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打出手 司禹行一度
司禹行闯进洞府的时候, 祝黛灵身上胡乱裹着衣衫,赤足站在一角,面前有一盏灯幽幽浮动。
而衍霄坐在榻边, 上半身的衣衫几乎被焚化,露出底下有些伤痕累累的躯体。
司禹行有些震撼。
这方天地内魔气与灵气仍动荡不绝。
乍一看上去,像是祝黛灵要把自己师尊也给手刃了一般。
但此地仍有别的气息残留……司禹行又不是什么无知少年,再冷酷一张脸都不免生出了点薄红。
“出什么事了?”司禹行冷冷问。
祝黛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司禹行会闯进来。
而不等她开口, 衍霄森冷漠然的目光霎时落到了司禹行得身上。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外来入侵者。
衍霄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形容本该是狼狈的, 但却奇异地并无损他的风采。这般动作由衣衫不整的他做来, 也依旧显出从容不迫。
就仿佛是微微启唇, 不过吹走掌心一片落叶般。
司禹行被猝不及防地掀飞出去。
骨头碎裂,气血翻涌。
祝黛灵更惊讶了。
她都没想到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的男主, 竟然还是被衍霄压着打。
……可见方才她师尊都还算是留有一分理智的温柔了?
司禹行反应倒也快, 立即起了身,身上碎裂的骨骼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被灵气重新捏融在一起。
他再度调动身上的神兽血脉。
这次不再是虚虚一道影子, 而已几近凝实, 一股属于神兽的威压牢牢笼住整个洞府。
衍霄仍坐着。
他甚至没有释放自己的威压。
他只是露出了一点被挑衅被冒犯的不悦。
而后双手抬起, 青白削瘦的指骨向中间合拢。他合拢住的不过是空气,但司禹行身后的麒麟却仿佛一同遭受了挤压, 跟着扭曲,逐渐变形,喉中被迫挤出凶狠的嘶叫。
司禹行意识到衍霄现在活脱脱就是个全然的“魔”。
他脱离麒麟的护卫范畴,祭出自己的剑,屏气凝神,那剑影一寸寸涨大, 朝着衍霄的方向直劈而下。
同时他口中厉喝:“祝黛灵!出去!”
祝黛灵往前走去,青元灯将周围空气扭曲,从动荡的气场间生生扭出一片不受干扰的天地。
她低声道:“司禹行,你先出去。”
司禹行有些不可置信,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扭头冷声道:“道君已经没有了理智,唯有残暴好杀的本性。”
祝黛灵纠正他:“那可并非是他的本性。”
司禹行不想同她争论这个,他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那危险钻入骨头缝里,隐隐挑动着人的心弦,竟然让人生出未战先怯之意。
他伸手想去抓祝黛灵的胳膊,将她推出去。
但随着他一动,好似将衍霄挑衅得更狠。
司禹行又一次猝不及防飞倒出去,将洞府倚建的山壁生凿出一个大坑。再看司禹行,四肢变形,筋骨寸裂,血从七窍汨汨流出,全然不受控。
司禹行:“……”
再看麒麟此时也难以忍受地趴伏在地面,喉中的嘶叫变成了呼哧呵哧的惨叫。
司禹行冰山般的脸缓缓裂开,眼角几乎也要跟着瞪裂。
祝黛灵怀疑他的真爱不是女主,是麒麟。
“都说了,你先出去。”祝黛灵轻叹一声,迈步挡在了司禹行前头。
“我出去……他若无知无觉之下杀了你呢?”司禹行语气更冷。
“我有那样弱?”祝黛灵哼笑。
就这么会儿拉锯的功夫,宁泉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个顾崇岭。
两人刚到石阶边上,就被同样闻声赶来的大魔给拦住了。
顾崇岭低声道:“先莫冲动。”
宁泉客客气气问大魔:“你听见里头的声音了吗?”
