学生分开,教职员工也需要在成熟的异能者中进行选拔。
陈紫燕完善了她的冥想理论,这部分内容实践性最强,适用于被圣株影响的全部地区。
圣株不可控的根本原因是欲望的不可控,爆炸发生时,灵川省居民在不知情的状态下陷入紧张与恐慌,圣株正是在这种状态下趁虚而入,才创造了那么多异种。
时至今日,他们都没有找到复原异种的方法。
尽管陆小川和楼依然可以通过支配力来稳定异种,这样的悲剧也不该在其他地区重演,而陈紫燕的冥想课程能在极大程度上帮助感染者缓解焦虑,克制或延缓变异。
宋希允想得更远,她提议在世界各地成立支配体社区,准许支配体在这些区域自由生活,彼此交流。
宋希允提出这个想法的初衷其实是旅游,她受够了废土,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岳晓东则交上了一份详细的解药应用手册。
他认为黎明会该无偿为不想拥有异能的支配体提供逆转服务,任何一名异能者,只要他想放弃自己的异能,黎明会都该跨越国界提供解药,帮他变回正常人。
递交提案后,岳晓东还当众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如果这项提案通过,他将第一个注射解药。
陆小川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岳晓东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他时常无法控制身体密度,在无意识时升空飘浮。
不是所有人都想觉醒成为异能者,没人有义务接受圣株带来的变化。
一个理想的世界,就是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人生的轨迹。
“进化”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保持现状,其实没什么不好。
那段时间蔡文丽一直和黎明会的人待在一起,相比净蚀,她似乎更喜欢这里的氛围,很快就和大伙儿打成了一片。
动员会后的第四天,蔡文丽交上一份手绘的乐队招聘海报,她想成立一支由异能者组成的乐队,键盘手那栏写着楼依然的名字,鼓手是她,现在还差贝斯手和主唱。
楼依然憋着笑将海报收起来,她甚至能想象到国防部那群老古董看到这张海报时的表情。
蔡文丽这人太跳了,楼依然只能安抚她稍安勿躁,乐队的事来日再议。
姜姨也没闲着,她交上了一份支配体营养学菜谱,因为在一众先进企划中显得过于古朴,最终未被楼依然采纳。
而陆小川居然也没好到哪去。
他提交的企划名为“圣冕全运会”,旨在聚集世界各地的支配体,通过异能竞技的方式进行友好交流,像奥运会那样打破国与国之间的界限,实现文化大融合。
想法是好的,但实践起来估计还得等上几个年头。
那时的楼依然还不知道,多年后圣冕全运会将成为世界的焦点,而陆小川则会以组委会主席和金牌选手的身份被世人知晓。
她当下只是联想到了大学四年里陆小川那些叫人啼笑皆非的项目介绍和开题报告。
他论述课题的时候还是当年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台下的观众已经笑出了眼泪。
陆小川在一本正经胡说这个赛道上颇有建树,十多年过去了,他居然一点儿都没变。
楼依然搂着陆小川的脖子骑到他背上,用那沓彩笔涂成的企划书敲他的胳膊,而陆小川还在乐此不疲地炫耀自己的天才想法,介绍各项运动的竞技规则。
他保证自己会拿几块金牌回家,那些金牌很重,全挂在楼依然脖子上的时候一定会让她直不起腰,他一边说一边扫开桌上的文件,托着楼依然的膝窝把她放到桌上,压过来在她胸口比划,试探性的碰触过后,他俯下身,在她颈侧落下深深浅浅的吻......
此类肢体互动在这些天异常频繁,他们时常是吵着闹着,身体就不自觉地交缠到了一起,那时他们甚至还没确定关系,身体却本能地渴望了解彼此。
那些纠缠让楼依然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陆小川了。
他身上原本就有块磁铁,持续牵引着她靠近,而现在她尝到了真正的甜头,那是只有陆小川才能带给她的甜头。
滚烫的呼吸渗入发隙,窗外是浓烈的克莱因蓝,揉着丝缕霞光。
她时而站在山腰俯瞰遍野的绿,时而突上山顶跃入云层,时而又飘摇落下踩在浪尖,没入冰湖一般的蓝,时而坠入花田,满目尽是潮红。
结束后他们依然久久嵌合,他贪婪地卷着她,将头靠到她肩上,某一刻,他沉哑着嗓音开口:“楼依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陆小川身上滚烫,楼依然贴他贴得久了,此刻已昏昏欲睡。
“你说。”她闭着眼回应。
陆小川:“可能的话,帮我带谢韫霆回家。”
楼依然心口突然被扯了一下,她睁开眼,用力将陆小川拥紧在怀里,“好。”
一星期后,楼依然在灵安局信息厅发表了她的汇报演说。
曹洋洋和陈紫燕的企划书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肯定,除此之外,楼依然自己提出的企划也在会上全票通过。
她提议成立一个监督委员会,从地方组织开始,逐步吸纳其他国家的代表,最终成为一个具备监督和管理功能的国际组织。
委员会的职能是监督圣株在各个国家的研发和应用,确保其不被滥用、误用,同时也保障异种和异能者的各项权利,确保他们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不必承受人体实验等不公待遇。
委员会将建立自己的维和部队,负责制止与圣株相关的不正当行为。
除此之外,组织也有义务为所有圣株辐射区提供情报与作战方面的支持与指导,同时为不接受异能的支配体提供解药。
理想的话,这个组织最终将涉猎国际上与圣株相关的各项事宜,确保圣株只为人类带来好的影响,而非引发恶性竞争或战争。
汇报演说后她被允许带走谢韫霆,条件是委员会成立当日,楼依然将面向世界发表成立宣言,日后也将担任主席,掌管委员会的各项事宜。
谢韫霆的接风宴并不像楼依然想象的那样热闹欢腾。
他被关在灵安局时从警卫口中得知了程芳华的死讯,那时他便知道,就算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回家,那个家也已经不再完整。
而黎明会虽然接回了谢韫霆,却也再没机会拥抱完整的他。
那天的晚宴很安静,因为谢韫霆无法开口说话,费家兄妹送给他一只儿童画板,让他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谢韫霆低头写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凝视着他,安静耐心地等候。
那时楼依然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变强。
她会保护好所有人,不让这样糟糕的事情再次发生。
半月后,政府面向世界公布了成立委员会的决定。
在楼依然的许可下,政府将委员会更名为“世界生命共同体议会”,简称“WCLB”。
因为议会不仅仅关乎圣株和支配体,持续三年的隔离区纷争过后,人类真正需要探索的问题是,当一种新的生命形态出现时,我们有没有资格因为恐惧而剥夺它存在的权利。
发布会当天,楼依然作为议会主席发表了一通演讲。
她强调议会无意为全人类做决定,它不是世界政府,而是一套共同监督机制。
成立议会的初衷是建立一套能够避免人类重蹈覆辙的制度,因为圣株既能让人进化,也能创造异种;能带来力量,也能引发战争;可以改变文明,却也可能摧毁文明。
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消失,但议会希望能探索出一种与之共存的方法。
那场演讲让楼依然被全世界熟知,也让她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成了世人围攻指摘的对象。
楼依然似乎代替政府、科研与国防部,成为了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她预想到共同体议会的成立会引发一场风暴,但当她真正身处其中时,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世界生命共同体议会,简称“WCLB”,英文全称是World Council for Living Be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