奇形怪状的大魔瓮声:“听见了。”
“想是出事了,我们一同进去瞧瞧。”宁泉晓之以理。
“不成。”大魔露出一点惧色。
“你不忧心魔尊出了事?”宁泉动之以情。
大魔没说话,但没压住眼角的一点笑意。大抵是觉得,衍霄要是出事,对他来说那真是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宁泉:“……”
他一急便要叫上师兄动手。
“宁道友。”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泉身形一滞,转身客气道:“明宗主。”
明宗主一迈步便到了身边:“生疏了宁道友。”
大魔这厢一见明宗主,同样客气地打了招呼。
宁泉见状,便调转了说服的对象:“明宗主,里头恐怕是出事了,你我不如一同进门……”
明宗主那少年秀美的面庞上涌现一个笑容:“你确定要进去打搅魔尊的好事么?”
“……什么?”宁泉的表情僵在脸上。
明宗主笑容淡淡,语气也淡淡:“魔尊与祝道友日日双修,你不知道?”
“并非不知,只是怎会……有这样的动静?”宁泉越说越尴尬。
“魔尊如今可是魔啊,他若显出本体来,岂不是会弄出大的动静吗?”
“……”是、是吗?
宁泉尴尬得要命,不敢深思半分。
顾崇岭此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明宗主,不过也没说什么。
一时谁也没再妄然往里闯,但谁也没有说离开的话。
“宁泉来了,我听见声音了。”司禹行张嘴吐出一口血。
他从洞壁上跌落在地,十分狼狈地支起头:“……不止宁泉,还有更多人,若不速战速决牵制住道君,恐怕都要闯进来。”
他问:“你还是一定要我出去?”
祝黛灵已不再理会他,她紧盯着衍霄的方向,口中诵念起魔神曾教予她的咒文。那是请魔神降临的咒文……曾经对魔神有用,如今对衍霄也有用。
他将目光完全转移回到了祝黛灵的身上,而不再去针对司禹行。
司禹行艰难起身,将麒麟的法相收起。
口中的血喷吐出来,他蘸血凌空画起了符文,空气变得更为扭曲。
祝黛灵就知道,既是男主,岂会这样轻易被完全压制住?他擅于请法相降临,身上可不止麒麟法相一个……祝黛灵艰难分神回忆原剧情片刻,猜测他这回多半是要请龙出来。
祝黛灵没给他机会。
一张大网猝不及防地落下,将司禹行兜头一罩,完全打断了他的施法。
这下司禹行知道当初祝黛灵是怎么用这张网来困住重霄门长老的了。
巨网将他吊住一甩,洞府门大开,他被甩了出去。
在门再度合上之时,他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瞧见祝黛灵迎上衍霄,她抱住了他。
司禹行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
“司禹行?”宁泉一把扯住他,面露惊疑,“你怎么从里头出来?”
明宗主也不免变了脸色。
顾崇岭紧跟着问:“里头怎么回事?”
数双眼睛全落在司禹行的身上。
司禹行咳出血沫:“……”没一个急着先为他解束缚的,司禹行难得思考自己人缘是不是太差。
明宗主突地插声:“你受伤了?”
他将手搭上去:“伤得还不轻。”他的语气奇异。
司禹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宁泉急道:“连司兄你都伤得这样厉害,那祝师叔……”
司禹行低下头,他心情复杂,兼之四肢百骸都痛极,实在不想说话。
祝黛灵毫无疑问是个相当冷酷的女人……司禹行一度怀疑她压根没有心。
但她真的没有心吗?
她欲为真正的顾云盼招魂,她要带宁泉走,她抱住了失去理智的衍霄道君……
倘若没有心都能做到这等地步,那世上还有几人有真心?
“这网……解不开。”顾崇岭突然出声,他说着扶住司禹行的另一只手腕,“坐下来先调息。”
明宗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正是。”
说完他对上了宁泉审视的目光,明宗主只好又冲他笑了笑。
司禹行调息至一半,紧闭的洞府门又开了,宁泉这回冲在了最前头,与祝黛灵正正撞上。
“宁师侄恐怕不好投怀送抱啊。”还是祝黛灵一贯的调笑的口吻。
宁泉长舒一口气: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祝黛灵完全走了出来。
“你很失望?”本来在帮着司禹行调息的顾崇岭,蓦地扭头看向明宗主。
明宗主面露讶色:“哪里的话?”
“都聚在这里作甚?打搅我的好事么?”祝黛灵掀了掀眼皮,仍是笑着的,但语气却微凉。
“行了,都散了吧,没什么热闹好瞧。”祝黛灵抬手解了司禹行身上的大网。
她直直看向大魔,甚至还抬手摸了摸大魔的脑袋:“你在外头守得很好。”
像摸狗。明宗主暗自皱眉。
大魔讪讪一笑,低着脑袋说:“魔尊无恙便好。”
面上的惧色掩都掩不住。
随即祝黛灵又一转身:“明宗主,你过来些。”
明宗主僵硬地挪动脚步,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下一刻,祝黛灵的手也朝他的脑袋伸了过去:“明宗主这样关切我们,叫人很是开心。”
和摸刚才的大魔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像、摸、狗。
饶是宁泉都从中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剑拔弩张。
他情不自禁地直起身,暗暗掐上了手诀。顾崇岭亦是。
一时没人扶的司禹行险些摔地上去。
“……”
短暂的沉寂后,还是祝黛灵一笑破冰:“怎么还愣着?都说了,散了吧。”
大魔头一个跑得飞快,小魔们依样画葫芦跑得更是快。旁边的宁泉假意应声,与师兄一同重新将司禹行扶起。
霎时散了个干净。
除了明宗主。
祝黛灵也不再理他,她转回到了洞府门外。
门紧合着,她在那里无声地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她一走,明宗主皱皱眉毛,自觉寻到了机会,于是几步来到门前,躬身轻唤:“魔尊。”
门还是没有开。
但明宗主的脸色却凝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颈骨直发出“喀喀”的声响。
这说明……洞府内的人仍未全然恢复理智。
那祝黛灵是如何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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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清夕迎上司禹行,难掩震惊,“他们连你也打?”
司禹行:“……”
清夕转头想想也是:“也对,祝黛灵都杀过你一回了。跟我一样的待遇。”清夕都不为自己的处境感觉到难过了。
司禹行:“…………”
说话间宁泉转身走了过来,眉间紧皱,好似压着沉重心事。
清夕现在看他,就仿佛看见了祝黛灵的狗腿子,立即警惕地闭了嘴。
宁泉无所觉,突然抬头问:“司兄,你觉不觉得明宗主有些奇怪?”
司禹行忍痛,有些受不了地道:“你今日才发现?”
宁泉:?
他张张嘴还待说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众人声音一收,登时齐齐戒备地望了过去。
祝黛灵已然换了身衣衫,半点不见狼狈。
宁泉乍见她也是惊讶,还本能的老实的:“祝师叔怎么过来了?”
祝黛灵先分了点目光给司禹行:“你伤得如何?”
司禹行的表情微微裂开,连清夕都看出来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清夕:“……”不好了,斯德哥尔摩了。
“还好。”司禹行嘴里冷冷迸出两个字。
祝黛灵将他上下一瞧:“你若眼下告诉我哪里伤了疼了,便想法子给你治。若是事后再说,可不会认账了。”
司禹行:“……”
又不是她伤的,关她什么事?从前她出手杀人的时候,倒不见半点愧疚。而今是道君伤人,她反揽起责来。
司禹行嘴里迸出的声音更僵硬:“说了没事。”
一边的顾崇岭抓着司禹行的手,反复摸了两下,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水平:“你伤了脏腑,浑身灵气倒逆,……我摸错脉了?”
司禹行:“……”
宁泉惊讶地看看他,司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好脸面,竟是迟来的叛逆上了。
祝黛灵这厢也没问司禹行为何撒谎,她一贯不正经的姿态都不在了,微微冷肃着脸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只玉瓶丢给司禹行。
“吃了,喝了。”她简短地道。
宁泉等人都少见她这般模样,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直透出不可逼视的冷艳气。
他们不自觉地也跟着肃了脸色。
“祝师叔,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在人前也不便多问,我看那明宗主不大对劲,你特地找过来,是不是也是为避开他?”
祝黛灵轻点了下头,并不想提及师尊的失态。
她一笔带过:“魔气失控了,也没什么事。”
那叫没什么事?司禹行眉心紧拢起。如果当时他没进去,她会如何……司禹行猛然一顿。好吧。她的确没如何。
司禹行沉着脸低着头,也没吃也没喝。
祝黛灵也没理会他突如其来的奇怪行径。反正男主角么,总有自己的城府。
“咱们来聊聊别的事。”祝黛灵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牢牢抓在了掌中。
作者有话说:
无